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克。这个数字在毒品案件里有两副面孔:落在非法持有毒品罪里,法定刑最高三年;落在贩卖毒品罪里,起点就是七年。同一包东西,同一个重量,中间隔着四年到七年,还隔着一个完全不同的罪名。
数量只决定档位,目的决定罪名;同十克甲基苯丙胺,持有和贩卖之间隔着七年。认定贩卖不看卖没卖出去、卖了多少钱、赚了多少,看的是有没有出卖的目的和行为。这一点是这类案件全部争议的起点,也是家属最容易搞错的地方:他们盯着一包东西的重量,办案机关盯的是这包东西准备怎么处理。
从查获到判决,数量要过几道手
查获的现场通常很匆忙:一间出租屋,桌上或者抽屉里几个自封袋,旁边可能有电子秤、封装袋、记账的纸条、几部手机。人被控制住,东西被摊在桌上拍照,办案人员现场称量,装袋封存,让人在封条上签字。
现场称量只是第一步。扣押清单要逐项列明,每一袋单独编号,重量精确到克的小数位。封存之后送鉴定机构做成分鉴定,确认是不是毒品、是哪一种。这个链条上任何一环断开,重量和物之间的连接就出问题。
人一被控制,程序就启动了。传唤和拘传的时限是十二小时,要转拘留、逮捕的最多二十四小时(《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批捕环节卡得紧:三日内报,特殊情形延长一到四日(第九十一条),检察院七日内定。
羁押的时间怎么算,家属最关心。逮捕后侦查羁押二个月(第一百五十六条);案子移送起诉,一般一个月内决定,重大复杂加十五日(第一百七十二条);退补以两次为限,每次一个月(第一百七十五条);一审二个月以内宣判,至迟三个月(第二百零八条)。
案子在哪个法院审,由重量决定。法定刑可能到无期、死刑的第一审,归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十一条)。十克到五十克这一档,法定刑七年以上,一审在基层;过了五十克,法定刑抬到十五年、无期或者死刑,一审就上中院。
贩卖怎么认定,不看卖没卖出去
以贩卖为目的买入,买入就既遂。这是这类案子最硬的一条规则。进了五十克,只卖出去五克,剩下的还在手里,认定的贩卖数量仍然是五十克。已经卖出去的部分不重复计算,没有卖出去的部分也不会因为「还没卖」而扣掉。这一点和很多人的直觉相反。
牟利多少不影响定性。平价进、平价出,甚至亏本出,只要是为了转手出卖而买入,就落在贩卖。司法解释和审判实践看的是目的和行为,不是账本上的差价。
零星出售也算,不问次数。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写得很清楚: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无论数量多少,都应当追究刑事责任。零点几克也是贩卖,只是量刑落在三年以下那一档。
代购会改变定性。帮人代买、从中分一点自用或者收一点跑腿费,实务中容易被认定为贩卖;纯粹代购、不加价、不分成,可能只是非法持有或者不构成犯罪。这一层的界线在「有没有从中获利」和「有没有转手出卖的意思」,卷宗里靠聊天记录和资金往来还原。我们接触的当事人里,有不少是帮朋友带一份、收几十块跑腿费,自己觉得是帮忙,卷宗里看着像分成。
东西是怎么到手的,也会影响定性。从别人手里买入,落在贩卖或者持有;只是替人接一个包裹、连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争的就不是数量而是明知,帮人代收一个快递,里面是毒品讲的是那一头。同一包东西,来源不同,争点完全不同。
往贩卖推的,是一组客观事实
分装是最常见的一条。一大包拆成十几个小包,每包重量接近,这种形态指向零售。自吸的人通常不会把东西分得这么整齐。
工具和账目是第二条。电子秤、封装袋、封口机、记账本、多部手机。这些东西单独出现都能解释,同时出现就不好解释。
下家指认是第三条。有人指认从当事人手里买过,指认里能对上时间、地点、包装、价格,这一条的分量最重。指认本身够不够定案,被人指认卖了毒品,单凭口供的定案难度专门拆过。
现金和藏匿方式是第四条。大量零钞、现金分散藏在不同位置、东西藏在鞋盒夹层或者车内暗格,这些细节会被写进现场勘查笔录,成为「不像自吸」的支撑。
吸毒者手里有货,规则不一样
这一条最容易被忽略,也最有用。按照《全国法院毒品犯罪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武汉会议纪要)的口径,吸毒者在购买、存储毒品过程中被查获,没有证据证明其是为了实施贩卖毒品等其他犯罪,毒品数量达到较大以上的,以非法持有毒品罪定罪处罚。也就是说,只要没有贩卖的证据,行为人自己吸毒这个身份,会把案子往轻的那个罪名上拉。
「数量较大」是这条规则的入口。甲基苯丙胺十克以上不满五十克,落在第三百四十八条的三年以下那一档;不到十克,不构成非法持有毒品罪,走治安处罚。
反过来,有贩卖证据,这条规则用不上。只要分装、下家指认、记账这些事实成立,吸毒者身份不再是挡箭牌,案子回到贩卖那条线上。
数量超过合理吸食量,也会被质疑。一个人一天吸多少,办案机关会算;持有量明显超出个人合理消耗,又没有贩卖证据,实务中处理不完全一致,有的按非法持有,有的往贩卖推。这一处是辩护要下功夫的地方。
