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主体封顶,甲方一分钱没付。你去催款,对方回一句:资质是借来的,合同本来就无效,谈不上工程款。这话有一半对。挂靠签下的施工合同确实无效,但结论下得太早。

合同无效,钱不一定拿不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无效改变的是计价方式,不是给不给。验收不合格的,才轮到修复、减价、一分不补。

还有一层常被忽略:合同无效,争议解决条款照样有效。管辖约定、仲裁条款仍然管用(《民法典》第五百零七条)。很多人以为合同废了就得回被告所在地起诉,白白多跑一趟。

从接到拒付通知那天起,时间怎么排

头一周,把工程现状固定下来。已完工程的部位、层数、形象进度,用带日期的照片和视频拍一遍,请监理在施工日志上签字确认。工程一旦被发包人另发包给别的队伍进场,现场就没了,造价鉴定只能靠图纸和资料推算,误差全落在承包人这一侧。

十五天内,书面催告并留存送达证据。催告不只写要钱,还要写明已完工程量、报审金额、依据的合同条款。用 EMS 寄到合同地址和营业执照地址各一份,寄件单、投递记录留存。发包人逾期不付,才谈得上折价、拍卖、优先受偿。

一个月内定方向。主张合同无效、参照约定折价补偿,和主张合同有效、按约付款,举证重点不一样。先定走哪条,再补证据,比两头都抓有用。广东威法通常建议在这个阶段把内部承包协议、管理费流水、结算资料先理一遍。

鉴定加一审。造价鉴定从摇号到出意见通常四到八个月,鉴定期间不计入审限;一审普通程序六个月,整条线走完一年上下是常态。

判决之后。十五日内上诉。生效后对方不付,两年内申请强制执行。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最长十八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法释〔2020〕25 号第四十一条),这个期限和诉讼时效不是一回事,过了就没了。

挂靠无效,和转包、违法分包不是同一条路

出借资质在法律上叫借用名义承揽工程。《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写得很直白: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第三款堵另一头: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

违反的后果落在效力上。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施工合同,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认定无效(法释〔2020〕25 号第一条第二项)。转包、违法分包走另一条:同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加《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两者的构成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里写得很细,认定时对着条文一项一项核。

区别在时点。挂靠从投标那一刻起就借名,资质从来不属于干活的人;转包是先把工程接进门,再把全部工程转出去或者肢解后以分包名义转出去;违法分包是把不该分的那部分分出去。定性影响谁向谁负责、管理费能不能收、连带责任怎么分。

有个口子只对其中一种情形开着。承包人超越资质等级签订施工合同,在竣工前取得相应资质等级的,法院不支持按无效合同处理(同解释第四条)。挂靠没有这个补正机会,借名这件事补不了。

这里要说实话:挂靠与内部承包的边界,广州各基层法院把握不完全一致。有的看有没有实际出资、有没有独立核算、有没有风险承担;有的看项目部人员是谁的、印章谁管、资金谁走。同一个事实结构,换个法院结论可能不同。

合同无效之后,钱怎么算

折价补偿不等于照合同付。参照的是价款约定里的计价口径,单价、下浮率、结算方式通常沿用,但管理费、让利、垫资利息这几项要单独拆出来看。

验收不合格的处理写在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二款:修复后经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可以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修复后仍不合格的,承包人无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折价补偿。发包人对不合格有过错的,承担相应责任。顺序是先修,修好了扣修复费,修不好才是不给钱。

无效的其他后果按第一百五十七条走:返还财产、折价补偿、过错赔偿,双方都有过错各自承担。一方请求赔偿损失的,要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因果关系举证;损失大小无法确定的,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价款支付时间确定(同解释第六条)。这条是无效合同里打损失赔偿的入口,举证责任压在主张的一方身上。

管理费收不住。出借资质的企业通常按产值收一到三个点,这类约定在无效合同里没有请求权基础,多数法院不支持按约定收取;已经收的还可能被认定为非法所得,法院可以依法收缴(同解释第四条)。广东威法代理的这类纠纷里,被挂靠企业主张管理费的,能拿到的很少。

连带责任躲不掉。缺乏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施工合同,发包人请求出借方与借用方对质量不合格等因出借资质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院应予支持(同解释第七条)。对发包人这一侧,合同相对方仍是被挂靠企业,它不能拿实际是别人干活来免责,竣工验收、保修、质量责任都挂在它名下。我们接触的当事人里,有企业以为出借资质只是盖章走账,出事才发现敞口是全部工程质量加工人工资。

