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一家做工业清洗剂的厂,去年换了包装,瓶身配色、腰线位置、字体间距都重新设计过,铺进汽配城不到一年,隔壁摊位上出现几乎一样的瓶子,只把厂名换成了另一个字号。老板把两个瓶子并排放在桌上,问这算不算抄。
同一个月,另一家做净水设备的公司收到律师函,对方指其官网的一张对比表构成商业诋毁:表格写着自家滤芯寿命是「某品牌」的三倍,附了一份检测报告,报告只有结论页,没有检测方法,也没有样品编号。
一个要护住自己的标识,一个被人指为贬损。两件事落在同一部法上。
非注册商标也能保护,门槛在「有一定影响」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七条第一款列了四类客体: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标识;名称(含简称、字号)与姓名(含笔名、艺名、网名);域名、网页、新媒体账号名称、应用程序名称或者图标;其他足以引人误认的行为。这一条不要求注册,2025年10月15日施行的修订版把新媒体账号名称和应用程序名称补了进去。
不要求注册不等于没有门槛。法释〔2022〕9号第四条把「有一定影响」拆成两块(该解释援引的是旧法序号,对应现行第七条):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并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知名度看相关公众的知悉程度、销售的时间区域数额对象、宣传的持续时间和地域范围。
法答网第三十三批答问补了基准点:以被诉侵权行为的起始时间为准,不是起诉时;被告明知在先使用该字号的,可视为知名度已经及于他。材料按销售、宣传、受保护三路凑:合同发票、投放截图、行业报道、展会照片、经销商名录。
商标是注册取得,反法是使用取得。把别人的注册商标登记成自己企业名称里的字号,商标法第五十八条明确按反法处理。近似怎么比,见商标侵权的近似判断与混淆认定。
显著性这道门:通用名称、描述性表述、地名圈不住
法释〔2022〕9号第五条列了不具显著特征的情形: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仅直接表示质量、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等特点的标识;仅由商品自身性质产生的形状、为获得技术效果而需有的形状、使商品具有实质性价值的形状。
第二款留了出口: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经过使用取得显著特征并有一定知名度的,可以保护,即第二含义。「酸梅汤」圈不住,特定字体、配色与版式的组合长期使用后被认作某一家,就能圈。
第六条给了正当使用抗辩:因客观描述、说明商品而正当使用含通用名称、图形、型号的,直接表示质量原料功能用途等特质的,含地名的,都不落入第七条。标识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禁用标志的,也不受保护。第八条把装潢的外延拉开,营业场所的装饰、用具式样、人员服饰构成的整体营业形象,具有独特风格的可以认定为装潢。
实务上的教训是别整包主张。包装上混着通用形状、行业惯用配色和自创元素,主张时要把有显著性的元素单独指出来——瓶型轮廓、腰线比例、字体、图形组合。
混淆不只看标识像不像,还看关系误认
法释〔2022〕9号第十二条给了比对方法:认定相同或近似,参照商标的判断原则和方法,看音、形、义,隔离比对,以相关公众一般注意力为准。相同商品上使用相同或视觉上基本无差别的包装装潢,视为足以造成混淆。
第二款把误认的范围放大:不只误认为同一家的商品,还包括误认为与他人有商业联合、许可使用、商业冠名、广告代言等特定联系。招牌上挂着别人的标识卖自己的货,来源写得再清楚也可能落进这一款。
2025年修订把关键词竞价写进了混淆行为:把他人商品名称、企业名称、注册商标设为搜索关键词,引人误认的,构成混淆。关键词竞价排名过去要在第二条原则条款和第六条之间来回找依据,现在条文写明;后台设置、前端不显示的隐性使用也在射程内,判断点落在有没有攀附故意和截取流量。
第十一条把近似的企业名称、姓名、域名、网页纳入;第十三条兜底项管住列举之外的标识和把他人注册商标作字号的情形。抗辩方向是正当使用、在先使用、缺乏显著性、类别差距过大。
销售、代工、仓储与平台,链条上谁担责
第七条第三款是2025年修订新加的:经营者不得帮助他人实施混淆行为。
法释〔2022〕9号第十四条给销售商留了路:销售带侵权标识的商品,能证明不知道、商品合法取得、能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停止销售仍要执行。进货单、付款凭证、供货方营业执照,凑齐才算说明提供者。
第十五条对准帮工:故意为他人实施混淆行为提供仓储、运输、邮寄、印制、隐匿、经营场所等便利条件的,按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认定,与直接实施者连带。
