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差两个月满十五岁,家长收到通知的时候,还以为是去调解。对方也未成年,两家人先在社区调解室见了一面,谈不成,对方家长带着孩子去了派出所,罪名写的是强奸。家长反复说的是同一句话,两个人是自愿的,没有强迫。这句话在派出所里说多少遍也变不成结论,它得落到两个具体位置上:两段年龄各自在哪一档,卷宗里有没有东西支撑自愿。

结论先摆出来。双方都未成年,不等于不构成犯罪,也不等于必然构成。女方不满十四周岁,法律上不承认其性同意,男方即使没有使用任何强制手段,行为也按强奸论;女方已满十四周岁,才进入是否违背意志的判断,自愿且没有胁迫、没有利用特殊状态,就不符合构成要件。男方一侧还要单独看责任年龄:不满十四周岁不负刑事责任,已满十四不满十六周岁只对八类重罪负责,强奸在其中。三个判断彼此独立,任何一环错位,结论都会变。

年龄这条线,先把三段切开

女方不满十四周岁,自愿这两个字用不上。《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奸淫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以强奸论,从重处罚。这一款不问被害人是否同意,因为不满十四周岁的人被认为不具有性同意能力。案子落到这一款,争的不再是有没有违背意志,而是行为人对年龄是否明知,明知是怎么推出来的,把卡借给别人,怎么证明自己不知道里那套推定思路可以对照。

女方已满十四周岁,才谈得上违背意志。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结构是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加上违背妇女意志。女方已满十四周岁、明确自愿、没有胁迫也没有利用特殊状态的情形,行为不符合构成要件。有个误解要拆掉:恋爱关系本身既不能证明自愿,也不能证明违背意志,每一次行为都要单独判断。

男方一侧看责任年龄。《刑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第二款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强奸在这八类里面,已满十四不满十六的男方照样可能被追责,「未成年就没事」这句话在这类案子里是错的。这一档的量刑差异怎么形成,几个未成年人一起抢劫,为什么有人判得比别人重里有具体拆解。

不满十四周岁的男方不负刑事责任。第十七条的起点是十四周岁。第三款针对已满十二不满十四周岁的人,限于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并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情形,强奸不在其中。这一款常被误读成通用出口,实际用不上。

从轻减轻是应当,不是可以。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对依照前三款规定追究刑事责任的不满十八周岁的人,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这是法定情节,写辩护意见时不必论证情节轻微,把年龄材料坐实就够。

双方都不满十六岁时,规则留了一道口子

那条老规则已经废止了。法发〔2013〕12号《关于依法惩治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意见》第二十七条曾经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偶尔与幼女发生性关系,情节轻微、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不认为是犯罪。这条规则在两高两部《关于办理性侵害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意见》施行后废止,该意见第四十条写明了这一点。现在再拿这一条当出罪依据,是引错了文件,法庭上会直接被打掉。

现在的出口在别处。这类案子能走的路剩下三条:《刑法》第十三条但书的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二条的附条件不起诉;以及《刑法》第十七条第四款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前两条都要在证据和情节上做实,第三条是法定的,把年龄材料坐实就够。

适用范围要分清。男方已满十六周岁的案子,三条路径的把握完全不同。女方已满十四的,回到意志判断,跟这条线无关。

两高两部《关于办理性侵害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意见》施行后,处理方式有了明确导向。对未成年人之间的性侵害案件,要综合双方的年龄、认知能力、交往经过、手段与后果来判断,坚持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和特殊保护,与成年人作案区别对待。这不是免责条款,影响的是强制措施的选择、起诉与否的把握和量刑幅度。

自愿要在卷宗里找支撑

交往经过和事前沟通先理清。认识的时间、渠道、认识多久、期间有没有连续的联系,聊天记录里都能还原。见面的邀约、地点的选择、到场的方式,在双方陈述里都要对得上,对不上的地方就是需要解释的地方。

事后行为能反映一部分真实状态。当晚之后的通讯记录、第二天的联系、有没有一起离开、有没有共同出行。这些是客观材料,比任何一方的说法都稳。

报案的触发点要查清。是被害人本人去报案,还是家长发现后带着去报案,这决定了第一次陈述是在什么环境下形成的。家长在场的陈述和独自陈述,形成过程不一样,审查时要分开看。

陈述的稳定性比单次内容更重要。第一次说了什么,后面几次改在哪里,改的理由是什么。前后一致的陈述证明力更强,反复变动的陈述需要其他证据补强。

家长在这段时间容易踩的线

让对方改口是一条刑事红线。以威胁、贿买等方法指使他人作伪证,触犯《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触犯同条第二款。家属出面做的每一次「工作」,都可能被写进卷宗。这段时间该做什么,人被带走了,家属这一个月该做什么按时间排过。

