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诉通知书和起诉状一起送到厂里,证据册翻到第三页,对方那件实用新型专利的独立权利要求只有五行字。老板说,这个东西我们十年前就在做。这句话在法庭上不好用,得先变成一份无效宣告请求,还得赶在答辩期内递上去。

另一头是权利人。研发做了两年,专利刚拿到,正准备起诉仿冒的同行,对方反手一份无效宣告请求,说权利要求不具备创造性。答复期只有一个月,逾期提交的证据原则上不考虑,指定的期限还不能延长。

从提交请求到作出决定,每一步都有截止日

自公告授予专利权之日起,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认为该专利权的授予不符合规定的,都可以请求宣告无效(《专利法》第四十五条)。请求人不限于利害关系人,同行、行业协会、无关第三方都能提。侵权判定和无效审查是两条线,知识产权领域页收的是前一条。

请求要落在法定理由上。按《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六十九条,请求书须结合全部证据具体说明理由,指明每项理由所依据的证据,一式两份。可用理由限于专利法第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款和第四款、第三十三条,以及细则列举的其他情形。理由选错,合议组不审。

最容易算错的是补证据的起算点。细则第七十一条给的是自提出请求之日起一个月内可以增加理由或者补充证据,逾期不予考虑。起算点是提出请求那天,不是收到受理通知书那天。

受理后,请求书副本转送专利权人,指定期限陈述意见,实务中一般一个月,以通知书指定为准,期满不答复不影响审理。第七十五条另有一条:无效程序中指定的期限不得延长。民事诉讼里可以申请延期举证,这里没有这道口子。口头审理按第七十四条走,请求人不参加视为撤回,专利权人不参加可缺席审理。不服决定,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起诉(第四十六条)。

创造性只看三步,每一步都能打

《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把创造性定义为:与现有技术相比,该发明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

《专利审查指南》第二部分第四章给的操作路径是三步:确定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确定发明的区别特征和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判断要求保护的发明对本领域技术人员是否显而易见。

三步不是审查指南自创的方便法门,它对应的是第二十二条第三款里突出的实质性特点这个要求,合议组写决定、法院写判决都得走,答辩也在这三步里找位置。第一步的文件选错,第二步算出来的区别特征和技术问题跟着歪,第三步的结论自然站不住。

常见的失手是把第三步当唯一战场,反复论证本发明多么不容易想到。这个说法不针对任何一份对比文件,落不下去。有效的答辩在前两步:把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换成技术问题更远的文件,或者把区别特征从请求人的拆法里重新拼回来。三步法之外没有第四条路,绕开它谈创造性高度,合议组不会接。

最接近的现有技术选错,后面全歪

选它看几条:技术领域相同或者相近;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最接近;公开的技术特征最多。几条打架的时候,技术领域和技术问题优先于特征数量。

请求人习惯挑公开特征最多的那一篇,检索报告排第一的往往就是它。可那一篇如果解决的是另一个技术问题,本领域技术人员拿到手里不会想到往涉案专利的方向改,第三步就落到没有改进动机。同一份文件当起点还是当背景技术引用,位置不同,结论差很远。

专利权人的第一个动作是核对这份文件够不够格当起点:公开日是否在申请日之前,是不是同一技术领域,在本申请说明书背景技术里被引证过没有。被引证过的那一篇,往往正是申请人自己承认的最接近现有技术,反过来不好推翻。

第二个动作是提替代文件。答辩时提交一份技术问题更贴近、公开特征同样充分的对比文件,主张以它作为起点重做三步法,比在第三步硬扛有效。它能不能被接受,取决于是否在答复期内提交。

区别特征要整体看,技术问题要重新定

区别特征以权利要求记载的技术特征为准,一项一项比对,不以说明书的描述为准,也不以产品观感为准,比对表逐项落到权利要求的文字上。改权利要求会同时挪动这条边界,专利侵权的权利要求解释与等同判定里的比对结论跟着变。

比对完不能马上拆开评价。几个区别特征在功能上相互支持、共同起作用时,要作为一个整体考虑。拆开逐一看,每个特征单独都可能被另一篇文件公开,合起来才解决那个技术问题。请求人的意见陈述常在这里做手脚,把A加B写成A已被证据二公开、B属于公知常识,然后得出显而易见。

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按区别特征在发明中所能达到的技术效果重新确定,不照抄说明书里写的那个。说明书里写的常常是提供一种某某装置,那是发明目的。也不能把区别特征本身写进技术问题——如何在采用A和B的条件下提高效率,等于把答案写进题目。

