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区一家做建材的公司,因为消防问题被罚了八万,一直没交。半年后账户被划走十六万,多出来的八万是加处罚款。老板说从没收到催告书,也没见过强制执行决定,钱就这么没了,手上只有一张处罚决定书和一份银行流水。这类事落在行政与政府法律事务的范围里,先要弄清对方走没走催告、有没有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加处罚款算到哪一天。争的常常不是该不该交,而是多出来的部分从哪天起算。执法量大的地方,疏漏和完备都会留在卷宗里。

催告是强制执行的前置闸门

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把口子划清楚:行政机关作出决定后,当事人在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有强制执行权的机关才能按第四章往下走;没有强制执行权的,只能申请法院。先看的不是罚得对不对,而是谁有权动手。

第三十五条是催告的核心: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催告必须书面,载明四项——履行义务的期限、方式,涉及金钱给付的明确金额和给付方式,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六条接着开口子:收到催告书后有权陈述申辩,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对事实、理由和证据记录复核,成立的应当采纳。

第三十七条是决定环节: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且无正当理由,机关才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决定同样要书面,写明理由依据、方式时间、复议诉讼的途径和期限、机关印章和日期。第三十八条管送达:催告书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拒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的,按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送。

顺序是固定的:决定生效、期限届满、书面催告、听取申辩、作出决定、送达。错一步,后面就是程序违法。

催告书写什么、什么时候送,决定后面能不能执行

催告不是打个招呼。四项内容缺一项就是瑕疵,最常见的缺项是陈述申辩权那一句。不少催告书只写「限十日内履行,逾期强制执行」,没告诉当事人可以说什么、向谁说、说到什么时候。期限写成「立即」,等于没给期限。金额只写总数、不写缴款账户,想履行也无从下手。

送达更容易出问题。贴在门上、发进微信群、让村委会转交,都不属于直接送达。第三十八条把直接送达摆在前面,替代方式要按民事诉讼法走,通常要有见证、有记录、有送达回证。卷宗里只有一张没有签收人的照片,法院一般不认。

更要紧的是程序倒置。先划拨、先查封、后补催告,或者催告与强制执行决定同一天出,中间不留陈述申辩的时间。这类案子被确认违法的比例不低。广州铁路运输两级法院公布过一起危房治理案:住建部门和街道办出的文书是《危险房屋治理通知书》《责令改正通知书》,内容都是治理而不是拆除,卷宗里也找不到催告、公告的材料,房屋在治理过程中倒塌,法院认定拆除没有依据,确认违法。

加处罚款有上限,也有单独起诉的空间

金钱给付义务另有一套。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逾期不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行政决定,机关可以依法加处罚款或者滞纳金,标准应当告知当事人,数额不得超出金钱给付义务的数额。罚款十万,加处最多十万,二十万封顶。

速率看单行法。行政处罚法第七十二条第一项:到期不缴纳罚款的,每日按罚款数额的百分之三加处罚款。按这个速度,三十四天就到顶;逾期半年还在往上加的,多出来那段没有依据。

加处罚款决定本身是独立行政行为。行政强制法第十二条把它列为强制执行方式之一,可以单独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诉讼,理由可以是没告知标准、没催告、超上限。

还有两个缓和口子。行政处罚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诉讼的,加处罚款的数额在复议、诉讼期间不予计算。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二条允许达成执行协议,约定分阶段履行,采取补救措施的可以减免加处的罚款或者滞纳金。原处罚决定的裁量问题,行政处罚:听证与裁量基准里另有交代。

申请法院执行有三个月窗口和一套材料

没有强制执行权的机关,只能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给窗口:当事人法定期限内不申请复议、不提起诉讼,又不履行,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申请,过了这个窗口,法院不再受理。

第五十四条还有一道催告:申请前应当催告,催告书送达十日后仍未履行的,才能向有管辖权的法院申请;执行对象是不动产的,向不动产所在地法院申请。自行执行前和申请执行前各有一次催告,缺一次都不行。

第五十五条列材料:申请书;行政决定书及作出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当事人的意见及催告情况;执行标的情况;其他法定材料。申请书要有机关负责人签名、盖印章、注日期。第三项最容易被挑,当事人意见和催告情况空白,等于自认没听申辩。