删聊天记录比留着更糟。记录被删,一方面失去了证明自愿的材料,另一方面可能被认定为毁灭证据。手机、账号、云端备份都别动。

不要替孩子统一说法。家属之间对口径,一旦进入笔录就是串供的痕迹。孩子在讯问中前后矛盾,比一开始就说清楚要难处理得多。

法定代理人到场是权利,不是筹码。《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一条规定,讯问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应当通知法定代理人到场;无法通知、法定代理人是共犯或者有其他不宜到场情形的,通知其他合适成年人到场。到场的人可以对讯问提出意见,笔录应当交其阅读。拒绝到场不会让讯问停下来。

程序上真正能争的几处

社会调查报告。办理未成年人案件要对嫌疑人的成长经历、家庭监护、在校表现、社区环境做社会调查,形成调查报告,作为处理参考。这份报告是从宽处理最实在的材料,在校证明、成绩单、社区评价、监护条件说明,越早准备越好。我们通常建议按时间顺序装订,一页一页能对得上。

附条件不起诉的门槛。《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二条规定,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可能判处一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符合起诉条件、有悔罪表现的,检察院可以作出附条件不起诉决定,考验期为六个月至一年。强奸罪法定刑三年以上,除非有减轻处罚情节把可能的刑罚压到三年以下,否则这一条用不上。这一点不能给家属不实的期待。

犯罪记录封存。《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应当对相关犯罪记录予以封存。封存不等于消灭,司法机关办案需要可以查询,有关单位依照国家规定也可以查询。

办案人员有专门要求。《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七条规定,办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应当由熟悉未成年人身心特点、经过专门培训的审判人员、检察人员、侦查人员承办。广州各区检察院设有未成年人检察部门,审查节奏与成年人案件不同。

广州这边的办案节奏

时间节点先算清。拘留后提请批捕一般三日,特殊情况可以延长一日至四日(《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一般二个月(第一百五十六条);移送审查起诉后一般一个月内决定(第一百七十二条)。未成年人案件多了社会调查这一环,审查起诉阶段往往比成年人案件慢。

各区的处理尺度不完全一致。我们遇到的案子里,中心城区和外围区检察院对未成年人之间案件的处理倾向就有差别,有的更愿意走附条件不起诉或者相对不起诉,有的直接起诉并建议适用缓刑。这种差异靠说理抹不平,只能把从宽情节的举证做足。我们代理的未成年人案件里,社会调查报告做得扎实的,后面的空间明显不同。

会见和沟通的入口。未成年人案件由专门部门办理,会见安排要按各区流程走,广州各区办案实务里有具体入口,刑事程序的整体规则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这类案子的材料,刘雪律师一般按年龄、学籍、交往经过、事后通讯分开摆,缺哪一块当场就能看出来。

常见问题

两个孩子都还没成年,一方家长报了案,还一定会判刑吗?

不一定。要看女方年龄在哪一档、男方是否已满十四周岁、有没有强制手段或者利用特殊状态。女方已满十四周岁、明确自愿、没有胁迫的,不符合强奸罪的构成。

孩子才十五岁,是不是不用负刑事责任?

要负。《刑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把强奸列入已满十四不满十六周岁应当负刑事责任的八类犯罪,这一档不能免责,只能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对方家长报了案,是不是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报案只是程序的开始。案子怎么处理,看证据和情节。未成年人之间有社会调查报告、附条件不起诉、从轻减轻这些路径,能不能用上要看具体条件。

聊天记录里对方说过愿意,这算不算有力证据?

算材料,不等于结论。要看这条记录的时间、上下文、和这次行为的关系,还要看有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单条记录的作用有限。

案子会不会留案底,以后考公务员有没有影响?

犯罪时不满十八周岁、被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记录应当封存。封存不等于消灭,司法机关办案和特定单位依法查询仍可获取。政审的审查范围比一般查询更宽,这一点不能给不实的承诺。

现在已经批捕了,还能不能争取不起诉?

可以争取,难度比批捕前大。路径是相对不起诉或者附条件不起诉,前提是把从宽情节做实:年龄材料、社会调查报告、谅解情况、认罪态度。审查起诉阶段辩护人有阅卷和提交意见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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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两个人的出生日期精确到日,再对着年龄线看各自落在哪一档,这一步定完,后面的话才有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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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创始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股权、合同纠纷与婚姻继承。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