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常年在国外,一方户口、房子、孩子都在广州,婚姻走到尽头时最先卡住的往往不是感情,而是程序。起诉状递到哪个法院,法院按哪国法律判断能不能离,判完之后境外的房子和公司股权怎么落地,这三件事一层套一层,前一环选错,后面全部作废。广州法院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市法院审结一审涉外涉港澳台民商事案件4970件,当事人涉及125个国家和地区,跨境婚姻纠纷就在这个盘子里。涉外婚姻的处理顺序,从来是先定管辖,再定法律适用,最后才谈财产怎么分。
起诉地:被告住所地是常态,身份关系走另一条通道
按《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二条,对公民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被告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由经常居住地法院管辖。离婚案件原则上照此办理,配偶户籍与常住地都在天河,材料就递到天河区法院,天河区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写得很清楚。难的是被告不在境内。第二十三条第一项开了一个口子,对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居住的人提起的有关身份关系的诉讼,由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辖,原告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由经常居住地法院管辖。这条是涉外离婚最常用的入口,人在广州、配偶在温哥华,广州法院就有管辖权。
还要注意一层。2023年修正的民事诉讼法在涉外编新增了第二百七十六条,条文写得很明确,适用对象是「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除身份关系以外的诉讼」。身份关系被明文排除在外。涉外编里以合同签订地、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适当联系为基础的管辖规则,不能拿来给离婚案件找管辖,离婚仍回到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
一方或双方定居国外:五种情形各有落点
华侨和跨境家庭的管辖,要看婚姻缔结地和定居状态。《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把这些情形拆成几条。在国内结婚并定居国外的华侨,定居国法院以离婚诉讼须由婚姻缔结地法院管辖为由不予受理的,由婚姻缔结地或者一方在国内的最后居住地法院管辖(第十三条)。在国外结婚并定居国外的华侨,定居国法院以离婚诉讼须由国籍所属国法院管辖为由不予受理的,由一方原住所地或者在国内的最后居住地法院管辖(第十四条)。
夫妻一方居住国外、一方居住国内,不论谁起诉,国内一方住所地法院都有管辖权;国外一方已在居住国起诉,国内一方再起诉的,受诉法院同样有权管辖(第十五条)。双方都在国外但未定居,一方向法院起诉离婚,由原告或者被告原住所地法院管辖(第十六条)。已经离婚、双方均定居国外,只就国内财产分割提起诉讼的,由主要财产所在地法院管辖(第十七条)。级别上,重大涉外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争议标的额大、案情复杂、一方当事人人数众多的都算重大涉外,境外房产叠加境外股权、标的额跨过门槛的离婚案,立案前要先算清这一层。
平行诉讼:两地同时推进,谁先谁后
一方在澳洲家庭法院起诉,另一方在广州起诉,两地程序并行,这是跨境婚姻的常态。2023年修正的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条给了答案:同一纠纷,一方当事人向外国法院起诉、另一方当事人向中国法院起诉,或者一方既向外国法院起诉又向中国法院起诉,中国法院依照本法有管辖权的,可以受理。受理之后,当事人以外国法院已先行受理为由书面申请中止诉讼的,法院可以裁定中止,但当事人协议选择中国法院管辖、纠纷属于中国法院专属管辖,或者由中国法院审理明显更为方便的除外(第二百八十一条)。外国法院不采取必要措施审理,或者未在合理期限内审结,依书面申请,法院应当恢复诉讼。
不方便法院原则写在第二百八十二条,被告提出管辖异议且同时满足五项条件,法院才可以裁定驳回起诉、告知原告向更方便的外国法院起诉。离婚案件几乎用不上这一条。一方是中国公民,主要财产在境内,孩子在天河上学,争议的基本事实发生在境内,审理并不存在明显不方便。涉外管辖的一般条款与例外,在涉外案件的管辖确定里有更细的梳理。
法律适用:离婚本身按法院地法,财产关系可以协议
管辖定下来,下一步是法院用哪国法律判。《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七条只有一句,诉讼离婚适用法院地法律。在中国法院打离婚,感情是否破裂、能否判离,一律按中国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处理婚姻的效力,结婚条件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结婚手续符合婚姻缔结地法律、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国籍国法律之一的,均为有效。在拉斯维加斯登记、在广州生活多年的夫妻,婚姻效力不会被轻易否定。
