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款壁挂式收纳架,上市三个月,市面上出现了外形几乎一样的仿品,只把挂钩的角度改了几度,颜色换成哑光黑。律师函发过去,对方回函说自己的产品有独立的设计要点,整体视觉效果明显不同,不构成侵权。权利人拿着两张产品图问:到底像到什么程度才算侵权。

法院不按整体感觉下判断。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表示在图片或者照片中的该产品的外观设计为准,简要说明可以用于解释图片或者照片所表示的外观设计(《专利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比对是一套有固定顺序的动作:先看产品种类,再定判断主体,剔除不该看的特征,最后看要部的整体视觉效果有没有实质性差异。

从发现仿款到判决,几步走

发现后一周,先把仿品变成证据。线上买的,用普通账号下单,收货地址写公证处,拆封、拍照、封存由公证员记录;线下档口买的,当场开票,把档口招牌、摊位号、付款记录一起拍进去。销售页面、价格、月销量同步截图做时间戳,这三项后面算赔偿时用得上。

两周内,把授权文本和评价报告调出来。图片或者照片是比对的基准,简要说明里写的设计要点会被法院拿来解释。外观设计的专利权评价报告(《专利法》第六十六条第二款)能提前暴露稳定性问题,报告里检索出多篇相近的现有设计,这个案子就要重新评估。

起诉前,想清楚告谁、在哪告。制造商、销售商可以分开告,也可以一起告。专利民事一审在广州由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受理。发函这一步要留证据,同时注意对方可能反过来提确认不侵害专利权之诉。

答辩期是被告的窗口。被告常见的动作是向国家知识产权局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同时主张现有设计抗辩。无效请求提得早,法院可能中止诉讼;提得晚,往往只能边打边等。

审理阶段的核心是一场比对。法院围绕一般消费者、设计空间、要部这几个点组织举证和辩论,复杂产品可能请技术调查官出意见。

判决和执行。停止制造、销售、许诺销售、进口,赔偿损失;情节紧急的,起诉前可以申请诉前禁令(《专利法》第七十二条)。外观设计专利权期限十五年,自申请日起算(第四十二条第二款),2021 年 6 月 1 日之前申请的仍为十年;侵权诉讼时效三年(第七十四条)。

比对怎么做,五个动作

动作一,确定保护范围,只认图片和照片。外观设计的保护范围不是产品,是图片或者照片里呈现的那个设计。视图提交不全的,没画出来的部分拿不到保护:只交了主视图和立体图,背面和底部的设计等于放弃。简要说明可以用来解释,但不能用来扩大范围,说明里写「设计要点在把手」,不等于把手之外的部分不受保护。

动作二,先过产品种类这一关。被诉设计与授权外观设计的产品种类相同或者相近,才可能落入保护范围(法释〔2009〕21号第八条)。种类按用途认定,可以参考简要说明、洛迦诺分类表中的同类产品、产品的功能以及销售和使用的实际情况(第九条)。用途相同但大小、材质不同的,一般仍属相同种类;用途完全不同的,即使长得一样也不构成侵权,那种情况要走商标或者有一定影响的包装装潢。

动作三,判断主体是一般消费者,不是设计师。判断主体应当是具有一般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的消费者,对同类产品的外观设计状况有常识性了解,但不具备专业设计能力(第十条)。这一条最容易被当事人误解:企业老板往往拿设计师的眼光看差别,觉得「这里的弧线完全不同」,法院看的是普通买家在正常使用状态下会不会注意到。广东威法接触的当事人里,最常见的一句是「一眼就是抄的」,这句话在法庭上没有落点。

动作四,剔除不该看的特征。判断整体视觉效果时,不考虑主要由技术功能决定的设计特征,也不考虑对整体视觉效果不产生影响的产品的材料、内部结构等特征(第十一条第一款)。散热格栅的孔数、接口的位置、为了装配必须做的卡扣,这些属于功能决定的部分,不能拿来主张区别。反过来,把别人的外形抄了,只把表面的图案、文字、商标换掉,图案文字不影响整体视觉效果判断,照样落入。

还有两类特征权重更高:正常使用时容易被直接观察到的部位,以及区别于现有设计的设计特征(第十一条第二款)。杯子的杯身比杯底重要,因为买家看的是杯身;某处造型如果是这款产品区别于现有设计的独创点,法院对这里的细微差别会更敏感。

动作五,用设计空间调整宽严。设计空间是同类产品在整体或者局部上可以变化的空间。设计空间大,一般消费者不容易注意到较小的区别,认定近似的可能性更高;设计空间小,一般消费者更容易注意到细微差别,认定近似的可能性更低(法释〔2016〕1号第十四条)。玩具、灯具、包装盒这类产品设计空间大,改几根线条通常躲不过;插头、开关、标准接口这类产品受制于尺寸和国标,设计空间小,局部改动可能就够。举证时把同行业的现有设计铺一版出来,设计空间的大小就有了依据。

