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种了几棵,晒干了泡水喝,治腰疼的。」这句话在询问笔录里写了两遍。种子是前一年从别人手里要来的,撒在自家承包地的边角,没施肥也没怎么管,长出来一片,开花的时候被村里人看见,报了案。派出所和禁毒部门一起上门,当场清点、拍照、铲除,装了两三个编织袋。清点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听见有人在数数,数到一百多就改了口径,说按片估个大概。人被带走之前,反复问的是同一件事:到底种多少才算犯罪,种得少是不是罚点钱就过去了。
五百株是罪与非罪的分界,三千株是五年以下和五年以上的分界。这两个数字写在《刑法》第三百五十一条里,数的是已经出苗成活的植株,不是撒下去的种子。不满五百株的,通常走治安处罚这条路;但经公安机关处理后又种、或者抗拒铲除的,株数不到五百株照样要追刑责。「自己用、不卖钱」不影响入罪,只影响量刑。
从被清点到判决,卡在哪几个节点
现场清点,株数当场定下来。清点由办案人员做,通常有村干部或者镇街禁毒工作人员在场见证,逐株点数、拍照、录像,制作清点笔录,之后铲除。这一步是全案的根。签字之前要逐项核对:清点的是成活植株,还是连苗带土整片估的;有没有把别的花草算进去;笔录上的数字和录像里数出来的是不是一致。有异议就写在笔录上,不签字不影响程序往下走,但异议必须留痕。
传唤与拘留,时限很短。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二小时,案情特别重大、复杂,需要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的,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被拘留后二十四小时以内通知家属,有碍侦查等法定情形除外(第八十五条)。
提请批捕与羁押期限。拘留后一般三日内提请检察院审查批准逮捕,特殊情况可以延长一日至四日(第九十一条)。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一般二个月(第一百五十六条)。
移送审查起诉。一般一个月内作出决定,重大复杂的可以延长半个月(第一百七十二条)。这段时间辩护人可以阅卷、提交书面意见,株数和鉴定上的问题都要在这一段提出来。
一审与上诉。一审一般二个月内宣判,至迟不超过三个月(第二百零八条);不服判决的上诉期是十日(第二百三十条)。
株数怎么数,几个数字各有各的位置
五百株以上不满三千株,五年以下。《刑法》第三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非法种植罂粟五百株以上不满三千株或者其他毒品原植物数量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罂粟是唯一在条文里直接写了株数的毒品原植物,其他种类按「数量较大」由司法解释折算,大麻的起点是五千株。同类案件里数量怎么核,贩卖和非法持有的数量认定那篇拆得更细。
三千株以上,五年以上。同条第二款规定,非法种植罂粟三千株以上或者其他毒品原植物数量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三千株是这一档的起点,再往上不再分层。
还没出苗的,按面积算。播种之后、出苗之前被查获,没法逐株清点。法释〔2016〕8号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给的标准是:非法种植罂粟二百平方米以上不满一千二百平方米、大麻二千平方米以上不满一万二千平方米,尚未出苗的,认定为「数量较大」。地翻了、种下了、还没冒头,面积过了两百平方米就进了刑事的门。面积和株数不是一回事,办案时按现场测量或者测绘计算,测绘范围包含哪些地块要看清。
种子和幼苗,走的是另一条罪。《刑法》第三百五十二条规定,非法买卖、运输、携带、持有未经灭活的罂粟等毒品原植物种子或者幼苗,数量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法释〔2016〕8号第十条把「数量较大」定为罂粟种子五十克以上、罂粟幼苗五千株以上。手里留着一包种子没撒下去,适用的是这一条,不是第三百五十一条。
什么算种植,谁算种的人
播种、移栽、管护、收割,都在这个范围里。条文没有把种植限定为撒种子。育苗后移栽、接手别人种下的一片继续管护、成熟后收割取浆,都算。
帮忙的人不一定都进来。雇来除草浇水的短工,如果不知道地里种的是什么,缺少共同故意,一般不按共犯处理。知道是罂粟还继续管护、帮着收割、帮着晾晒取浆的,按共同犯罪评价(《刑法》第二十五条)。
提供土地和种子的人,风险在共犯这一头。明知对方要种罂粟,仍把地腾出来、把种子递过去,即使自己没下地,也可能被认定为共犯。这类情形争的是知不知道,靠的是往来记录、约定分成、平时的交往。
三种入罪路径,后两种不看株数。第一项看株数,五百株是硬线。第二项规定,经公安机关处理后又种植的,处五年以下,这一项没有数量要求;前一次可能只是治安处罚、只是被责令铲除,处理记录在案,再种一次,几十株也直接进刑事。第三项规定,抗拒铲除的,处五年以下;拦着不让铲、把已清点的植株抢走、转移藏匿,都可能被评价为抗拒。行政处罚与刑事犯罪的这条界线,自己吸和容留别人吸,差在哪讲的是同一套逻辑。
铲掉了会怎样,什么时候能免罚
收获前自动铲除,可以免除处罚。《刑法》第三百五十一条第三款规定,非法种植罂粟或者其他毒品原植物,在收获前自动铲除的,可以免除处罚。三个限定词都要对上:自动,是自己主动铲的,不是被查出来之后被迫铲的;收获前,是还没有收割取浆;铲除要彻底。被举报、被上门清点之后再铲,用不上这一款。
治安处罚这一档也留了同样的出口。《治安管理处罚法》对非法种植罂粟不满五百株的情形规定了拘留和罚款,同时明确在成熟前自行铲除的不予处罚。两条规定的逻辑一致,给主动停下来的人留一条路。