财产是另一套规则。第二十四条规定夫妻财产关系可以由当事人协议选择,选择范围限于一方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第二十三条处理夫妻人身关系,路径相同。真正的硬约束在第三十六条,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悉尼那套房子的权属和变动只能由澳洲法说了算。当事人主张适用外国法,需要提供该国法律文本,域外法查明的成本要提前计入。
境外房产与境外股权:直接分割的障碍在哪
判决主文写「位于悉尼的房屋归原告所有」,在澳洲土地登记机构不会产生效力。中国法院的判决不能直接处分境外不动产,这是涉外离婚财产部分最硬的一道墙。实务上走三条路。
一是折价补偿。把境外财产按评估价或者双方确认的价值计入共同财产总额,境内房产、存款、股权向一方倾斜,境外资产归另一方,用境内财产对冲差额。这条路在婚姻家事案件里用得最多,前提是双方对境外资产的价值有共识,或者评估能够落地。
二是另案处理。境外不动产、境外公司股权在财产所在地单独起诉,由当地法院按当地法分割,中国法院的离婚判决只解决身份关系。
三是承认与执行。判决拿到境外申请承认,需要条约或者互惠基础,不动产案件多数走不通。境外公司股权更麻烦,公司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或者香港,先要查册确认股东与持股比例,再做审计或者评估确定价值,法院通常要求提交评估报告,当事人不配合提供财务资料,主张折价补偿就缺少依据。这些工作都在涉外民商事的框架里推进。
外国离婚判决的承认,与孩子抚养的准据法
一方在境外拿到离婚判决,回国处理房产、再婚,需要先申请承认。申请向申请人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提交判决正本、经证明无误的中文译本、法院已合法传唤的证明文件,由合议庭审查,裁定不得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互惠不构成障碍,《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四十二条明确,申请承认外国法院离婚判决不受条约与互惠关系限制,这一点与承认其他民商事判决不同。
承认的范围只有解除婚姻关系,判决中的夫妻财产分割、生活费负担、子女抚养不在承认之列,境内房产仍需另行起诉分割。涉港案件走另一条通道,《关于内地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相互认可和执行婚姻家庭民事案件判决的安排》2022年2月15日生效,离婚绝对判令、财产转让及出售财产令、赡养令都在互认范围内,向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承认与执行的具体流程,境外判决的承认与执行已有拆解。
孩子的部分单独看准据法。父母子女人身、财产关系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在一方经常居所地法律与国籍国法律中选择有利于保护弱者权益的,第二十五条这样规定,扶养适用第二十九条。落到裁判上,法院更在意孩子现在在哪里生活、在哪里上学、由谁实际照顾。
常见问题
配偶在国外不肯回来,能在广州起诉离婚吗? 可以。对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居住的人提起的有关身份关系的诉讼,由原告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法院管辖。配偶在境外的,送达按第二百八十三条列举的方式推进,条约途径、外交途径、邮寄、电子方式都试过仍不能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满六十日视为送达。被告在境内没有住所,答辩期与上诉期都是三十日,审理期限不受普通审限限制。
境外法院已经判离,国内的房子还没分,怎么办? 承认外国离婚判决只解决婚姻关系,财产分割部分不在承认范围。房子在境内的,另行向主要财产所在地法院起诉分割;双方均定居国外的,同样由主要财产所在地法院管辖。
涉外离婚,法院分财产时用哪国法律? 离婚本身适用法院地法律,在中国起诉就按中国法。夫妻财产关系允许当事人协议选择一方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没有选择时按共同经常居所地、共同国籍国的顺序确定。境外不动产的权属仍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
境外公司股权怎么分,价值怎么定? 先查册确认股权结构与持股比例,再委托审计或者评估确定价值。当事人不配合提供财务资料,评估无法进行,法院难以支持折价补偿的主张。股权在境外的,也可以在财产所在地另行主张,两地程序并行时注意评估基准日保持一致。
管辖、法律适用、财产落地,三件事的顺序不能颠倒。
刘雪律师,本所主任、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治理、合同纠纷与婚姻继承。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