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书拿到手,执行立案也通过了,网络查控系统跑完一圈,反馈回来的余额是零。名下没有房产,没有车辆,没有证券,工商登记里显示的经营场所是一间共享办公室。申请执行人坐在那里,觉得这场官司白打了。
被执行人境内没有财产,执行不会自动结束。执行程序有它自己的推进节奏,查不到钱只是第一步的结论,不是终点。
先弄清执行卡在哪一步
执行管辖落在第一审法院或者与第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法院,《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对此有明确规定。立案之后,法院做的第一件事是通过网络执行查控系统查财产。这套系统覆盖银行存款、车辆、证券、工商登记、不动产、网络资金,一次查控能扫出大部分常规财产。
扫完是零,法院会向被执行人发出报告财产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财产调查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7〕8号)第五条列了要报告的五类财产:收入、银行存款、现金、理财产品和有价证券;土地使用权、房屋等不动产;交通运输工具、机器设备、产品、原材料等动产;债权、股权、投资权益、基金份额、信托受益权、知识产权等财产性权利;其他应当报告的财产。
这一条的分量在于第四项。债权、股权、知识产权,都是可以执行的对象,而查控系统对这几类的覆盖远不如银行存款。也就是说,系统查不到,不等于没有。
拒绝报告或者虚假报告,法院可以罚款、拘留。这一条对境外主体威慑有限,但对它在境内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有用。
方向一:应收账款,最容易见效
外资企业在中国境内做生意,几乎一定有应收账款。货卖了、服务提供了,钱还没收回来,这笔债权就是可执行的财产。
这一类之所以最容易,是因为证据在你手上。你作为申请执行人,可能手上就有对方和它的客户之间的合同、发票、对账单、验收单,或者通过公开渠道能拿到。把这些材料整理成一份债权线索,交给执行法官。
程序上,法院向次债务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次债务人在通知指定的期限内不提出异议又不履行的,法院可以裁定强制执行。次债务人提出异议的,执行程序里不审查异议的实体理由,要另行起诉。
这里有个时间差要抓住。次债务人收到通知后往往马上付款给被执行人,等法院再去冻,钱已经走了。所以提交线索和申请发通知要同时做,最好在申请执行时一并提交。
方向二:商标和专利,外资企业的高发项
外资企业在中国境内持有的注册商标、专利,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类财产。
商标专用权可以查封、评估、拍卖。专利权、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同样可以。这类财产的特点是登记公开、权属清楚,查起来不费劲:商标在商标注册部门有登记,专利在专利管理部门有登记,用企业名称一查就能查到。
执行的难点在变现。知识产权评估专业性强,评估价和市场价经常差得远,流拍是常态。可行的替代路径有三条:一是推动双方议价,用评估价打折直接抵债;二是执行许可使用费,把商标许可给第三方产生的收益截留;三是申请强制管理,由法院指定管理人收取许可费。
对境外主体来说,境内商标往往是它最舍不得丢的资产,因为丢了就等于退出中国市场。这一类的谈判价值常常高于它的评估价值。
方向三:分支机构和代表机构
外国公司在中国境内设的分公司、代表处,不是独立法人,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反过来说,分公司占有、管理的财产,可以直接执行。
执行的时候要注意区分。分公司名下的账户、设备、存货,属于分公司占有管理的财产,可以执行;总公司寄存在分公司、权属仍归总公司的财产,也可以执行。要证明的是占有关系,不是所有权归属。
代表处的情况特殊一些。代表处不能从事经营活动,账上通常只有经费,可执行的价值有限。但它有办公场所、有员工、有银行账户,这些都能查、能冻。更重要的是,代表处的存在本身就是送达落点和管辖连接点。
查分支机构不难。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里,总公司名下会列出分支机构;代表处的登记信息在市场监管部门也能查到。
方向四:对外投资股权
外国公司在中国境内投资的股权,是第四类可执行财产。外商投资企业的股权、合资公司的股权、合伙企业份额,都在范围内。
程序是冻结、评估、拍卖。冻结之后要通知公司和其他股东,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拍卖流拍的,可以变卖或者以物抵债。
这一类的前提是能查到。外商投资企业的登记信息是公开的,通过企业名称、股东名称可以反查。有些架构会绕几层,通过香港公司或者离岸公司持股,穿透要靠关联企业的登记信息和公开披露。
股权执行的周期长,从冻结到变现一年以上很常见,但它是把境外主体的境内利益真正变现的主要通道。
把范围扩大:追加被执行人
