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走私,判下来的年头可以差出一倍。一个案子是集装箱里装的是旧五金,报关单上写的是再生塑料粒,查出来三十多吨;另一个案子是同一批人另外走的几条柜,货是正常的家电配件,只是低报了价格,偷逃税额算下来六十多万。前面那个案子的当事人一直以为,货不值钱,事情就不大。开庭的时候他才发现,决定他量刑的不是这批货值多少钱,是这三十多吨的重量。
两条罪名不在一个坐标系里:一个按税额算,一个按重量算。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看的是偷逃应缴税额,十万元是入罪线;走私废物罪看的是运进境的废物有多少吨,危险废物一吨就够。两个坐标不能换算,也不存在哪个更轻的固定答案,要看具体数字落在哪一档。
从查验到计核,两条线分开走
查验之后先定性。货物被查扣,第一件事是判断这批东西是不是固体废物。这一步决定走哪条罪名。判断靠的不是报关单上的品名,是取样鉴别。
固体废物属性鉴别是分水岭。海关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取样、检测,出具鉴别报告,认定属于固体废物、属于禁止进口还是限制进口的可用作原料的废物。取样有没有代表性、鉴别用的是哪个标准,直接决定后面所有的计算。
计核分两条路。走走私废物罪的,计核的是重量,看提单重量、装箱单、地磅记录,扣减含水率和杂质;走走私普通货物罪的,计核的是偷逃应缴税额,看税则号列、完税价格、汇率、税率。
移送之后进刑事程序。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一般二个月(《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六条),移送审查起诉后一般一个月内决定(第一百七十二条),一审一般二个月内宣判(第二百零八条)。鉴定和计核花的时间常常占掉大半。
一个按税额,一个按重量
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三档看税额。《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走私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法释〔2014〕10号第十六条把三档划在十万元、五十万元、二百五十万元。
走私废物罪,两档看重量。《刑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逃避海关监管将境外固体废物、液态废物和气态废物运输进境,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法释〔2014〕10号第十四条把「情节严重」按种类和重量划成三条线:国家禁止进口的危险性固体废物、液态废物,一吨以上不满五吨;国家禁止进口的非危险性固体废物、液态废物,五吨以上不满二十五吨;国家限制进口的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液态废物,二十吨以上不满一百吨。超过这些标准的,进「情节特别严重」。数量没到线,但属于犯罪集团首要分子、使用特种车辆走私、造成环境严重污染的,同样认定情节严重。
上限不在同一个位置。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最高可以判到无期徒刑;走私废物罪的两档分别是五年以下和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最高十五年,没有无期这一档。所以「哪个更重」要看站在哪一段比:几吨货、税额刚过十万的普通货物案,可能判拘役或者缓刑;一吨危险废物,起点就在五年以下这一档,但它的顶也就到十五年。
罚金的算法也不一样。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按偷逃应缴税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判罚金,税额算错,罚金跟着错;走私废物罪是并处罚金,条文没有给倍数区间,实务里参照涉案数量和价值确定。
单位犯罪两头都有。《刑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单位犯走私废物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按前两款处罚;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对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作了同样的安排。公司进口的案子,先分清是单位意志还是个人行为,这一步影响的是谁站在被告席上。
伪报品名之后,定哪一条
对象是废物,就走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把废物报成「再生塑料粒」「旧机电」「五金配件」,改的是品名,不改的是货物属性。鉴别报告认定属于固体废物,罪名就落在走私废物罪上,重量按实际进境的吨数算。
同时偷逃税额的,不并罚。一批废物按普通货物申报,既有伪报品名,又有偷逃税额,形式上同时符合两条罪名,实务里按处罚较重的一条规定定罪,税额作为量刑情节考虑。这里各地做法不完全一致,有的判决以走私废物罪定性、把税额写进量刑说理,有的在数额特别巨大时改按走私普通货物罪处理,个案要看具体数额和鉴别结论。
