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谈的时候,区里说好的配套用地,落地的时候变成了另一块,位置偏了十几公里,面积还少了一截。企业拿着会议纪要去问,对方的答复是:那是上一届的事,现在按新政策办。

这类纠纷先要过的不是胜败,是案子进哪个门。同一个事实,走行政诉讼和走民事诉讼,被告不一样、期限不一样、法院不一样、能拿到的结果也不一样。门走错了,法院不会帮你改,直接裁定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退回来时半年已经过去。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看这类材料,习惯先把协议原文、签约主体、盖章单位三样摆在一起,定性清楚了再谈别的。

两个标准决定它是不是行政协议

第一个标准,目的是不是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行政机关签这份协议,是为了修路、建园区、引项目、做保障房、供水供气,还是纯粹为了买一批办公用品、租一间办公室。前者带公共属性,后者跟公司之间做生意没有区别。

第二个标准,内容里有没有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这一条是真正的分水岭。协议里如果出现土地供应、规划指标、审批办理、税费优惠、财政补贴、特许经营权、行政收费这类内容,一方是在用公权力作安排,那就是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反过来,如果只是约定价款、交付、验收、违约金的普通买卖,哪怕对方是政府,也只是民事合同。

两个标准要同时满足。目的对、内容不对,不算;内容像、目的纯商业,也不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把这两个标准写在一起: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

不是所有带政府抬头的纸都是协议。行政机关之间因公务协助订立的协议、行政机关与本单位工作人员订立的劳动人事协议,都不在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内。这两类看着像,实质上没有相对人。

四类不用绕,直接算行政协议

政府特许经营协议。供水、供气、供热、污水处理、垃圾处理、公共交通这类公用事业,政府通过协议把经营权授出去。这类协议的目的和内容都指向公共服务,定性争议最小。

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征收是典型的行政行为,补偿协议是征收程序的组成部分。签了协议不履行,或者补偿款没到位,走行政诉讼。

矿业权等国有自然资源使用权出让协议。采矿权、探矿权、海域使用权这类出让,出让方是行政机关,标的带公共资源属性。

政府投资的保障性住房的租赁、买卖协议。公租房、保障性住房的配租配售,签的是行政协议,不是普通租赁合同。

招商引资协议要单独说一句。它没有单独列进上面那份清单,走的是第一条加第二条第(六)项「其他行政协议」这条路。实务中只要协议里写了政府负责供地、协调审批、给税费优惠、配套基础设施,法院基本按行政协议处理;如果只写了给一笔奖励、企业负责投资额度,争议会大一些,要看具体条款落到什么程度。

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协议也一样。只要符合第一条的两个标准,就按行政协议受理。

定性错了会怎样

提行政诉讼,可能被裁定不予立案。法院审查后认为属于民事合同,会告知你另案起诉,或者直接裁定不予立案。这一退,起诉期限按行政诉讼算已经用掉一部分,改走民事又得重新起算,两头都不占便宜。

提民事诉讼,也可能被驳回。法院认为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属于行政协议案件的,会告知改提行政诉讼。坚持不改的,裁定驳回起诉。

期限的差别最要命。行政诉讼是六个月,民事诉讼是三年。很多人按三年规划节奏,慢悠悠地准备材料,等到想起来的时候,行政诉讼的期限早过了。反过来,按六个月紧张兮兮地起诉,结果发现是民事合同,白折腾一场。

被告的差别也很实在。行政协议的被告是订立协议的行政机关;由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订立的,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民事合同里,你告的可能是管委会下面的平台公司、招商服务公司,这类主体账上没钱,赢了也执行不到。协议不履行能不能直接起诉、起诉的对象怎么定,见政府不履行协议,能不能起诉。

管辖的差别容易被忽略。行政案件在广州实行集中管辖,一审不是随便哪个区法院都收;民事合同按标的额和案由分配。跑错法院,退回重递,时间又走一段。

承诺没写成协议,还能不能告

会议纪要、意向书、框架协议、批复、承诺函,都要看内容。名字不重要,写进去的东西才重要。一份叫「框架协议」的文件里如果写清了地块位置、面积、供地时间、违约责任,它就不是空架子;一份叫「合作协议」的文件里如果只有「支持」「推动」「协调」这类词,很难撑起一个诉请。

判断还是回到那两个标准。有没有具体的权利义务,是不是在用公权力作安排。政府承诺给你办某件事、给某个指标、免某笔费用,这类承诺一旦具体到可以执行,就可能构成行政允诺或者行政协议,可以告。

