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一次吸毒,一个人关几天就出来,另一个人被送进看守所,分界线落在谁提供了那个房间。前者走的是治安处罚,后者走的是刑事程序,中间隔着的不是毒品数量,也不是吸了几次,而是「场所」这两个字,以及场所的主人当时做了什么。
吸毒进的是治安处罚程序,容留进的是刑事程序,把两者分开的是场所由谁提供、有没有制止。第三百五十四条只管一件事:为他人吸食、注射毒品提供场所。提供场所的人自己未必吸毒,吸毒的人未必构成犯罪。这两条线经常在同一间屋子里交叉,也经常被当事人混成一件。
一次查获之后,两条线怎么分开走
线索进来通常很轻:群众举报某栋楼的某个房间夜里人来人往,或者一次例行检查时尿检呈阳性。人被带走之后,先问的是吸了什么、什么时候吸的、在哪里吸的、和谁一起。这几个问题的答案,决定后面走哪条路。
只认定自己吸,走治安处罚。吸食、注射毒品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二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二条)。拘留执行完,人出来,案子结束。吸毒成瘾的,另有社区戒毒(《禁毒法》第三十三条),符合法定情形的作出强制隔离戒毒决定(第三十八条)。
一旦问到「在哪里吸的、房子是谁的、谁开的门」,线就换了一条。场所是当事人提供的,且当事人知道里面在吸毒,案子就从行政转到刑事。立案、传唤、拘留、报捕、侦查羁押、审查起诉、一审,全部按刑事案件走一遍。容留他人吸毒罪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一审在基层法院。
两条线会在同一个时间段里交叉。人被行政拘留,几天后转为刑事拘留,前面的行政拘留期限可以折抵刑期。这个转换当事人往往没有察觉,等家属收到刑事拘留通知书才知道性质变了。
场所这两个字,比想象中宽
自己的房子、租的房子、借住的房子,都算。判断的标准不是产权归谁,是谁对这个空间有控制和使用权。租来的单间、朋友出国托付的房子、公司安排的宿舍,只要当事人能决定谁能进来、谁不能进来,就是场所的控制人。
酒店房间要看谁开的。用本人身份证开的房,费用本人付的,房间在入住期间由本人控制,属于提供的场所。用别人的身份证开房、让别人去登记,只是把认定绕了一圈,实务中照样往本人身上落。日租房、钟点房这类短租空间,控制关系更清楚。
车里也算。停在小区的私家车、租来的车,是一个封闭空间,当事人对它有控制权,多人挤在车内吸毒被查获的案子,法院认定构成容留的并不少见。这一点最容易被忽略,很多人以为「车不算房子」。
经营场所的责任更重一层。酒吧包厢、旅馆房间、棋牌室,经营者对场所有管理义务。明知客人在里面吸毒不制止、不报告,甚至提供便利,落在容留这一侧的可能性很高。这一层还牵着行政责任,场所被停业整顿、吊销许可证的情况并不罕见。
提供、放任、默许,三种都不轻
主动提供最直接。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或者专门去开一间房,让人在里面吸毒。这种行为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提供了就够。我们接触的当事人里,多数是房东、二房东,或者租了整套房子的年轻人。
明知而不制止,同样构成。人在自己家里吸毒,房主在场,看见了,没有反对,也没有让人走。这种放任在实务中被认定为容留的比例很高。房主说「我不好意思赶人」,这句话在笔录里就是承认知道且没有制止。
提供便利是第三种形态。帮忙准备工具、帮忙望风、帮忙在门口看着、帮忙联系人过来,这些动作不涉及场所本身,但把容留的链条补全了。工具这块不展开,只说法律评价:为他人吸毒创造条件的行为,会被一并评价。
不作为也能构成,前提是有阻止的义务和能力。场所的控制人对空间里发生的事有阻止能力,明知在吸毒而不阻止,就落进不作为的容留。这一层的争点通常在「知不知道」和「能不能制止」,而不是「有没有动手提供」。
牟利不是要件,这一条最反直觉
第三百五十四条的条文里没有「以牟利为目的」。收钱提供场所,构成;免费让朋友来吸,一样构成。很多人卡在这个误解上,觉得「我又没赚钱,怎么算犯罪」。收不收钱只影响量刑,不影响定罪。
容留一个人一次,也可能构罪。法释〔2016〕8 号第十二条列举了应当定罪的情形:一年内曾因容留他人吸食、注射毒品被行政处罚的;容留未成年人吸食、注射毒品的;容留他人吸食、注射毒品造成严重后果的;以及其他容留他人吸食、注射毒品的情形。前三项写得很明确,最后一项是兜底,一次一人落在兜底里,同样可能被起诉。
「一年内被行政处罚又容留」这一项,实务中最常见。上一次只是行政拘留,人出来以后又让人在家里吸,第二次就直接进刑事程序。前一次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会成为后一案里最硬的客观证据。有相当一部分当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政记录会被这样使用。
容留未成年人是从重的情节。只要场所里吸毒的人里有未满十八周岁的,即便只有一次,也落在明确列举的情形里。这一项几乎没有辩护空间,能争的只是「是否知道对方未成年」。我们代理的案件中,这一类出现得不多,一旦出现,辩护重心就全部转到年龄认知上。
数量在这里不起作用