行政处罚在第二十三条:责令停止、没收违法商品;违法经营额五万元以上可并处五倍以下罚款,不足五万元并处二十五万元以下,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反法里还有一条常被忽略:登记名称违反第七条的应当办理名称变更登记,变更前由登记机关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代替其名称。
平台一侧看第二十一条:在服务协议和交易规则中明确公平竞争规则,建立举报投诉和纠纷处置机制,发现不正当竞争行为及时处置、保存记录并报告住所地县级以上市场监管部门。材料组织与平台知产投诉相通。
比较广告:真实、同一条件、不贬损
比较广告没有专门条文,《广告法》第十三条画了底线:不得贬低其他生产经营者的商品或者服务,违反的按第五十九条对广告主处十万元以下罚款。第二十八条第三项把用虚构、伪造或无法验证的统计资料作证明的列为虚假广告。
反法这一侧是第九条,不得对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作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法释〔2022〕9号第十六条把提供不真实的商品信息直接认定为虚假宣传;第十七条把「对商品作片面的宣传或者对比」「将科学上未定论的观点当作定论」列为引人误解。
比较广告本身不违法,越界通常出在数据来源、比较条件、表达上:报告缺方法、样品编号、机构资质;拿自己的实测值比对方的标称值;点名嘲讽、只挑有利的指标。
两条路径要分清。说自己不实,落在第九条虚假宣传;说别人不实或误导,落在第十二条商业诋毁,即编造、传播虚假或误导性信息损害他人商誉。同一张对比表可以同时踩两条线。
商业诋毁的原告要过门槛:第十九条要求证明自己是该行为的特定损害对象;第二十条补一句,传播他人编造的虚假信息同样按第十二条认定。
广州:管辖、赔偿与行政投诉
管辖按法释〔2022〕9号第二十六条:侵权行为地或被告住所地;仅以网络购买者任意选择的收货地主张侵权行为地的,法院不支持。广州的知识产权民事案件在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与各区基层法院之间按类型和标的额分流,广州互联网法院设有涉网络不正当竞争审判庭。
2025年广州两级法院审结知识产权民事案件29011件,一审以调解和撤诉结案12391件(人民法院报报道)。同篇报道里,白云区人民法院处理的一起商业诋毁纠纷中,主播发表涉某洗护品牌的夸张负面评价,经法院与广州知识产权保护中心联合调解,视频被删除,测评页加注「仅供参考」。
赔偿按第二十二条: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加上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第七条、第十条的情形下难以确定的,由法院按情节在五百万元以下酌定。惩罚性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只给侵犯商业秘密。
虚假宣传与商业诋毁的赔偿更难落地。第十八条要求主张赔偿的当事人举证自己受到的损失,因果链一断请求就落空,重心多放在停止侵害、消除影响。
黄埔、天河一带制造与电商企业密集,包装仿冒和关键词竞价多从这里冒出来,黄埔区办案指引整理了分流口径,知识产权领域页收着这条线的其他篇目。
常见问题
包装被照抄,但我没有注册商标,能不能告。
能,走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但要先证明包装有市场知名度,并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起诉前两年的销量与投放数据最关键。包装主体是通用瓶型、配色的,改从图形、字体组合上主张。
宣传里写「效果是同类的三倍」,会不会违法。
看三点。数据是否真实可验证,报告有无方法、样品编号、机构资质;条件是否同一,拿实测值比对方标称值即条件不同一;有无指向特定对象贬损。编数据、拿无法验证的统计资料作证明的,按广告法第二十八条第三项构成虚假广告;点名贬损的另落入反法第十二条。
把别人的品牌名设成搜索关键词,前端不显示,算不算。
第七条第二款把设置搜索关键词明文列为混淆行为,不以前端展示为要件。判断落在会不会引人误认,实务看攀附故意和流量截取:关键词与自家产品无关、落地页又不作区分的,被认定混淆的可能大;标明真实来源的抗辩空间更大。
对方用近似的店铺名、账号名卖同类货,能不能要求改名。
可以。店铺名、账号名落在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里,新媒体账号名称是2025年修订新增。诉请停止使用并变更名称,法院支持的按法释〔2022〕9号第二十五条判令停止使用企业名称;行政上,登记名称违反第七条的,变更前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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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使用证据和知名度证据按时间轴排出来,再决定发函、投诉还是起诉。标识护不护得住,看用它的时间和花的钱。
李博律师,本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