空白的地方要补。承诺没写进合同,就用其他材料补:专题会议纪要、领导批示、往来函件、微信记录、录音、后续实际履行行为。政府已经按承诺办了一部分,比如先供了地、先拨了款,这部分履行行为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签字的人和盖章的单位要对上。谁签的字、盖的什么章、有没有授权文件,这三样决定被告是谁。科室负责人签字、盖的是科室章,通常不能直接约束区政府;盖的是区政府公章或者管委会公章,责任就落在这个主体上。

只有口头承诺,很难。口头答应加价、答应换地、答应补钱,事后不认,你手上什么都没有。这类情况不是完全没救,但需要一整套间接证据把时间、地点、人物、内容串起来,成本比当初要一份书面确认高得多。

打赢了能拿到什么

首选继续履行。法院可以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协议,并且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这一条比赔钱有用,尤其是供地、办证这类只能由政府做的事。

不能继续履行的,转成补救加赔偿。客观上已经无法履行的,法院可以判决被告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的范围按行政诉讼的赔偿规则走,具体口径见政府违法造成损失,能赔多少。

行政机关单方变更、解除,要有依据也要补偿。协议履行过程中可能出现严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行政机关可以依法行使解除权,但由此给相对人造成的损失应当补偿。以「政策变了」为由单方撕掉协议,不是当然合法。

重大且明显违法的协议,会被确认无效。这类情形不多,一旦确认无效,处理方式跟撤销不一样,已经履行的部分怎么返还、损失怎么分担,要单独算。

被告不能反诉。法院受理行政协议案件后,被告就协议的订立、履行、变更、终止提起反诉的,法院不予受理。这一点跟民事合同完全不同,也是行政协议诉讼的一个实际优势。

举证责任在被告。被告对自己订立、履行、变更、终止协议的行为是否合法承担举证责任。你只要证明协议存在、自己履行了、对方没履行,剩下的合法性由对方举证。

复议这条路也通。行政协议争议已经纳入行政复议范围,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不服,可以申请复议,复议机关可以决定被申请人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的责任。

广州这边怎么走

先看清签约主体是谁。区政府、管委会、镇街、职能部门、平台公司,五种主体对应五种打法。管委会和平台公司经常混着用,一份协议里两个章都盖了,被告怎么列要提前想清楚。

材料按四组整理。协议及全部附件、招拍挂或者招商程序文件、履约凭证(付款、交地、办证记录)、往来函件和会议纪要。四组按时间排好,定性这一步基本就稳了。

期限从对方明确拒绝那天开始算。对方书面答复不履行、明确表示不办,或者超过约定期限仍不履行,起算点就从这里落。没有明确拒绝的,先发一份书面催告函,把「什么时候该履行、现在还没履行」写清楚。走复议的话,入口和期限见行政复议找谁、多久之内提。

别只发律师函。律师函能催,但不产生中断期限的效果。真正管用的是起诉或者申请复议,本所处理这类案子,一般把函件和立案材料一起准备,函发出去的同时把起诉材料定稿,对方回不回都不影响进度。

常见问题

协议是跟管委会下面的公司签的,能告区政府吗?

要看谁盖的章、谁履行的。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签、自己付款,一般只能告公司;如果公司只是代区政府履行,协议内容也是政府的职权事项,可以把区政府列为被告。这一点定错,会被裁定驳回。

签的是「框架协议」,一个字没提违约,还能告吗?

能告,但要先解决可执行性。框架协议里如果只有原则性表述,法院可能认为没有具体的权利义务,驳回起诉。补救办法是用会议纪要、补充协议、实际履行行为把内容填实。

政府说政策变了,协议作废,这算不算理由?

政策变化不当然免除履行义务。行政机关单方变更或者解除协议,要有法律依据、要走程序,还要对造成的损失给予补偿。只说一句政策变了,通常站不住。

民事和行政,能不能先提一个,不行再换?

可以换,但代价是时间。民事被驳回后再提行政诉讼,六个月的期限可能已经过了。所以定性这一步不能试错,要在立案之前定下来。

协议里约定了仲裁条款,还能去法院吗?

行政协议争议不属于仲裁范围,约定仲裁的条款通常无效。这类条款不能挡住行政诉讼,但会影响立案时怎么解释,起诉时要把这一点说清楚。

政府一直不答复,算不算拒绝履行?

算。超过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仍不履行,或者你书面催告后合理期限内没有回应,都可以视为拒绝履行,期限从那时起算。别一直等一个永远不来的答复。

打赢了,钱从哪儿出?

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走财政预算安排。执行阶段可以查行政机关的账户和财政专户。这一点比告平台公司实在,也是这类案子值得走行政诉讼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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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协议原文、签约主体、盖章单位三样摆在一起,先定性质,再定期限,最后定诉请。顺序错了,力气全花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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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律师,本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