容留他人吸毒罪不看毒品数量。屋里搜出多少、吸掉多少,跟这个罪名无关。这一点和贩卖、非法持有完全不同,那两个罪名是按重量分档的,贩卖和非法持有的数量认定里对照得很清楚。容留看的是场所、人数、次数和对象。
与贩卖的分界在有没有交易。提供了场所又提供了毒品,还收了钱,可能同时构成贩卖毒品罪,数罪并罚或者择一重处。只是提供场所、毒品是别人带来的,落在容留。这一条分界在实务中经常被搞混,家属听到「卖」字就以为完了,其实要看毒品是谁的、钱是谁收的。
与代收、代送的明知判断是两套逻辑。代收包裹那类案子争的是知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帮人代收一个快递,里面是毒品讲的是推定明知;容留争的是场所有没有提供、有没有制止。两套判断不要混着用。
卷宗里翻什么
行政处罚决定书要先看。本人和在场人的行政处罚记录,会直接决定第十二条第一项成不成立。有前一次记录的,重点转到「这次有没有提供场所」;没有前一次记录的,重点在「是否属于兜底情形」。
场所的权属要落到纸面。租赁合同、房东证言、门禁刷卡记录、物业登记、水电缴费记录。我们通常建议在第一次会见时就问清这几样东西在谁手里。当事人说「房子不是我的」,得有东西支撑。
现场勘查笔录和扣押清单要对得上。房间布局、人员位置、物品摆放,这些描述决定「谁控制这个空间」。勘查笔录里写「房主在场」,和写「房主不在」,结论完全相反。
同案人的供述要分开看。谁提出去那个地方、谁开的门、谁准备的物品、有没有人中途离开。几个人说法不一致的地方,往往就是空间最大的一处。
程序上的三个动作要查。尿检的提取和送检有没有记录;讯问有没有同步录音录像;行政转刑事的时间节点有没有文书。这三处缺失,可以就证据能力提异议。
家属的动作要克制。被通知去做笔录,去了就说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说不记得,不要替人解释,不要替人认。家属该不该请律师一起去,家属被通知去做笔录,要不要请律师一起去讲得比较实在。
广州这边怎么走
这类案子由各区公安分局的派出所或者禁毒部门办理,起诉到对应的区法院。法定刑三年以下,一审都在基层。
案发地点集中在出租屋密集的地方,天河、白云、番禺的城中村和公寓楼最多。出租屋管理在广州一直抓得紧,房东登记、门禁记录、监控覆盖都比较完整,这些材料最后都会进卷。天河的立案和会见细节见广州天河办案实务。
各区的把握有差别。有的区对「一次一人、免费提供」的处理偏轻,倾向于不起诉或者建议缓刑;有的区只要查明场所由本人提供就起诉。劳达聪律师处理这类案子,第一步是把「谁控制这个空间」这件事做实,第二步才是争次数和人数。辩护的整体路径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
常见问题
在自己家里和朋友一起吸毒,为什么只有我被起诉?
因为房子是你的。一起吸毒的人只承担治安处罚,场所的控制人另外承担容留的刑事责任。这条线上,谁提供空间谁负责。
我没收钱,就是让朋友来坐坐,也算容留吗?
算。第三百五十四条没有把牟利写进构成要件。收不收钱只影响量刑轻重,不影响罪名成不成立。
房子是合租的,室友带人回来吸,我要不要担责?
看你有没有控制权和制止能力。公共区域、你也有份的房间,明知在吸而不制止,可能被认定;室友自己锁着的房间、你完全不知情,一般不构成。
在车里吸毒被查,车是借来的,算不算提供场所?
车由谁使用、谁控制,是关键。借来的车在使用期间由借用人控制,多人车内吸毒被查获,认定为容留的不在少数。车主不知情且不在场,责任落在借用人。
我只被行政拘留过一次,这次会不会直接转刑事?
关键看这次有没有提供场所。前一次行政记录会强化第十二条第一项的适用,但构成犯罪的基础仍然是这一次的容留行为。
容留未成年人吸毒,是不是一定要判实刑?
不一定,但空间很小。容留未成年人属于明确列举的定罪情形,从重的倾向明显,能不能争取缓刑要看人数、次数、有没有造成后果,以及认罪认罚的配合程度。
现在人已经被批捕,还能不能争取不起诉?
可以争,但要落在具体事实上:场所是否由本人控制、是否明知、有没有制止、人数和次数是多少。这几项有一项松动,定性或者量刑就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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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谁控制这个空间」做实,再数清有几个人、几次、有没有未成年人在场,剩下的才是量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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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达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广州律师辩论团团员、广州市工会法律服务律师团团员,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劳动争议与民商事仲裁。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劳达聪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