南沙一家做水产养殖设备的企业,和挪威客户起了质量争议。客户在奥斯陆提起仲裁,同时在境内一家法院起诉要求退款。开庭前对方交上来一摞文件:挪威公证人签的检验报告、商会出的原产地证明、客户公司注册摘录,每一份后面都贴着同一个方形印章。老板手上是一摞国内的检测报告、验收单、微信聊天记录和快递底单,要问的是:这些能不能用,要不要也去办个什么认证。这类手续广东威法办得多,第一眼分的是公文书还是私文书。

要分两个方向看。域外形成的证据拿到境内用,关键在它是公文书还是私文书;境内的证据拿到境外用,关键在使用地法律要求什么。二〇二三年十一月七日《取消外国公文书认证要求的公约》对我国生效以后,公文书这道手续少了一环,但没到「什么都不用办」的程度。

一份域外证据从形成到能开庭用,要走多久

先判断性质,这一步决定后面全部工作。政府机关、法院、公证人、行政机关出具的登记摘录、判决、公证书、许可文件,属于公文书;合同、发票、提单、对账单、往来邮件、内部检验记录,属于私文书。两份文件看起来一样厚,手续差出一倍时间。

公文书:所在国公证,再按条约办证明手续。缔约国之间用附加证明书(Apostille),由该国指定的主管机关签发,一份文件一张,贴在文书上或者附在后面。非缔约国仍走领事认证:先在该国外交部门办认证,再送我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这套流程通常四到八周,遇上节假日和补件,两个月不算长。

私文书:多数情况下不用公证认证。对方不否认真实性,法院直接采信;对方否认,由主张该文书真实的一方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法释〔2019〕19号)。真正需要提前准备的,是把形成过程串起来:谁发的、什么时候发的、邮件头信息、银行流水能不能对上。

涉及身份关系的证据,手续最重。出生、婚姻、亲属关系、继承这类文件,要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并经我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或者履行条约规定的证明手续(同上第十六条第二款)。这一条没有因为海牙认证公约生效而放松。

中文译本同步做。外文书证或者外文说明资料,应当附中文译本(同上第十七条)。译本不是随手翻译,机构名称、金额、日期、签章位置要能对得上原件页码,法院核对不上会要求重新翻译。

港澳台另有一套。香港形成的文书经中国委托公证人公证,再由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加章转递;澳门的由司法部委托的公证人办理并转递;台湾地区的公证书由当地公证机构出具,副本经海峡交流基金会寄送海峡两岸关系协会查证。走错窗口,材料会被退回重来。

公文书和私文书,差在哪

这个区分不是学理上的讲究,直接决定要不要花钱、花时间。

公文书的可信度来自出具主体。法院、登记机关、公证人代表国家或者法定职权作证,所以需要一层跨国确认:确认那份文书上的签章确实出自该机关。附加证明书只证明签章和签署人身份的真实性,不证明内容对不对。这一点常被误解:拿到附加证明书,不等于法院就认这份文件写的事实。

私文书的可信度来自形成过程。合同有没有双方签章、发票开票方和收款方是否一致、邮件域名是不是对方公司的、微信记录能不能证明对话人身份,这些才是争点。我们代理的跨境买卖合同纠纷里,输在私文书上的当事人,多数不是缺公证,而是缺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中间地带要留意。境外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境外会计师事务所出的审计报告、境外检测机构出的检验报告,性质上有争议。实务中法院倾向于要求办理公证认证,或者由出具机构出具加盖公章的正式文本并附资质证明。检验报告这类文件,最好在委托检测时就要求机构出具可核验的正式报告,别等到开庭前补。办理这类争议,中间地带的文书一律按公文书的规格准备,宁可多一道手续,也不赌对方不提异议。

海牙认证公约带来的变化。我国二〇二三年三月八日加入,同年十一月七日起对内地生效。此后与缔约国之间的公文书流转,用附加证明书替代领事认证,时间从数周压到几天,费用也降下来。香港和澳门早前已适用该公约,内地的附加证明书制度与港澳的衔接相对顺畅。需要注意的是,公约只管公文书,商业发票、合同、装箱单这些私文书不在范围内,别以为加入公约就万事大吉。

用错了怎么办。交了未经证明的域外公文书,法院一般不会直接否定证据能力,而是限期补正。补正期内补不上,该证据可能不被采纳。补正期限可以申请延长,但延长有上限,且要说明正在办的手续卡在哪一步。开庭前一天才提这个申请,法院多半不准。

证据出境的方向。境内的证据拿到境外用,程序由使用地法律决定,我国这边管不着。常见的做法是:需要在国内先办的,去公证处办原件与复印件相符的公证,或者办译文相符公证;然后按使用国要求,送该国驻华使领馆认证,或者由我国外交部及地方外办签发附加证明书。使用国是海牙认证公约缔约国的,走附加证明书;不是的,走领事认证。目的国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还会要求译文由其认可的翻译机构出具,这一点提前问清楚。

