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是在早上六点多被推掉的,人还在进货回来的路上。赶到的时候,棚子已经散了,货压在铁架下面,两台电子秤不见了。旁边的人说,来了十几个人,拍了照,没给纸。

没有营业执照,不等于拆了白拆。这两件事要分开看:无证经营可能要被处罚,那是另一件事;拆除行为本身合不合法,是这件事。行为违法造成损失,就要赔。赔的范围确实比有证的情形窄,但窄不等于零。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看这类案子,第一步不是算钱,是把「拆的时候走了哪些程序」一条一条对出来,因为赔偿的入口在程序上。

先把两件事分开

第一件,拆除行为合不合法。未经批准搭建的棚、亭、架,属于违法建设,依法可以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罚款;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占道摆卖另有市容管理的规定。这些都不假,但「可以拆」不等于「怎么拆都行」。

第二件,拆了要不要赔。这一件跟前一件不是同一个问题。行为违法,才谈赔偿;行为合法,原则上不赔。所以整个案子的发力点,是先证明拆除行为违法,而不是先证明自己委屈。

拆的程序有硬要求。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才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这条规定把强拆拆成了四步:公告、限期、等期限过完、再动手。

动手之前还要催告。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书要写明履行义务的期限、方式、金额,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没有催告直接推,程序上就断了。

执行的时间和方式也有限制。行政机关不得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情况紧急的除外;不得对居民生活采取停止供水、供电、供热、供燃气等方式迫使当事人履行。凌晨突袭、断水断电逼迁,这两类都是可以抓的点。

谁有权动手也要看。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由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责成」是一个法定动作,没有责成文件,实施单位的主体资格就有问题。

归纳起来,强拆违法最常见的四种情形:没有作出限期拆除决定;没有公告;没有催告、没有听取陈述申辩;期限没到就动手。四样里沾上一样,确认违法的把握就很大。

两步走,怎么走

第一步,确认违法。起诉请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这类请求不涉及金额,审理重点是程序,证据主要在行政机关手上,它要举证证明自己走了哪些步骤。

第二步,申请赔偿。有两条通道:一是在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二是先向赔偿义务机关单独提出赔偿申请,它对赔不赔、赔多少作出决定,你不服再起诉。

一并提的好处是一个程序解决两件事。确认违法和赔偿在同一个案子里审,省时间,也避免确认违法之后对方拖着不赔。缺点是赔偿数额的举证要一次到位,中途补充材料会被要求另案。

单独提的好处是节奏可控。事实清楚、损失金额明确的,先确认违法,再拿生效判决去谈赔偿,对方压力更大。赔偿义务机关收到申请后应当在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逾期不赔,或者你对赔偿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可以在法定期限内起诉。

期限要分清两套。起诉期限是六个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拆除行为之日起算;赔偿请求时效是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之日起算。两套期限不冲突,但起诉那一步不能等,等赔偿时效快到期才动手,确认违法这一关可能已经过了。厂房这类规模更大的强拆,路径是一样的,见厂房被强拆了,确认违法之后赔偿怎么要。

赔偿范围到底有多窄

只赔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害。这是国家赔偿的总闸门。违法建筑本身不属于合法权益,所以「这个棚值多少钱」这一项,原则上不赔。很多人不服气,但这条线一直很稳。

建筑材料有时能争。拆除时把可以回收利用的建材一并毁损、当废料清运的,实务中有支持材料残值损失的做法。这一项要看拆除方式和清运记录,不是每个案子都有空间。

能赔的主要是里面那些东西。摊位内的货物、经营设备、工具、货架、冰柜、电子秤、收银设备,这些是有主的合法财产,被埋在废墟里、被当垃圾清走,属于直接损失。装修部分要看建筑本身合不合法:合法建筑上的装修可以赔,违法建筑上的装修一般随建筑一起不予赔偿。

停业期间的部分开支可以算。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属于赔偿范围,包括必要留守职工的工资、必须缴纳的税款和社会保险费、应当缴纳的水电费、房屋场地租金、设备租金、设备折旧费这一类。这些是「不经营也得掏」的钱,不是利润。

不赔的是预期收益。可得利润、未来营业额、商誉损失、客户流失,这些不属于直接损失。摊位生意好、一天能卖多少,这类主张在赔偿程序里基本立不住,别把力气花在这里。

奖励和补贴属于另一类。通过行政补偿程序依法应当获得的奖励、补贴,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这一条在征收类案子里用得多,普通拆违案子里较少涉及。赔偿和补偿的区别、直接损失的具体口径,见政府违法造成损失,能赔多少。