法院这边:五日内决定是否受理,书面审查,符合条件的七日内作出执行裁定;发现明显缺乏事实根据、明显缺乏法律法规依据或者明显违法损害被执行人合法权益的,可以听取意见,三十日内裁定是否执行。征收补偿决定的非诉执行标准更细,明显不符合公平补偿原则、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都不准予执行;补偿怎么算,征收拆迁的补偿标准与程序里拆过。

强制执行违法,救济走复议还是诉讼

入口有两条。行政复议法第十一条第二项把「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不服」列进复议范围;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给了选择权,可以先复议再诉讼,也可以直接起诉,法律规定复议前置的除外;强制执行和加处罚款都不在前置清单里。复议受理条件和期限怎么卡,行政复议:受理与期限里对过一遍。

期限分开记。复议六十日,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算。诉讼六个月,同样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算;经过复议的,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起诉。

请求怎么提,看行为还在不在。执行完毕、没有可撤销内容的,提确认违法,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就是为这种情形设的;同时可以按第七十六条请求责令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赔偿范围怎么划,行政赔偿:违法与损失里讲过。

还有一条容易忽略:第四十三条禁止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强制执行,情况紧急的除外;也禁止对居民生活停止供水、供电、供热、供燃气迫使履行。碰到停水停电逼着签字的,这一条最直接。

机关拖着不执行,也有对应的督促路径

反过来的情形同样常见。决定作出后迟迟不动,等着拆违、等着恢复原状的相邻方干着急。

复议法第七十七条:被申请人应当履行复议决定书、调解书、意见书;不履行或者无正当理由拖延履行的,复议机关或者上级行政机关应当责令限期履行。第七十八条把复议决定生效后的执行分了三类:维持的由原机关执行或者申请法院执行,变更的、调解书由复议机关执行或者申请法院执行。

行政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可以按第十一条第三项申请复议,也可以按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起诉:申请机关履行保护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两个月内不履行的可以起诉,紧急情况下不受两个月限制。行政协议约定的履行义务被拖着不办,走的是另一条线,行政协议:违约与解除里拆过。

中止和终结也有规矩。第三十九条规定中止的情形,中止原因消失应当恢复执行;没有明显社会危害、当事人确无能力履行、中止满三年未恢复的,不再执行。第四十条列终结情形,据以执行的行政决定被撤销的应当终结。

常见问题

催告书上写的期限已经过了,还能说话吗

能。催告的意义就是留出陈述申辩的时间,第三十六条要求机关充分听取、记录复核,理由成立的应当采纳。真走到作出强制执行决定这一步,决定书里还要再告知一次复议、诉讼的途径和期限。已经被执行完毕的,说话的地方转到复议和诉讼,主张没催告、没听取意见、文书没送达。催告书没写陈述申辩权的,也是瑕疵。

加处罚款能不能超过罚款本身

不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五条和行政处罚法第七十二条第一项都把上限锁在金钱给付义务的数额上,按每日百分之三算,三十四天到顶。另外,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诉讼期间,加处罚款的数额不予计算;机关批准延期、分期缴纳的,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期限从期限结束之日起算。超过上限的部分,法院不会支持。

房子已经被拆了,先复议还是先起诉

可以直接起诉。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给了选择权,强制拆除和加处罚款都不在复议前置的范围里。已经拆完、没有可撤销内容的,诉讼请求写确认违法,一并主张赔偿。期限要盯住,复议六十日,诉讼六个月,都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算,别等评估、协商都谈崩了才动手,谈得再久也补不回期限。

处罚决定作出后一直没人来执行,能催吗

可以。机关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按行政复议法第十一条第三项申请复议,或者按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起诉,后者要等申请后两个月。涉及复议决定不履行的,按第七十七条由复议机关或者上级机关责令限期履行。也可以向检察机关反映,行政非诉执行监督是检察监督的常规业务。书面提出,留好收件凭证。

程序是能查的。把处罚决定书、催告书、强制执行决定书、送达凭证按时间排开,哪一步缺、哪一步倒过来,一眼就清楚。

陶雄利律师,本所副主任、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劳资纠纷、经济合同、交通事故与人身损害赔偿、房产纠纷及婚姻家事。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陶雄利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