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股东,公司欠的钱,凭什么告我。」这话在咨询里出现频率很高。说这话的人手上还捏着传票,案由写着买卖合同纠纷,被告一栏除了香港公司,还有他的名字。

股东被列为被告,几乎都不是因为持股。持股是投资行为,责任以认缴出资为限,这是有限责任的底线。真被拉进来,是因为他另外做了别的事。

持股本身不产生责任,先看登记地法律

《公司法》第四条把有限责任写得很直白: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只要把认缴的钱交足,公司亏多少跟他无关。

香港公司作为股东,情况多一层。《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香港公司的股东权利义务,先看香港《公司条例》和它自己的章程细则,不是上来就套内地公司法。

这一层常被跳过。对方律师直接拿内地公司法说事,说股东要承担连带责任,其实第一步就错了。要先确定这家公司的属人法是什么,再看那个法怎么规定股东责任。

管辖这一侧倒是清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的连接点里,被告在境内有可供扣押的财产、设有代表机构,内地法院就能管。香港公司在内地有工厂、有办事处、有应收账款,管辖落得下来。

第一种可能:个人签了担保

这是最常见的一种,也是被误解最深的一种。担保责任跟股东身份没关系,跟签字有关系。

香港公司向内地供应商采购,供应商要求实际控制人个人签一份保证,签了就承担责任,不签就不承担,跟持股比例一点关系没有。很多老板签的时候以为是「走个形式」,出事才发现这一笔要拿个人房产去还。

保证分两种。一般保证要先就公司财产强制执行,执行不到才能找保证人;连带责任保证可以直接找保证人,不用先执行公司。合同里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就是第二种。没写或者写得不清楚的,按一般保证处理。

保证期间是另一个容易踩的坑。没约定保证期间的,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这六个月里债权人不起诉或者不申请仲裁,保证人就不再承担责任。反过来,债权人在期间内主张了,保证责任就固定下来。

涉外担保还多一道手续。内保外贷、外保内贷要走外汇登记,没走登记的,担保合同未必无效,但履行时会卡在外汇环节,钱出不去也进不来。这一层的具体口径见涉外担保没走审批,担保还有没有效。

第二种可能:出资没到位,或者钱又抽走了

这一类是内地公司法直接管的,跟香港法关系不大,因为出资义务指向的是内地公司的注册资本。

第一种情形,认缴了但没到期。《公司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公司或者已到期债权的债权人有权要求已认缴出资但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提前缴纳出资。这就是出资加速到期。公司账上没钱、执行不到财产,债权人可以直接要求股东把钱补进来,不用等认缴期限到。

第二种情形,出资到位了又抽走。《公司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抽逃的,股东应当返还,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负有责任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还要连带赔偿。判断是不是抽逃,看的是资金流向:验资后短期内转出、转给股东或其关联方、没有真实交易背景,三条凑齐,基本就认定了。

第三种情形,股权转让了。《公司法》第八十八条规定,转让已认缴但未届出资期限的股权,由受让人承担缴纳义务,受让人没按期缴足的,转让人承担补充责任;出资不足就转让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在出资不足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想靠转让股权把出资义务甩掉,行不通。

执行阶段还有一条更快的路:直接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允许在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抽逃出资的情形下追加股东,追加之后可以直接执行他的财产,不用另打一场官司。这条路的门槛和材料见公司没钱还,能不能追加股东。

第三种可能:公司和个人分不清

这一类在法律上叫法人人格否认,俗称揭开公司面纱。《公司法》第二十三条写了三款。

第一款,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第二款,股东利用其控制的两个以上公司实施前款行为的,各公司对任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一款叫横向否认,跨境架构里最常见:一个实际控制人,香港一家公司接单,内地一家公司生产,还有一家公司收款,钱在哪家公司账上由他说了算。债权人告上门,三家公司一起被列被告。

第三款,只有一个股东的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一款是举证责任倒置,股东要自证清白,证不了就担责。

