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区一位做物流的老板,厂房被街道办以违建名义拆了,法院判了撤销,他拿着判决书去要赔偿,对方回了一句「判决只说我们违法,没说赔多少」。他以为撤销就是认错,认错就该赔钱。可那张纸确实是撤销判决,不是赔偿判决。拆的时候他没在场,屋里的设备和存货一件没搬出来。确认违法和拿到钱是两件事,中间隔着程序、范围和举证。赔偿申请递没递、递了多久、对方答没答,这些比判决书写了什么更影响后面能走多远。这类争议归在行政与政府法律事务这一块,先看手里有没有生效的确认违法文书。

一并提起与单独提起的入口不同

行政赔偿只有两条路。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写了两句: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前一句是单独提起,后一句是一并提起。

一并提起省事。起诉行政行为时把赔偿请求写进起诉状,法院在一个案子里把违法性和赔偿一起审,起诉期限跟着行政诉讼走,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六个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算。当事人只递了赔偿诉状、行政行为还没被确认违法的,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视为一并提起,不会因告错门被驳回。

单独提起多一道门。前提是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第十八条列了情形:被有权机关依照法定程序撤销、变更、确认违法或者无效,或者实施行为的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因该行为被生效法律文书、监察机关政务处分确认为渎职、滥用职权。还要满足原告有请求资格、有明确被告、有具体请求和受损的事实根据、赔偿义务机关已先行处理或者超期不予处理、属于受案范围、在起诉期限内。缺一项就立不上案。

单独提起的期限要一段一段算

时效两年,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之日起算。这两年不是起诉期限,是向赔偿义务机关递申请的期限,法释〔2022〕10号第十五条写得更直白: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侵犯合法权益之日起两年内,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申请。

申请递上去,两个月内要有答复。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决定赔偿的制作决定书,十日内送达;决定不予赔偿的,十日内书面通知并说明理由。

两个月过了没动静,或者答复不满意,三个月的起诉期限才开始跑。第十四条分两种:期限届满未作决定的,自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起诉;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或者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自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起诉。三个月是不变期间。

复议这条支线单独算。仅对复议决定里的赔偿部分不服,自复议决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起诉,第十七条。

那位老板卡在第一步,撤销判决生效后没先递申请,直接去法院立赔偿案,被要求回去补先行处理,一圈绕回来一年多。

确认违法之后,还要过因果关系这一关

拿到确认违法文书,不等于赔偿到手。法释〔2022〕10号第三十二条列了驳回情形:主张的损害没有事实根据;损害与违法行政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损失已通过行政补偿等途径获得充分救济;请求理由不能成立。

因果关系是硬关。行政行为违法,损害却是别的原因造成的,赔不了。反过来,损害是当事人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直接免责。违建被认定后当事人自己先拆了一部分,这类抗辩法院会看。

「已获充分救济」在征收类案件里出现得最多。补偿协议签了、补偿款领了,再回头要赔偿,法院先算补偿有没有填平,没填平才有赔偿空间。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给了底线:违法征收征用土地、房屋,判决的行政赔偿不得少于依法应当获得的安置补偿权益。

请求还得具体。写「赔偿一切损失」不行,房屋面积、结构、装修、屋内物品、停产停业天数,一项一项列并配证据。请求笼统、证据空着,第三十二条第一项就够驳回。行政处罚被撤销后罚款怎么退、利息怎么算,落在行政处罚:听证与裁量基准讲的撤销后果上,退款和利息都算直接损失。

直接损失的范围不限于已经花掉的钱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这四个字过去读得窄,只认已经花出去的。法释〔2022〕10号第二十九条把范围摊开:存款利息、贷款利息、现金利息;机动车停运期间的营运损失;通过行政补偿程序依法应当获得的奖励、补贴等;对财产造成的其他实际损失。

奖励和补贴这一项最有用。本来能拿到手的钱,因为违法行为没拿到,算直接损失。最高法在农房强拆类案件里说得更透:没有违法强拆,当事人本可通过安置补偿程序拿到补偿,这部分必然可得利益一并纳入直接损失。