取证、质证和救济,实务上怎么走

域外取证不能自己来。需要向境外调取证据的,可以依照证据所在国与我国缔结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规定的方式,或者通过外交途径调取(《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四条第一款)。所在国法律不禁止的,还可以委托我国驻该国使领馆向具有我国国籍的当事人、证人取证,或者经双方当事人同意通过即时通讯工具取证(同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二)项)。企业自己派人去境外「取」证据,取回来的材料很可能因为取证方式不合法被排除。

公证认证材料要在举证期限内交。涉外案件的举证期限可以申请延长,但延长申请要在期限届满前提出。等到开庭时再说「正在办」,法院未必给机会。这一点在境外主体应诉时尤其要紧,时差、邮寄、公证处排期都会吃掉时间。

质证阶段盯三个点。广东威法质证时按顺序过这三项:一是文书形成地,是不是真的在境外形成;二是签章主体的权限,签字人是不是有权代表该公司;三是译本与原件是否一致。对方拿出的域外公文书,如果没有办理相应手续,可以当庭提出异议,要求限期补正。

真实性有争议时的处理。私文书证的真实性由主张者举证,这一点对我们代理的原告方不利时,就要提前把辅助证据备齐:银行付款流水、报关单、物流签收记录、往来邮件原始载体。电子数据最好做一次公证保全,把登录、打开、内容展示的过程录下来,比事后截屏有力。

电子数据的保全。微信记录、往来邮件、网页内容都容易改,公证处做保全时会把登录、检索、内容展示的过程录屏,出具一份保全证据公证书。这份公证书在境内有效,拿到境外用还要看使用地要求;反过来,境外形成的电子数据要在境内用,同样要办证明手续,服务器在境外不是免办的理由。

公证认证出错的救济。附加证明书内容有误、或者签发机关无权签发,可以要求重新签发。领事认证被拒绝的,可以按照该国使领馆的说明补正材料。因为手续问题导致证据没被采纳的,一审后可以上诉,但二审补充证据要说明为什么一审没交,这个理由不好找。我们代理的案件里,二审想靠补办公证认证翻盘的,成功率不高。

和管辖、送达的联动。域外证据的公证认证,常和文书送达、判决承认执行撞在同一时间线上。文件要送出境外的,路径见跨境送达的条约途径与实操;将来要把判决拿到境外执行的,先看境外判决的承认与执行。三件事的办理窗口和周期不一样,排期要一起排。

广州企业办这些手续,去哪里

南沙的自贸区企业办理涉外公证,常用的窗口是南沙公证处和广州市内的几家涉外公证机构,公证书出证时间一般五到十个工作日,加急可以压到三天,但要提供合理理由。附加证明书由外交部领事司或者经授权的地方外事办公室签发,广州的企业可以通过广东省外事办公室办理,材料齐的话三到五个工作日。

翻译这一环容易卡。法院认可的是能核对上原件的译本,不是机翻。金额、日期、公司全称、签章位置必须逐页对得上,页码错位会被要求重做。南沙的立案窗口对译本格式要求比较细,具体见南沙区办案实务。原件页码和译本页码对不上,译本就得重做,错位这件事翻译机构未必自己发现,核这张对照表的是刘雪律师。

需要查外国法内容的,广州法院的域外法查明平台可以检索部分国家的成文法和案例,路径见域外法的查明途径与举证责任。整套跨境争议的办理路径,收在涉外与跨境领域页。

常见问题

境外公司发来的合同扫描件,一定要公证认证吗?

不用。合同属于私文书,对方不否认真实性就可以直接用。对方否认时,由主张真实的一方举证,通常用邮件原始记录、付款流水、履约行为来印证。

海牙认证公约生效后,外国公文书是不是都不用认证了?

不是。缔约国之间用附加证明书替代领事认证,手续简化但没有取消。非缔约国仍要办领事认证。而且公约只覆盖公文书,合同、发票不在范围内。

外文证据只交中文译本,不交原件行不行?

不行。译本要附在外文原件之后,开庭时核对原件。只交译本的,法院会要求补交原件或者经核对的复印件,核对不上译本可能不被采纳。

香港公司的主体资格证明去哪里办?

找中国委托公证人办理公证,再由中国法律服务(香港)有限公司加章转递。直接在香港找普通律师公证,内地法院不认。澳门由司法部委托的公证人办理并转递。

国内的检测报告要拿到境外仲裁用,怎么办?

先在国内公证处办原件与复印件相符的公证,再按使用国要求办附加证明书或者领事认证。仲裁机构还可能要求译文由其认可的翻译机构出具,提前问清。

证据在境外,能不能请法院帮忙去调?

可以。法院依照条约规定的方式或者通过外交途径调取,也可以委托我国驻当地使领馆向具有我国国籍的当事人、证人取证。当事人自行派人去境外取证,方式不合法会被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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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的手续问题,赢在提前三个月动手,输在开庭前一周才发现少一个章。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创始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治理、合同纠纷与涉外民商事争议。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