认定人格混同,法院看的是几组事实:财产混不混,有没有共用账户、资金随意调拨;业务混不混,对外是不是用同一套名片、同一个网站;人员混不混,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是不是同一批人;场所混不混,是不是同一个地址办公;财务混不混,有没有独立账簿、独立审计。五组里凑够三组,风险就很大。

跨境架构里最难的是举证。香港公司的账在内地查不到,内地公司的账又要证明跟香港公司混同。可用的材料包括:同一实际控制人的公开信息、两地公司的关联交易合同、共用的收发货记录、同一批员工的社保缴纳记录、同一个办公地址的租赁合同。这些材料拼起来,能说明两家公司其实是一套人马。

香港公司当被告,文书怎么送

管辖定了,被告列了,接下来是送达。香港公司不在内地注册,送达要按涉港澳的规则走。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三条规定的方式里,最实用的是向受送达人在境内设立的独资企业、代表机构、分支机构或者有权接受送达的业务代办人送达。香港公司在内地有工厂、有办事处,材料送到那里,签收即视为送达。

没有代表机构的,可以向境内代表人、主要负责人的住所送达。也可以向受送达人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送达。邮寄送达这条路对香港不适用,香港方面明确反对,寄了不算数。

《关于涉港澳民商事案件司法文书送达问题若干规定》把几种方式细化过,实务中还有一条通道是通过香港高等法院协助送达,周期长,但程序上最稳。具体的路径选择和耗时,见香港公司在内地被起诉,文书怎么送到。

判决拿到香港,能不能执行

能,但要看安排。《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内地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相互认可和执行民商事案件判决的安排》(法释〔2024〕2号)覆盖了大部分民商事生效判决,申请要向香港高等法院提出。

材料清单是固定的:申请书;经作出生效判决的法院盖章的判决副本;作出生效判决的法院出具的证明书,证明该判决属于生效判决,有执行内容的还要证明在原审法院地可以执行;缺席判决的,要提交已经合法传唤当事人的证明文件;身份证明材料。文件没有中文文本的,要提交准确的中文译本。

保全裁定不在认可范围内,这一点要提前想清楚。想冻香港的资产,内地保全裁定出不了关,只能等判决生效后走认可执行,或者在香港另行申请。

如果香港公司在内地就有财产,直接在内地执行更快,没必要绕一圈。

被告怎么列,顺序有讲究

实务里的顺序是:公司必列,股东视情形列。

只告股东不告公司,法院通常会要求追加公司,因为债务基础在公司。只告公司不告股东,判决生效后执行不到财产,再回头追加股东,会多花几个月。

比较稳的做法是一并起诉,同时在起诉时就把股东责任的证据准备好:担保合同、验资报告和银行流水、两家公司的关联材料。证据不齐就先只告公司,等执行阶段再追加,别在第一步就把案子拖成复杂疑难。

刘雪律师看这类案子,第一句问的是「你签过什么字」。签字的位置决定责任的性质,比持股比例重要得多。

常见问题

香港公司的股东,内地法院能直接管吗?

能,但要先有连接点。股东本人在内地有住所、有财产,或者担保合同在内地签订履行,管辖就成立。纯粹因为持股被起诉,法院一般不会受理。

公司是香港的,股东也是香港人,内地法院适用哪里的法?

股东权利义务适用登记地法律,也就是香港法。但担保合同、出资义务、人格混同这几类争议,可能分别适用不同的准据法,要一条一条分开判断。

认缴期限还没到,也要现在补钱吗?

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要求提前缴纳。这就是出资加速到期,不以认缴期限届满为前提。公司还有钱、能正常清偿的,不能要求提前。

股权已经转让出去了,还要担责吗?

看出让时的出资状态。未届期转让的,受让人缴纳,转让人承担补充责任;出资不足就转让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在不足范围内连带。转让不能免除已经产生的出资责任。

一人公司被追债,股东怎么自证清白?

拿独立审计报告、独立银行账户流水、独立的财务账簿、独立的办公场所和人员证明。核心是证明财产没有混同,公司有独立的意志和独立的账。

---

签字、出资、两家公司分不分得清,三样查完,答案自己会出来。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同时办理涉外民商事与保全执行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