这一步争的是宽窄。技术问题定得越宽,显而易见越容易成立;定得具体到区别特征所处的工况和要克服的障碍,第三步才有得争。

技术启示看动机,辅助因素看因果

技术启示的判断对象是本领域技术人员,标准是现有技术整体上有没有给出改进的动机。同一篇文件的其它段落、其它对比文件、公知常识都可以构成启示,但都要落到为什么要改、往哪里改。

反向教导是专利权人手里的硬牌。对比文件明确排除某种方案,或者把某种做法写成不利、有缺陷、不推荐,本领域技术人员就不会往那个方向走。

组合发明另有一套标准:组合后的各技术特征在功能上彼此支持,取得了新的技术效果,或者总的技术效果优于各特征效果之和。做不到这一点,只是特征的简单叠加,通常被认定显而易见。

辅助因素包括商业成功、长期渴望解决的技术难题、克服技术偏见、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采信是有条件的。商业成功必须是区别特征直接带来的,靠渠道、广告、价格打出来的销量,合议组不认;克服技术偏见要证明偏见在申请日时真实存在;预料不到的效果要能在申请日前被验证。辅助因素在第三步结论本身模糊时用来加固,替代不了三步法。

答辩怎么组织:改权利要求、写意见、进口审

修改权利要求是专利权人最实际的防线。细则第七十三条允许修改权利要求书,但不得扩大原专利的保护范围,且不得修改说明书和附图;外观设计不得修改图片和简要说明。可用的方式就那几种:删除、合并、把从属权利要求的技术特征补进独立权利要求。修改要在指定答复期内提出,答复期过了再改,合议组一般不接受。

意见陈述书按三步法倒着写:先争最接近现有技术的适格性,再争区别特征的划分和技术问题的确定,最后才谈有没有启示。每一段对着具体主张回应,泛泛否认等于没答。

口审要带东西。结构类实用新型带实物、剖件、装配图;参数类带检测报告和试验记录。

花都的案子另有一套打法。狮岭镇箱包皮具生产厂家 1.7 万家,年产箱包超过 7 亿只,年交易额突破 600 亿元(狮岭镇产业数据),配套专利以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为主。花都区每万人有效发明专利拥有量 2024 年已达 29.3 件(花都区「十四五」数据)。创造性高度不高,被无效的比例也高,答辩要落到具体的结构、连接关系、位置关系和参数范围,靠附图和样品说话。声光电、汽车零部件配套企业的专利多是与主机厂同步开发的改进方案,开发记录、图纸版本、送样时间能说明区别特征的作用;技术人员流动带出的另一条线,见商业秘密的保密措施。立案节奏见花都区办案指引。

常见问题

侵权案已经开庭了,现在提无效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提,中止未必来得及。侵犯实用新型、外观设计专利权的案件,被告在答辩期内请求宣告无效的,法院应当中止;答辩期届满后才提的,不应当中止,除经审查确有必要(法释〔2020〕19 号第五条、第六条)。发明专利案件,法院可以不中止(第七条)。时机在答辩期,不在开庭前。

专利被宣告无效,之前赔的钱能要回来吗?

宣告无效的专利权视为自始即不存在,但无效决定对宣告前法院作出并已执行的侵权判决、调解书,已履行的许可合同和转让合同不具追溯力;因专利权人恶意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不返还赔偿金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的应全部或者部分返还(《专利法》第四十七条)。已履行的许可合同怎么处理,见知识产权许可的类型划分。

对方在诉讼阶段才提交新证据,法院会不会认?

两条不对称的规则。专利权人提新证据证明应当维持有效的,法院一般应予审查;请求人提新证据的,法院一般不予审查,只有证明公知常识、本领域技术人员认知水平、外观设计设计空间、补强已采信证据、反驳对方新证据这几种例外(法释〔2020〕8 号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

把权利要求改小一点,是不是就能保住专利?

改小是手段,不是目的。修改限于删除、合并、进一步限定,不得扩大保护范围,也不得动说明书和附图;改完之后权利要求可能覆盖不到对方的产品,专利保住了,侵权之诉却打不下去。改得超出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的范围,还会再被以修改超范围打一次。

权利要求书、审查档案、专利权评价报告和候选对比文件先调齐,再决定争哪一步、改不改权利要求。

李博律师,本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