重量怎么算,几处容易出错
不以纯度折算。 《刑法》第三百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毒品的数量以查证属实的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非法持有的毒品的数量计算,不以纯度折算。掺了东西的,按总重量算。这一条对当事人不利,但也意味着不能反过来按纯度打折。
含量鉴定只在特定案件里做。可能判处死刑的案件,一般应当对毒品含量作出鉴定;含量明显偏低的,量刑时可以考虑。普通案件里含量不是必做项,辩护人如果认为含量异常,可以申请补充鉴定。我们通常建议在审查起诉阶段就把含量问题提出来,等到庭审再提,往往已经来不及补鉴定。
重复计算是常见的数量虚高。同一批货在上家处查获时算了一次,卖到下家又被查获时再算一次,两头都计入,总量就翻倍。同一批毒品在不同环节被查获的,只能算一次。这一处需要把时间、包装、编号一路对下来。
其他毒品种类要查解释。刑法条文列举的是鸦片、海洛因、甲基苯丙胺这几类,其他种类由法释〔2016〕8 号第一条、第二条按「数量大」「数量较大」分别折算,不同种类的折算标准差别很大,不能直接套用克数。
称量程序本身也会出错。现场称量有没有去皮、有没有把包装袋算进去、封存后到送检之间重量有没有变化、鉴定意见上的编号和扣押清单对不对得上。这些都是可以核的细节。我们代理的案件里,有一起因为封存编号错位,重量认定被砍掉了一部分。
卷宗里翻什么
先做一张表,把每一袋东西的编号、重量、查获位置、鉴定结论列出来。这张表能看出数量是怎么堆起来的,也能看出哪几袋的链条不完整。
再核鉴定意见的告知程序。鉴定意见要告知当事人,当事人有权申请重新鉴定。没有告知、申请了没回应,都是程序问题。
物证的提取过程要看。电子秤、封装袋、记账本从哪里提取、提取时有没有拍照、有没有见证人。这些物证是往贩卖推的主要材料,提取过程不规范,证明力就打折。
资金往来能对上多少。现在多数交易还是现金,转账记录不多,能查到的每一笔都要对时间和金额。对不上的,不能硬算成贩毒款。
程序性辩护分两层。非法方法取得的供述可以申请排除(《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取证不规范但不到排除程度的,主张证明力。两层不能混。
量刑情节要提前准备。认罪认罚、退缴违法所得(《刑法》第六十四条)、坦白、立功。退赃退多少、退完能换来什么,退赃退多少,退完能换来什么按档列过,这类案子里同样适用。
广州这边怎么走
数量大的毒品案件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数量在十年以下的落在各区法院。侦查由各区公安分局禁毒部门负责,重大案件会有市局介入。
白云、番禺、增城这些外围区的出租屋和仓库,是查获量比较大的地方,一次查获几百克、上千克的案子多;中心城区多是零星贩卖,单次数量小、次数多,认定的数量靠下家指认累加。
李博律师处理这类案子,第一步是把数量表做出来,第二步是分清哪些数量有完整链条、哪些只有指认。这两步做完,量刑区间基本就清楚了。番禺的立案和会见细节见广州番禺办案实务,罪名体系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
常见问题
买进来还没卖出去,算贩卖还是持有?
看目的。为了转手出卖而买入,买入即既遂,算贩卖,数量按买入量全部计入。没有贩卖目的、只是自己吸或者替人保管,才可能落在非法持有。
只卖了零点几克,也要追刑责吗?
要。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不设起刑点,无论数量多少都追究刑事责任。零点几克落在三年以下那一档,但案底是刑事案底。
同样十克,为什么有人判三年以下,有人判七年以上?
罪名不同。非法持有甲基苯丙胺十克以上不满五十克,三年以下;贩卖同样的数量,七年以上。差别不在重量,在有没有贩卖的目的和行为。
我自己吸毒,被查到手里有二十克,会不会被当成贩毒?
没有贩卖证据的,按武汉会议纪要的口径,达到较大标准的以非法持有定罪。一旦有分装、下家指认、记账这些事实,就会往贩卖推。
警察现场称的重量,能不能推翻?
能争,但要落在具体瑕疵上:有没有去皮、包装算没算进去、封存编号和鉴定意见对不对得上、送检期间重量有没有变化。程序上没有瑕疵,单纯说「称多了」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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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每一袋东西的编号、重量、查获位置和鉴定结论列成一张表,再看哪些数量有完整链条支撑,剩下的才是量刑谈判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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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