两处容易漏的规则。组件产品要看组装关系是否唯一确定,没有组装关系的组件产品,要单独比对每一个组件(法释〔2016〕1号第十六条)。被诉设计属于现有设计的,不构成侵权(《专利法》第六十七条),这是被告最常用的一张牌,原告在起诉前最好自己先检索一遍。

使用行为不在禁止范围内。外观设计专利的禁止范围是制造、许诺销售、销售、进口,不包括使用(《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买了一件仿品放在办公室自己用,不构成侵权;但挂在店里展示、在网店上架,就属于许诺销售。

证据怎么摆,程序上争什么

原告这一侧的核心是三组材料。一是权利基础:授权公告文本、图片或者照片、简要说明、专利权评价报告、年费缴纳记录。二是侵权事实:公证购买的实物、六面视图照片(带比例尺)、销售页面、销量和价格。三是对比意见:把要部圈出来,逐项说明被诉设计对应在哪里,哪些差异属于功能性或者不可见部分。我们代理的原告一侧,比对意见做得越细,庭审越省时间。

被告这一侧有四个抓手。产品种类不同、要部整体视觉效果有实质性差异、现有设计抗辩、合法来源抗辩(《专利法》第七十七条)。从正规渠道进货、能说明提供者的销售商,赔偿责任可以免掉,但停止销售的责任还在。

赔偿怎么算。 《专利法》第七十一条的顺序是实际损失、侵权获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法定赔偿(三万元至五百万元),故意侵权且情节严重的可以按一倍以上五倍以下判赔。外观设计案件里,权利人的销量下滑往往被其他因素稀释,实务中更常用被告的销量乘以单件利润,或者直接走法定赔偿。销量数据可以申请法院向平台调取。

另一条路是反不正当竞争。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被仿冒,足以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可以按混淆行为主张(《反不正当竞争法》2025 年修订,第七条)。这条路不要求有专利,但要证明包装装潢有一定影响,举证门槛比外观设计高。两条路可以并行,主张的是不同的权利基础。

广州这边,仿款从哪里来

白云区是广州外观设计纠纷的高发地。三元里、石井一带的皮具箱包、化妆品包装、服装配饰,从出样到铺货的周期以周计算,一款新品卖爆之后两三周就能在档口看到仿款。这类案子的取证讲究快:公证购买要赶在对方换款之前,档口摊位号、出货单、微信聊天记录都要一并固定。广东威法跟的这类案子里,仿款出现的速度往往快过取证的速度。

一审在广州知识产权法院,院址在黄埔区开创大道2662号。白云区这一侧的市场监管查处和公证取证流程,见白云区办案实务。广东法院在外观设计案件上重比对、轻感觉:当事人说「一看就是抄的」没有用,法院要的是要部、设计空间、一般消费者认知这三样落到证据上。

外观设计被无效掉之后,同一批仿品还能不能通过包装装潢或者商标来拦,见同行仿我的包装,能不能告;被诉之后怎么反制,见被诉专利侵权,能不能反过来把专利无效掉;等同与近似的判断思路有什么不同,见专利和别人的差一点,算不算侵权。整体路径收在知识产权领域页。被诉产品和专利产品放在一起,李博律师看的是普通买家会不会注意到差别,不是设计师能不能看出差别。

常见问题

两个产品看着像,就构成侵权吗?

不一定。要先确认产品种类相同或者相近,再剔除主要由技术功能决定的设计特征和不可见部分,最后以一般消费者的眼光看要部的整体视觉效果有没有实质性差异。整体感觉像,但差异落在要部上的,通常不认定近似。

判断像不像,是找设计师看还是找普通人看?

找普通人看。判断主体是具有一般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的消费者,对同类产品有常识性了解,没有专业设计能力。设计师能看出的细微差别,一般消费者往往注意不到。

把别人的外形抄了,只换图案和商标,算不算侵权?

算。图案、文字、商标不影响整体视觉效果判断,换掉表面的图形不改变要部相同的事实,仍然可能落入保护范围。

产品功能必须做成这样,别人也这么做,算侵权吗?

主要由技术功能决定的设计特征不计入整体视觉效果判断。如果相同点或者差异点都来自功能限制,不能作为认定侵权的依据。

买了仿品自己用,要承担责任吗?

不用。外观设计专利禁止的是制造、许诺销售、销售、进口,不包括使用。但在店里展示或者网店上架属于许诺销售,要承担责任。

外观设计专利被宣告无效,已经在卖的货怎么办?

被宣告无效的专利权视为自始不存在,尚未审结的侵权诉讼通常会被驳回。已经执行的判决一般不再追溯,除非不返还明显违反公平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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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款像不像,最后要落成一张比对表:产品种类、要部、差异点、设计空间,四栏填完,结论基本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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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