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内公司给境外关联公司的银行贷款做了保证,也把厂房抵押了出去,手续办了,章盖了,就是没去外汇局办登记。借款到期不还,境外银行来追,公司拿出的抗辩是这一条:对外担保没经批准,合同无效。这个说法在二十年前站得住,现在站不住。这类抗辩广东威法见得多了,能成立的极少。跨境担保的管理方式已经变了,变的不是文字,是性质。

跨境担保合同没有办理外汇登记,原则上仍然有效。登记是外汇管理的程序要求,约束的是资金怎么汇出去、怎么汇进来,不是合同成不成立。真正能让担保翻船的,是公司决议这一环:有没有经过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相对人有没有做过形式审查。这一环出问题,担保对公司不发生效力,比没登记的后果重得多。

从签担保到被追偿

签之前,先看章程。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要按章程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公司法》第十五条)。章程对担保总额或者单项担保数额有限额的,不能超。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被担保的股东不得参加表决。

签的时候,把决议和授权一起收。决议原件、出席会议人员签字、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这几份东西决定了后面能不能主张相对人善意。

签完十五日内办签约登记。跨境担保的管理方式是签约登记加履约登记。内保外贷、外保内贷、其他形式的跨境担保,登记路径不完全一样,签约后要在规定期限内到所在地外汇局办理。

债务人违约前,先摸清履约路径。担保人要代为清偿的,涉及资金汇出,要办履约登记;债权人要收境外资金的,涉及汇入。没办登记,钱卡在银行那一端,合同有效也执行不下去。

被追偿时,先看保证期间。保证期间没有约定的,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民法典》第六百九十二条)。超过保证期间,债权人没有依法主张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这一条比效力抗辩好用得多。

进入诉讼,管辖和法律适用要一并处理。涉外担保合同的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合同特征的一方经常居所地法律。担保人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适用登记地法律(第十四条)。

六个争点,哪一条能救回来

争点一,跨境担保早就不是审批制了。这是很多企业判断失误的源头。跨境担保的外汇管理在 2014 年做过一次根本性改革,把逐笔审批取消,改为签约登记、履约登记加统计监测。改革之后,外汇局不再对担保合同本身作实质审查,只做登记和事后核查。内保外贷、外保内贷、其他形式跨境担保三类,各有一套登记要求,核心是让跨境资金流动能被看见。改革前那套「未经批准对外担保无效」的规则,来自已经废止的担保法司法解释,随民法典施行一并失效,现在不能再援引。

争点二,登记属于管理性要求,不是效力性要求。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这一条要落到具体规范上才有用:只有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部门规章和规范性文件不够。跨境担保的登记要求规定在外汇管理规范性文件里,层级上够不着。加上民法典第五百零二条第二款把「应当办理批准手续」限定在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范围内,登记不在其中。所以没办登记,不影响担保合同在当事人之间的效力。

争点三,没登记的后果落在履行环节。合同有效,不等于能顺利履行。担保人要代偿的,需要把人民币换成外汇汇出,银行会要求出示履约登记凭证;债权人要从境外收款的,同样要过这一关。没有登记,钱出不去,担保责任变成一笔走不动的账。外汇局还可以依法处罚,处罚对象是违反登记义务的当事人,不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我们代理的这类纠纷里,真正的争点往往不在合同效力,而在「什么时候能付、以什么汇率付、逾期利息从哪天起算」。

争点四,公司决议才是真正的死穴。法定代表人越权提供担保,相对人善意的,担保合同有效,公司要担责;相对人非善意的,担保合同对公司不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法释〔2020〕28号)第七条)。善意怎么判断,看相对人有没有尽到形式审查义务:有没有拿到决议、决议的表决比例符不符合公司法第十五条、签字人是不是章程规定的有权人。我们代理的债权人一侧,赢了的多半是因为手里有决议原件和章程;输了的,多半是只拿了一张盖公章的担保函。有一个例外要记住:金融机构开立保函、担保公司提供担保、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提供担保、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未形成决议的,这几种情形不需要机关决议(第八条)。

争点五,内保外贷的钱不能随便用。内保外贷是境内主体提供担保、境外机构向境外债务人放款的结构。这个结构在管理上有额外要求:资金用途限于债务人正常经营范围内的支出,不得用于虚构贸易背景套利,不得以直接或者间接方式回流境内。债务人把借来的钱调回境内买理财、炒房、还境内债,一旦被查,担保人会被列入关注名单,后续跨境业务受限。银行在这一环上的审查越来越细,签担保前把资金用途写清楚,比事后解释有用。

