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票直接送到厂里。一家做注塑模具的企业被同行以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起诉,索赔八十万,要求停止制造。老板把两台产品并排看了半天:对方权利要求写的是弹簧片抵接,自家用的是橡胶块压接,外形几乎一样,结构确实不同。他的判断是:不一样,就不侵权。
反过来更常见。自己研发的设备拿了发明专利,投产半年后市面上出现同款,对方改了传动方式,销售说结构不同,专利管不到他们。
两个方向问的是同一件事:保护范围划在哪里。
从收到函到判决,卡在哪几步
第一件事是把权利要求拆开。
不是看产品像不像,是把独立权利要求按分号拆成技术特征列表。主张的权利要求选错了,后面全白做。法释〔2016〕1号第一条要求起诉状载明据以起诉的权利要求,记载不明的可以裁定驳回起诉。
函件与诉前阶段。
被警告人可以书面催告,自权利人收到催告之日起一个月内、或者自催告发出之日起两个月内,既不撤回警告也不起诉的,可以提起确认不侵害专利权之诉(法释〔2009〕21号第十八条)。不及时制止将使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损害的,可以在起诉前申请财产保全、责令作出或者禁止作出一定行为(《专利法》第七十二条);证据可能灭失的,可以申请诉前证据保全(第七十三条)。
答辩期是最关键的窗口。
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交答辩状,涉外当事人三十日。侵害实用新型、外观设计专利权的案件,被告想中止诉讼的,必须在答辩期内向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款);答辩期届满后再提,法院原则上不中止(第六条)。
审限与时效。
一审普通程序六个月,可延长六个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二审三个月(第一百八十三条)。诉讼时效三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行为以及侵权人之日起算(《专利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超过三年起诉而侵权仍在继续的,仍可判令停止,赔偿从起诉之日向前推算三年。
保护范围是解释出来的
权利要求是边界,说明书是字典。
多数人以为专利保护的是「发明出来的那个东西」,实际保护的是权利要求写下来的那几行字。《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权被授予后,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许可,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专利产品。《专利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接着划界:保护范围以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的内容。产品做得再像,缺少一个技术特征就不落入;外观差得远,技术特征全部对上,照样侵权。
解释顺序:内部证据优先。
内部材料是权利要求书、说明书及附图、专利审查档案。说明书对某个用语有特别界定的,从其特别界定(法释〔2009〕21号第三条第二款);走完仍不明确,才轮到工具书、教科书等公知文献和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通常理解(第三条第三款)。
等同要过四道关。
法释〔2020〕19号修正后的《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把等同特征定义为:与所记载的技术特征以基本相同的手段,实现基本相同的功能,达到基本相同的效果,并且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手段、功能、效果都要「基本相同」,还要「无需创造性劳动」,缺一项不成立;时间点是被诉行为发生时。
等同不是「差不多就算」。
捐献规则:仅在说明书或者附图中描述而在权利要求中未记载的技术方案,权利人将其纳入保护范围的,法院不予支持(法释〔2009〕21号第五条)。说明书写了「弹簧片也可以换成橡胶块」,权利要求只写弹簧片,橡胶块方案视为捐给公众,事后不能靠等同拿回来。
禁止反悔:申请人在授权或者无效宣告程序中,通过修改权利要求书、说明书或者意见陈述放弃的技术方案,不能在侵权诉讼中重新纳入(第六条)。限缩性修改或者陈述被审查部门明确否定的,不视为放弃(法释〔2016〕1号第十三条)。
数值限制:权利要求用「至少」「不超过」界定数值特征,且该用语被特别强调限定作用的,权利人主张不同数值属于等同,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二条)。写在权利要求里的数字,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功能性特征的保护范围反而更窄。
权利要求用「能够……的装置」「用于……的机构」这类功能、效果表述的,是功能性特征,内容要结合说明书及附图记载的实现该功能不可缺少的具体实施方式确定(法释〔2016〕1号第八条第一款)。比对标准是「实现相同的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比普通等同的「基本相同」更严。