举证责任有一处对原告有利。原则上原告要对自己的损害提供证据;但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这一条在强拆案子里极其关键:现场没有清点、没有制作物品清单、没有让你签字确认,导致你根本没法证明里面有什么,这个举证不能的后果由行政机关承担。反过来说,如果现场做了清单你签了字,再想加东西就难了。

证据要当天做

先把现场固定下来。全景、门牌号、周边参照物,再拍货物、设备、货架、面积。手机拍的时候开定位和时间水印,或者当场用另一台手机拍下拍摄画面,证明时间没改过。

要求现场清点。有权要求实施单位对现场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制作清单并由你签字。对方不做的,自己一边录一边口述:「现在是几点,现场有冰柜一台、货架三组、纸箱若干」,把能看见的都念出来。这段录像后面能救很多。

报警记录要留。行政强拆报警,公安一般不立案,但出警记录会写明时间、地点、在场单位,这是一份第三方形成的书面材料,比自己拍的照片硬。

找证人。隔壁摊主、同行、供货商、常来的顾客,能出庭的最好,不能出庭的至少留个书面说明和联系方式。

经营规模靠单据证明。进货单、库存表、收款记录、微信和支付宝流水、外卖平台后台数据,这些能证明货值和日均营业额。日均营业额本身不直接等于赔偿,但它是计算停业期间必要开支、判断货物价值的参照。

占有使用的事实也要证。摊位租赁合同、市场管理方的收费凭证、水电费单、卫生费收据,用来证明你对这个位置有实际使用利益。

事后的材料别丢。废墟照片、清运记录、场地被推平后的照片,以及你后来另找地方经营的凭证。这些东西拼起来,才是完整的损失链条。

广州这边怎么走

被告要看谁动的手。街道办组织的,告街道办;城管执法部门实施的,告执法部门;区政府责成有关部门实施的,责成机关和实施机关都可能成为被告。现场录像里出现的单位标识、制服编号、车辆牌号,都是确定被告的线索。

管辖先查清。广州的行政案件实行集中管辖,一审不是随便哪个区法院都收,立案前确认归哪家法院,避免退回重递。

材料按四组整理。第一组,权属和占有使用(租赁合同、缴费凭证);第二组,拆除过程(录像、照片、报警记录、证人);第三组,损失清单和单价依据(进货单、流水、设备发票);第四组,与行政机关的往来(此前的通知、处罚决定、你提交的陈述材料)。

时间表按三步排。拆除当天固定证据;六个月内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违法;拿到生效判决后两个月内提出赔偿申请,或者在一审中一并提出。本所处理这类案子,一般建议一并提,因为确认违法之后单独谈赔偿,往往要再耗半年。执行阶段如果遇到强制搬迁,救济方式另有一套,见被强制执行了,怎么救济。

常见问题

我本来就没有证,还能不能要赔偿?

能,但范围窄。无证经营要被处罚,这是另一件事;拆除行为违法造成你的合法财产损失,仍然要赔。赔的是摊位里的货物、设备这类直接损失,棚子本身不赔。

摊位里的货被埋了,我说值五万,法院会认吗?

要看证据。进货单、库存表、收款流水、现场录像能撑起多少就认多少。如果现场没有清点、没有制作清单,导致你无法举证,这个后果由行政机关承担,这是对你最有利的一条。

强拆当天我没在现场,怎么办?

找目击者、调周边监控、调报警记录,同时把废墟照片和清运记录留好。事后补的证据链弱一些,但不是没有用,尤其是能证明「当时那里确实有这些东西」的证人证言。

能不能要求把摊位恢复原样?

违法建筑不能要求恢复。可以主张的是赔偿损失,不是恢复原状。合法建筑被违法拆除的,才有恢复原状或者产权调换的空间。

赔的钱不够重新置办一套设备,能不能加?

可以在赔偿程序中主张,但要按直接损失的口径举证。设备的购置发票、同类设备的市场价、折旧情况,都要有依据。空口说「现在买要贵一倍」,不会被采纳。

确认违法之后对方一直不赔,怎么办?

赔偿义务机关收到申请后两个月内应当作出决定。逾期不赔,或者你对赔偿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可以在法定期限内起诉。别等着对方主动,时间一过,程序又要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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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拍的照片、当天录的口述、当天报的警,这三样决定了后面能拿回多少。拆除现场只乱一次,证据只有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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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雄利律师,本所副主任、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劳资纠纷、经济合同、交通事故与人身损害赔偿、房产纠纷及婚姻家事。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陶雄利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