如果上面四个方向都查不到东西,还有一步可以做:追加被执行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列了多种可以追加的情形,实务中用得最多的几种是:股东未缴纳或者未足额缴纳出资的,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追加;股东抽逃出资的,在抽逃范围内追加;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追加股东;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无法清算的,追加股东或者清算义务人;第三人无偿接受被执行人财产的,在接受财产范围内追加。
对外国公司来说,可用的抓手通常是它在境内设立的独资或者合资子公司。子公司的股东如果出资没到位、出资被抽走、或者两家公司财产混同,都可以申请追加。追加的审查在执行程序内进行,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后作出裁定,不服的可以提执行异议之诉。
这条路的材料要求高,验资报告、银行流水、审计报告、关联交易合同,一样不能少。但它是唯一能把责任从境外主体延伸到境内实体的通道。具体条件和材料见公司没钱还,能不能追加股东。
终本之后,事情没完
查不到财产,法院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简称终本。很多人以为终本就等于结案,其实不是。
终本之后,法院每隔一段时间会通过网络查控系统再查一次财产;申请执行人发现财产线索,可以随时申请恢复执行,不受次数限制。限制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这些措施,终本之后继续有效。
对境外主体,还有一项措施值得关注:限制出境。被执行人不履行义务,法院可以对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外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如果经常来华,这一条的实际压力不小。
终本裁定要保存好。将来在境外申请承认和执行,或者在别的国家重新起诉,这份裁定能说明你已经穷尽了境内的执行手段,对争取对方国家法院的支持有帮助。
还有一层反过来的可能。如果对方在内地有判决、有财产,它自己也会来申请执行,那时候你手上的终本裁定和未结债权,就是你主张抵销的依据。别人拿着外国判决来内地要钱,能不能认,看的是外国判决来了,什么情况下国内法院不认;自己手里有外国判决要落地,看的是外国法院判了,能不能在中国执行。两个方向别搞反。
广州这边,外资企业的财产藏在哪
南沙、黄埔的外资制造企业,财产多在设备、存货、保税区货物和应收账款上。保税区货物受海关监管,处置要走海关手续,但可以查封。
商标注册信息在广州可以查到,专利在国家知识产权部门的登记系统里查。外资企业持有的境内商标,很多注册在关联公司名下,要顺着品牌名反查。
应收账款的高发点是大型商超、电商平台、国企采购。这些次债务人付款规范,一旦收到法院的履行通知,配合度高,是最容易变现的一类。
刘雪律师处理这类执行案件,第一步不是查银行,是列一张表:对方在境内有什么、谁欠它钱、它持有什么权利。这张表列出来,能执行的标的往往不止一处。
常见问题
查控系统显示没有财产,是不是就没戏了?
不是。系统对债权、股权、知识产权的覆盖有限,这几类要靠人工查。很多案子是在应收账款和商标上执行到位的。
应收账款要走什么程序?
向执行法院提交债权线索和证据,申请向次债务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次债务人不异议又不履行的,可以强制执行;提异议的,要另行起诉。
商标能拍卖吗,卖不掉怎么办?
能查封、评估、拍卖。流拍的可以降价再拍,也可以变卖或者以物抵债。还有一种做法是执行许可使用费,把商标许可收益截留。
外国公司在内地的子公司,能直接执行吗?
不能直接执行,子公司是独立法人。要执行它,得先追加它为被执行人,前提是证明出资瑕疵、抽逃出资或者财产混同。
终本之后还要做什么?
定期向法院提交新的财产线索,申请恢复执行。同时保留终本裁定,将来在境外程序中作为已穷尽境内救济的证明。
限制出境对境外主体有用吗?
对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有用。外国公司的高管如果经常来华,被限制出境后往往主动谈和解,这是实务中见效较快的一招。
被执行人是境外公司,法院能查它的境外账户吗?
不能。网络查控系统只覆盖境内财产,境外账户要靠该国法院的冻结令。境内的应收账款、股权、知识产权,才是这套系统够得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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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流水只说明账户里没钱。对方欠谁的钱、持有什么商标、持有哪些股权,才是接下来要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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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同时办理涉外民商事与保全执行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