自己有专利,也不是抗辩理由。
被诉技术方案落入在先专利的保护范围,被诉侵权人以自己的技术方案被授予专利权为由抗辩不侵权的,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三条)。专利审查只解决「有没有被授予权利」,不解决「实施它会不会踩到别人的权利」。
全面覆盖是底线规则。
被诉技术方案包含与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技术特征,才落入保护范围;缺少一个以上,或者有一个以上既不相同也不等同,就不落入(法释〔2009〕21号第七条)。比对靠列表,不靠整体观感,这一点和商标侵权的近似判断正好相反:商标看相关公众会不会混淆,专利只看技术特征对不对得上。另有一条路是现有技术抗辩:全部技术特征与一项现有技术方案的相应技术特征相同或者无实质性差异的,不构成侵权(《专利法》第六十七条、法释〔2009〕21号第十四条)。
卷宗里要什么,怎么取
权利人先确认权利基础。
专利证书、专利登记簿副本、年费缴纳凭证三样对上,确认权利在有效期内且未终止。审查档案在国家知识产权局可以查到,审查意见通知书和答复文件都能调出。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还要准备专利权评价报告(《专利法》第六十六条第二款)。
被控方先固定时间。
设计图纸、开发日志、开模合同、首批发货单,都要带日期。能证明申请日前已经制造相同产品、使用相同方法或者已作好必要准备的,可以主张先用权(第七十五条第二项)。现有技术要一项一项对上:申请日前公开的专利文献、期刊、展会资料、销售实物。合法来源抗辩只免赔偿不免停止(第七十七条、法释〔2016〕1号第二十五条),进货合同、发票、付款记录要齐,缺发票最常见。技术人员离职带走图纸的,往往同时踩到商业秘密的保密措施这条线。
取证。
线下走公证购买,公证员陪同、全程录像、封存样品,采信度最高。线上用时间戳或者公证处电子存证,记录网址、店铺主体、销量、价格,销量直接关系赔偿基数。
比对表怎么写。
横轴是权利要求拆出来的技术特征,纵轴是被诉产品的对应结构,每格填「相同」「等同」「不同」并附证据出处。填「等同」的格子要写清手段、功能、效果三方面的对比,不能只写结论,著作权侵权的实质性相似判断里那种逐层拆解的写法可以借用。
举证妨碍用足。
权利人已经尽力举证、与侵权相关的账簿资料主要由侵权人掌握的,法院可以责令侵权人提供;不提供或者提供虚假的,可以参考权利人的主张和证据判定赔偿(第七十一条第四款)。
广州这边一审在哪
专利侵权一审不在各区法院。按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公布的案件管辖范围,该院受理广东省辖区内(深圳市除外)诉讼标的额一亿元以下的涉发明专利、实用新型专利权属与侵权纠纷,各方住所地均在本院辖区内的上限二亿元;外观设计专利侵权纠纷上限五十亿元。超过这个数的一审上到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统一到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不走省高院。
数量上,该院 2024 年新收 12753 件、审结 15526 件,其中一审 10888 件;受理技术类知识产权纠纷 2570 件,审结发明专利案件 446 件、实用新型专利案件 1664 件(2024 年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状况白皮书)。技术类案件集中在一家法院,裁判尺度相对稳定,胜负落在权利要求怎么解释、技术特征怎么拆。
南沙法庭已经建成,黄埔、南沙的高新技术企业集中,专利密度高,遇到的多数是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纠纷。这条线其他文章收在知识产权领域页,区域立案与开庭节奏见黄埔区专利案件本地办案指引。
常见问题
把弹簧片换成橡胶块,功能一样,算侵权吗?
看四项:手段、功能、效果是否都「基本相同」,以及是否需要创造性劳动。四项都过才构成等同。先翻说明书——写了橡胶块而权利要求没写,按捐献规则直接出局。
权利要求写「至少三个」,我用了两个,算不算?
少了技术特征就不落入保护范围。而「至少三个」这类用语有限定作用,用四个通常也不构成等同(法释〔2016〕1号第十二条)。
我自己也申请了专利,能不能拿这个说不侵权?
不能。被授予专利权只说明这项方案有权利,不说明实施它不侵犯在先权利(第二十三条)。
对方是实用新型,没经过实质审查,稳定性很差吧?
可以用程序把它变成优势。答辩期内提无效宣告请求,法院原则上应当中止诉讼;答辩期过后再提,中止的可能性明显下降。
赔偿大概什么量级?
顺序是实际损失、侵权获利、许可使用费倍数;故意侵权且情节严重的,按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都难以确定的,判三万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下(《专利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
拿到警告函或者起诉状,先把权利要求书、授权公告文本、审查档案调齐,再让陈凯佳律师逐项拆一遍技术特征,定答不答辩、提不提无效。
陈凯佳律师,本所常务副主任、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案件与刑事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