争点六,担保无效,担保人不一定全身而退。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有过错、担保人也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不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债权人有过错而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担保人有过错而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释〔2020〕28号第十七条)。这条把很多人的预期打翻了:以为担保无效就一了百了,结果还要赔一半。抗辩的方向因此不是「想办法让合同无效」,而是「把过错压到对方身上」。

证据怎么摆,抗辩往哪打

广东威法代理的担保人这一侧,先立三道防线。第一道是保证期间,看债权人有没有在期间内主张,主张的方式和对象对不对。第二道是决议缺失,主张相对人非善意,把形式审查义务的举证责任推过去。第三道是主合同变更,债权人和债务人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变更主合同内容、加重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责任(《民法典》第六百九十五条)。

相对人这一侧,善意的证据要成套。公司章程、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原件、出席人员签字页、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担保函用印审批单。只有担保函加公章,在诉讼里很被动。决议上的签字如果不是本人所签,相对人又没有核对过身份,善意很难成立。

沟通记录能救也能杀。邮件、微信里如果出现过「决议后面补」「先盖章再走流程」这类表述,相对人就很难说自己善意。反过来,如果担保人主动提供了决议、章程,还发过扫描件,善意基本能立住。

外汇登记的凭证要留存。签约登记凭证、履约登记凭证、银行业务回单。这些在民事案件里不是效力要件,但在证明「谁有过错」时有用:担保人自己拖着不办登记,导致债权人收不到钱,过错在担保人一侧。

管辖别忽略。涉外担保纠纷的管辖,看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分别怎么约定。主合同和担保合同约定不同国家法院管辖,且不违反专属管辖的,按各自约定确定管辖法院,不能一律按主合同走。协议管辖条款怎么写才站得住,见合同里约定外国法院,中国法院还管不管。

独立保函是另一套规则。如果开的是见索即付的独立保函,效力判断不看基础交易,只看单据;止付要靠欺诈,而且证明标准很高,见信用证单据不符,钱还能不能收。

广州这边,担保纠纷落在哪

广州的跨境担保纠纷,一头连着外贸和制造企业,一头连着银行。内保外贷的担保人多为民营企业的境内主体,被担保人是在香港、新加坡设的关联公司,资金用途和贸易背景是审查重点。天河区金融机构集中,珠江新城一带的银行跨境业务部门对登记要求比较熟,天河区办案实务里有立案与材料准备的说明。

广东法院在这类案件上的倾向比较清楚:效力认定从宽,过错分配从严。合同效力这一层,很少因为登记问题否定;过错和责任比例这一层,查得很细,决议有没有、章程看过没有、签字人核对没有,都会影响最终的比例。这个组合对债权人和担保人的要求是一样的:把流程文件留全。

外商投资企业的设立、变更涉及备案与信息报告,这一套规则与跨境担保的登记是两条线,不要混在一起看,见外商投资准入和备案怎么办。整体路径收在涉外民商事领域页。

决议上的表决比例和章程里的担保条款,陶雄利律师逐条对,对不上的那一处才是过错要分的地方。

常见问题

担保没办外汇登记,银行说无效,成立吗?

不成立。登记是外汇管理的程序要求,不影响担保合同在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效力。真正的后果在履约环节,资金汇出会被卡住。

内保外贷和普通的对外担保有什么区别?

内保外贷是境内担保、境外放款,资金最终流向境外债务人。签约和履约都要登记,资金用途限于债务人正常经营支出,不得回流境内。

公司盖了章的担保函,没有董事会决议,有效吗?

看相对人是否善意。法定代表人越权担保,相对人善意的,担保合同有效;相对人非善意的,担保合同对公司不发生效力。

相对人怎么证明自己是善意的?

尽到形式审查义务即可:拿到章程、决议原件,核对决议表决比例是否符合公司法第十五条,核对签字人是否有权代表公司。

担保无效,担保人就不用赔了吗?

不是。按过错分担。债权人和担保人都有过错的,担保人赔偿不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上市公司提供担保有什么特别要求?

相对人要依据上市公司公开披露的担保决议信息订立合同。没有披露的,担保对公司不发生效力。

担保人可以拿哪些理由抗辩?

决议缺失或者越权、债权人与债务人恶意串通骗保、保证期间已过、主合同变更未经书面同意、债务已过诉讼时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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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保能不能站住,看的是决议和签字,不是有没有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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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雄利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副主任、高级合伙人,办理经济合同、担保与跨境投融资纠纷。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陶雄利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