不属于废物的禁止进口货物,是第三条路。有些货不属于固体废物,但属于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物品,适用《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五年以下;情节严重的,五年以上。这一类案件的门槛同样按重量或者数额划线,法释〔2014〕10号第十一条列了不同品类的标准。
明知这一层,两条罪名都要过。货主说不清楚柜子里装的是什么,和报关行明知品名不实仍然申报,责任完全不同。明知怎么被推定出来,帮人带东西过关,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讲的那组事实,在废物案里同样适用。至于伪报贸易性质这一层怎么操作,刷单被认定走私,卡住的环节里拆得更细。
鉴别报告和过磅单
鉴别报告要逐页看。李博律师在废物类案子里,第一份要的材料是取样记录和检测依据。谁取的样、取了多少、取样点是不是覆盖了整批货、检测方法依据哪个标准、结论是「固体废物」还是「禁止进口的固体废物」还是「限制进口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这三句话对应的量刑档不一样,报告里写得含糊的,是可以争的地方。
重新鉴别要趁早。对鉴别结论有异议,可以在审查起诉阶段书面申请重新鉴别,理由要写到取样和标准上。货已经退运或者处置的,重新鉴别的可能性基本没有了,这一步要在处置之前提。
重量认定看三样东西。提单重量、装箱单重量、地磅记录,三者对不上就要说明原因。含水率、夹杂物、包装物要不要扣减,扣多少,实务里按鉴别报告和合同约定处理,扣减比例对量刑有实际影响。
计核证明书按老办法核。走普通货物那条线时,税则号列、完税价格、汇率基准日、原产地税率逐项过,哪一项站不住就申请重新计核。
环境损害这一块要有依据。「造成环境严重污染」是升档情节,认定要有监测数据、处置费用、污染范围的材料。这类专业判断的质证方法和污染环境案件相通,被控污染环境,鉴定意见怎么质证可以对照。
退运和处置的凭证别丢。退运出境、无害化处置的费用和结果,是量刑时能用的材料,也是判断社会危害程度的依据。
广州港和南沙的实务
口岸集中在南沙、黄埔和广州港。集装箱货运渠道是废物类案件的主战场,散货、拼柜、转关的柜子风险最高。白云机场口岸以旅检和快件为主,这类案子少。
广东的废物进口历史存量大。全面禁止洋垃圾进口之后,新发生的案件多是伪报品名、夹藏、绕道转关这几种形态,旧案则集中在政策调整前后的过渡期。案件的时间点很关键,涉及行为时和裁判时政策不同的问题。
鉴别周期长,羁押时间跟着长。送检到出报告常常几个月,这段时间人可能一直在押。取保的申请要结合鉴别进度提,光说案情轻微没有用。
各院对分类的争点不一样。争议最多的是「限制进口的可用作原料的废物」和「禁止进口的废物」怎么分,两者重量线差着四倍(二十吨对五吨)。同一个鉴别结论,不同法院的解读可能不同。
情节特别严重的会上到中院。五年以上这一档,一审在广州中院;五年以下的在基层法院。
常见问题
两条罪名哪个判得重?
看具体数字,没有固定答案。普通货物看税额,最高到无期徒刑;走私废物看重量,分五年以下和五年以上两档,最高十五年。几吨普通货物、税额刚过线的,可能比一吨危险废物判得轻。
一吨废物真的比偷逃十万税还严重?
在入罪门槛上是这样。国家禁止进口的危险性固体废物、液态废物一吨就达到「情节严重」,而普通货物要偷逃应缴税额十万元才入罪。原因在于两条罪名保护的东西不同,一个保护关税,一个保护环境。
报关行把废物写成再生料,定走私废物还是走私普通货物?
看鉴别结论。认定属于固体废物的,按走私废物罪处理,重量按实际吨数算;同时偷逃税额的,按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不并罚。个别案件在数额特别巨大时会改按走私普通货物罪,要看具体数额。
重量怎么算,含水率和杂质算不算?
按提单、装箱单、地磅记录认定,含水率和夹杂物可以申请扣减,扣多少依据鉴别报告和合同约定。扣减比例直接影响落在哪一档,值得逐项核对。
公司进口的,谁去担责?
单位犯罪的,单位判罚金,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按个人犯罪的条款处罚。要看是谁决策、谁签的合同、谁在报关系统里确认,普通员工一般不进来。
货被查了还能不能退运,退运了还追不追刑责?
可以申请退运,退运不免除刑事责任,但会影响量刑。已经达到情节严重标准的,退运之后仍然追诉,退运的费用和处置结果作为从宽情节考虑。
鉴别报告说是废物,能不能申请重新鉴别?
可以,但要在货物处置之前提出,理由要具体到取样是否有代表性、检测方法是否符合标准、分类结论是否有依据。货物已经退运或者销毁的,重新鉴别基本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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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鉴别报告把货定成哪一类废物,再看重量落在哪一档;走普通货物那条线的,把计核证明书上的每一行核一遍。这两步做完,量刑的大致位置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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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合同纠纷与房地产、建筑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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