不能返还财产、不能恢复原状的,按损害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市价定不下来,或者按市价算不足以弥补损失,可以用其他合理方式。广州中院二审的一起增城商铺强拆案,一审照政府单方制定的补偿方案判了一百四十四万,二审委托评估,按能买到同类房屋的标准改判四百二十一万余元。征收类的赔偿底线,征收拆迁的补偿标准与程序里拆过一遍。

企业还有一项。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第二十八条列了留守职工工资、必须缴纳的税款和社会保险费、水电费仓储费承包费、合理的场地租金设备租金折旧费。经营性利润损失和这项开支要分开写。

损害由原告举证,举证不能有时归被告

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原告要证明损害存在、数额多少、与违法行为有因果关系。法释〔2022〕10号第十一条给了缓和: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对生产和生活所必需物品的合理损失应当支持,超出必需的其他贵重物品、现金损失,结合案件证据认定。

强拆现场最典型。房子推了、东西埋了,原告拿不出现场照片和清单。法院先看被告有没有依法制作物品清单、清点登记、留出搬迁期限,程序走得潦草,举证不能的后果就由被告承担。原告能做的,是拆之前把能固定的都固定住:房屋各部位照片视频、装修合同和票据、设备清单和购置凭证、营业执照和纳税记录。

人身自由受限期间受伤的,第十二条把举证责任整体推给被告:被告否认损害事实或者否认因果关系的,应当提供相应证据。

鉴定还有个时机问题。人身伤害类赔偿里残疾赔偿金按伤残等级计算,等级取决于鉴定时点和送检材料,人身损害:伤残鉴定时机里讲过时点选择。

精神损害抚慰金只对人身权开放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三条是行政赔偿里侵犯人身权的情形:违法拘留、非法拘禁、殴打虐待、违法使用武器警械等。

范围是关着的。法释〔2022〕10号第三十条把「被告有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情形之一」写进了判决支付抚慰金的前提,财产权受损的案件提精神损害,法院不会支持。法释〔2021〕3号第一条第二款更直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不予受理。厂房被拆、货物被扣,能要的是财产损失,不是抚慰金。

严重后果有客观标准。第二十六条列了: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超过六个月;经鉴定为轻伤以上或者残疾;经诊断、鉴定为精神障碍且与违法行为存在关联。

数额按档走。法释〔2021〕3号第八条,造成严重后果的,抚慰金一般在人身自由赔偿金、生命健康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五十以下酌定,后果特别严重的可以在百分之五十以上;第十条给了下限,一般不少于一千元;第十一条还留了减让空间,受害人有过错的可以减少或者不予支付。

常见问题

只起诉撤销,能不能顺手要赔偿

能,而且最好一起提。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一并提起省掉先行处理这道程序,也省掉三个月的起诉期限,不用为同一件事跑两趟。

赔偿义务机关两个月没回音,该怎么办

直接起诉。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递申请的回执、签收记录要留着,那是算期限的起点;当面递交的,机关应当场出具加盖专用印章、注明收讫日期的书面凭证。

房子被拆了,赔偿按哪个时点的价

按损害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法释〔2022〕10号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不能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发生时该财产的市场价格计算损失;市价定不下来,或者按市价算不足以弥补损失的,可以采用其他合理方式。征收类案件还有一条底线,赔偿不得少于依法应当获得的安置补偿权益。

行政赔偿里能要精神损害抚慰金吗

只在人身权受侵害时能要。国家赔偿法第三条情形致人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的,才判抚慰金,单纯财产损失不支持。法人、非法人组织提精神损害赔偿,法院不予受理,企业为厂房被拆主张精神痛苦,这条路走不通。

违法性、损失范围、因果关系、举证、抚慰金,一样一样对下来,哪一环断了自己心里有数。手里有判决书却拿不到钱的,先把文书和期限摊开看一遍。

陶雄利律师,本所副主任、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劳资纠纷、经济合同、交通事故与人身损害赔偿、房产纠纷及婚姻家事。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陶雄利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