种了之后自己熬,是另一条更重的线。收割取浆、熬制鸦片,行为性质从种植变成制造毒品,适用《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这一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制造鸦片一千克以上、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五十克以上或者其他毒品数量大的,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同一块地、同一批植株,多做一道工序,量刑档完全不同。
卷宗里真正能翻的几处
清点笔录是核心证据。要看四件事:谁清点的、有没有见证人签名、是逐株点数还是按面积估算、录像是否连续完整。笔录和照片、录像之间对不上,株数的认定基础就松了。劳达聪律师在种植类案件里,通常先调清点录像看连续性,再看笔录上的数字怎么来的。
面积测绘要看得懂。未出苗按面积认定的案子,会有测量记录或者测绘报告。要核的是测量范围是不是整块地、有没有把沟渠和空地算进去、亩和平方米的换算有没有出错。
植物种类鉴定不能省。查获的植株是不是罂粟,要有鉴定意见。混种的情形要分开看,一片地里既有观赏花卉又有罂粟,鉴定意见要能对应到具体植株,笼统写「送检植物为罂粟」的,覆盖不到全部株数。
扣押和送检的程序过一遍。扣押清单是否当场开具、是否有一份交给当事人、送检样品的提取和保管有没有断链。程序上有硬伤的,可以申请排除相关证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
重新鉴定的申请要写具体。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可以申请重新鉴定(第一百九十七条)。申请不能只写不服,要指出鉴定方法、取样、对照标准上具体哪一处不成立。
主观明知这块要提前准备材料。是不是知道种的是罂粟,靠客观情况推:种子从哪来、种的位置是否隐蔽、有没有人提醒过、收成之后打算做什么。这几项能给出合理解释,认定就会松动。帮人代收一个快递,里面是毒品里那套推定方法,用在这里同样适用。
广州这边怎么走
这类案子多发生在从化、增城、花都、南沙的农村和城乡结合部。由属地公安分局的禁毒部门办,涉及林地的会有森林公安参与,清点时镇街禁毒办和村干部通常在场见证。
口岸城市的特点在物流环节。广州是毒品流向境外和内地的通道之一,单纯种植的案件量不大,一旦与制毒、贩运连起来,办案机关会按整条链评价,种植只是其中一环。
各院的把握不完全一致。我们接触的案子里,从化、增城一带对少量自用、主动铲除、没有制毒下游的,缓刑和免予刑事处罚的适用相对多一些;中心城区案子少,量刑更看株数和有没有下游行为。这种差异靠说理抹不平,只能把从宽情节的材料做实。
认罪认罚在这个罪名上适用得比较普遍。株数清楚、鉴定没有争议的案子,检察院通常会给量刑建议,辩护的重点前移到株数核定和从宽情节上。家属能介入的入口、会见的安排,批捕之后才走得通。
中院管辖的情形有限。单纯种植的案子一般在基层法院审;牵出制造毒品、数量达到《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二款标准的,才可能由广州中院一审。
常见问题
就种了几十棵,自己泡水喝,会不会被判刑?
不满五百株一般不构成非法种植毒品原植物罪,走治安处罚。但要留意两个例外:经公安机关处理后又种的,抗拒铲除的,株数不到五百株也追刑责。
被查的时候还没出苗,怎么算数量?
按面积。罂粟尚未出苗,种植面积达到二百平方米以上不满一千二百平方米的,认定为「数量较大」,进入刑事评价。面积由现场测量或者测绘确定,测量范围包含哪些地块要看清。
家里人一起种的,会不会都算?
看知不知道、参不参与。知道是罂粟还一起播种、管护、收割的,按共同犯罪处理;不知情的家属缺少共同故意,一般不进来。提供土地、种子的,风险在共犯这一头。
自己铲掉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要看是不是在收获前自动铲除。收获前主动铲除的,可以免除处罚;被举报、被上门清点之后再铲,用不上这一款,只能作为认罪悔罪的情节。
种了之后自己熬鸦片,定的是哪个罪?
制造毒品罪,适用《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量刑比种植重得多。鸦片一千克以上就进入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这一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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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清点笔录上的株数和录像里数出来的对一遍,对不上的地方写成书面异议递进去,这一步比任何解释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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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达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劳动纠纷与合同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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