谁能起诉,告谁,能要多少

挂靠人想直接找发包人要钱,路有两条。一条是实际施工人条款(包工头能不能直接告开发商):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法院应当受理;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第三人,查明发包人欠付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同解释第四十三条)。另一条是代位权,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怠于向发包人行使到期债权的,实际施工人可以提起代位权诉讼(第四十四条)。

挂靠人算不算第四十三条里的实际施工人,各地把握不一致。有的按第四十三条处理,有的要求先向被挂靠企业主张、再走代位。被告选错会被驳回起诉,白耗半年,这个判断要在立案前做完。

优先受偿权是另一回事。与发包人订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才能主张工程价款就折价或者拍卖价款优先受偿(同解释第三十五条),挂靠人以自己名义主张障碍不小,通常要借被挂靠企业的名义行使。时间算法另见工程款优先受偿的十八个月。

材料从哪里来,程序上哪里能争

证明挂靠关系靠的是一组间接证据,不是一份协议。管理费转账记录、投标保证金的资金来源、项目部人员的社保缴纳单位、印章由谁保管、材料采购合同上是谁签字、施工日志的笔迹、甲方现场指令发给谁,这几项拼起来比内部承包协议更有力。

对内和对外的证据要分开准备。对内是内部承包协议、结算单、往来对账;对外是以被挂靠企业名义签的合同、开的发票、收的款。两套材料混在一起,容易被对方拿去做文章。

造价鉴定有边界。约定按固定价结算的,一方申请对工程造价鉴定,法院不予支持(同解释第二十八条);诉前已经对结算达成协议的,诉讼中申请鉴定,法院不予准许(第二十九条);对专门性问题需要鉴定的,法院会向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释明,经释明不申请、不交费、不提供材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三十二条)。鉴定材料要经过质证,鉴定人把有争议且未经质证的材料作为依据的,那部分意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第三十四条)。

起诉时一并申请财产保全。这类纠纷的被告常常同时是被挂靠企业,账户被其他债权人先查封的情况不少,早一步保全,回款顺序就不一样。

广州这边,案子落在哪个法院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按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由工程所在地法院管辖(《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工程在天河就去天河区法院,在番禺、白云、黄埔、南沙,各去各区法院。标的额达到广州中院一审标准的,由中院受理。

天河这一片在建项目密度高,珠江新城、金融城连片施工,总包、分包、实际施工人层层叠叠,一个项目里出好几起诉讼是常事。立案材料要求和收案节奏见天河区办案实务。

建工案件的大头在造价鉴定,周期比一般合同纠纷长。我们通常建议起诉前把工程量、单价、已付款三项自己核一遍,能谈的先谈掉,争议范围越窄,鉴定越快。处理路径收在房地产与建筑工程领域页。签约主体和实际收款人不是同一家,李博律师会把两家都列上,让法院在审理中定,不在立案时赌。

常见问题

甲方明知我借资质还跟我签,合同能不能算有效?

不能。借用资质导致合同无效,不看发包人是否知情。发包人知情的影响在别处:它对损失也有过错的,赔偿比例上相应减轻承包人的责任。

工程验收合格了,能不能按合同价全额结算?

参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折价补偿,不等于照付。单价和计价方式通常沿用,管理费、让利、罚款这类条款的效力会被重新审查,实际发生的税金、规费按凭证主张。

管理费已经交了,能不能要回来?

可以主张返还,难度不小。这类款项可能被认定为非法所得,法院可以收缴,也可能判被挂靠企业返还一部分。我们见过的处理方式差别很大,取决于双方过错和款项性质。

被挂靠公司的账户被查封,我的工程款会不会被划走?

会。工程款进到被挂靠企业账户,就是它的责任财产,其他债权人可以申请执行。要保住这笔钱,得在执行异议里证明款项实际归属,举证不轻松;钱到账当天转走,是更实际的做法。

挂靠期间工人受伤,谁来赔?

工伤保险责任单位一般认定为被挂靠企业,它与工人之间有形式上的劳动关系。被挂靠企业赔付后可以向挂靠人追偿,但对外不能拿挂靠关系对抗工人。工人这一侧怎么主张,另见工地上受伤告包工头还是告房主。

挂靠人能不能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

以自己名义主张的障碍较大。优先受偿权的主体是与发包人订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挂靠人通常要借被挂靠企业的名义行使。被挂靠企业被其他债权人查封账户时,这条路的紧迫性会更明显。

---

先把内部承包协议、管理费流水、施工日志这三样找齐,再决定告谁。这类纠纷输在被告选错上的,比输在实体上的多。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公司治理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