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通知单放在床头,家属那一栏还空着,护士已经来催了第三次。催的人说的是不签就不给做,家属心里想的是签了是不是就等于认了。两句话都对了一半,也都不完整。

不签的直接后果是手术推迟,不是医院免责,也不是你放弃权利。签字在法律上只是一份告知的凭证,证明医生把风险、替代方案、不做的后果讲过了。它不转移过错,也不封住后面索赔的路。真正需要想清楚的是另外两件事:这一刀该不该现在做,以及医院有没有把该说的说完。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接这类咨询,通常先看两页纸:手术知情同意书和病程记录里的术前讨论。

谁签才算数

患者本人有能力,本人签就可以。 《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应当及时向患者具体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明确同意;不能或者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明确同意。这一条把第一顺位给了患者本人,不是家属。

医院要求家属一起签,是惯例。 《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写的是,医疗机构施行手术、特殊检查或者特殊治疗时,必须征得患者同意,并应当取得其家属或者关系人同意并签字。这一条比民法典早,实务中医院按它执行,让家属也签一份。患者本人明确同意、家属拒绝签的,医院多半仍会做,但会把过程记进病历。

签不了字的时候有顺序。 《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十条把签署主体排了个次序:患者本人;患者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由其法定代理人签字;患者因病无法签字时,由其授权的人员签字;为抢救患者,在法定代理人或者被授权人无法及时签字的情况下,可由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签字。这个顺序不是随便写的,签的人不对,同意书本身的效力就有问题。

授权要写具体。患者签一份授权委托书,写明授权谁代为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授权范围是什么。只写全权代理的,遇到加做项目或者改变术式,医院还会再找家属,等于没授权。

未成年人、意识不清、精神障碍患者,由法定代理人签。带户口本、监护证明。这一类的同意书常出问题,因为签的人未必是法律上的监护人。

不签,医院会怎么做

择期手术,大概率推迟。医院不会在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开刀,这是常规。推迟之后可能重新排期,也可能建议出院或者转院。推迟本身不违法,但如果推得没有理由、拖到病情变化,性质就变了。

急危患者是另一套规则。 《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条规定,因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不能取得患者或者其近亲属意见的,经医疗机构负责人或者授权的负责人批准,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这一条的意思是,救命的时候不需要等签字,医院自己走审批。所以不签并不等于一定做不成手术,也不等于医院可以拿不签当挡箭牌什么都不做。

不能治的,要转。 《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把两件事写在一起:危重病人应当立即抢救,限于设备或者技术条件不能诊治的,应当及时转诊。家属不同意在本院做,医院又没有条件做,正确做法是联系转诊,不是让患者留在原地等。

消极等待也可能是过错。医院以未签字为由不处理、不观察、不转诊,患者病情在此期间恶化,可以按《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一条主张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这条主张的关键在病历:护理记录有没有按时记、生命体征有没有监测、有没有请会诊、有没有提出转诊建议。

真的出了最坏结果,那是另一段路。手术做了人没了,尸检、病历封存、鉴定这三件事怎么排,手术后人没了,医院说没有过错,尸检、病历封存、鉴定该先做哪一件讲的是后面那一段。

签字签的是什么

签的是被告知,不是认赔。同意书上那句话通常是本人已了解手术风险,同意手术。它证明的是告知义务履行过,不证明手术没有过错。术式选得对不对、操作规范不规范、术后观察到位不到位,都是独立的问题。

告知的内容有清单。诊断是什么、为什么建议手术、做哪种术式、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和概率、有没有替代方案比如保守治疗或者其他术式、不做会怎样、费用大概多少。这几项里缺一项,告知就不完整。缺得越多,同意书的效力越弱。

空白同意书是硬伤。让家属先签字、风险条目后填,或者只让签最后一页,属于告知程序有瑕疵。遇到这种情况,签字时在空白处划掉,或者拍照留存当时的页面状态。

术中改变术式要再说一次。打开之后发现情况和术前判断不一样,需要扩大范围或者换方案,规范要求再次告知并取得同意。实务中常见的是事后在同意书上补一句已告知,家属并不知情。这一条是很多纠纷的起点,也是病历里最容易看出问题的地方。

签字不能免掉过错责任。这一点在手术同意书签了,医院还能不能免责里专门讲过界线:免的是告知环节,不免诊疗环节。

代签和补签要分清。家属代患者签,患者本人清醒且有行为能力,这份同意书效力存疑。事后补签、倒签日期,属于病历书写问题,可以作为质疑材料真实性的切入点。

不签的风险落在谁头上

最直接的风险是延误。急性阑尾炎、肠梗阻、颅内出血、开放性骨折,这些病的时间窗很短。犹豫两三天,手术难度和恢复情况都不一样。

第二层风险是举证。 《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四条把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列为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之一。家属明确拒绝手术,后来出现损害,医院一定会拿这一条抗辩。这时候争的就不是医院有没有过错,而是损害有多少是延误造成的。

所以不签要留书面记录。光口头说不签,病历上只会写家属拒绝手术。要写就写清楚:暂缓手术,理由是什么,要求医院补充说明哪些内容,要求组织会诊或者联系转诊。同一件事,写成拒绝和写成暂缓,法律效果完全不同。

书面材料要递到能签收的地方。交到医务科或者医患办,让对方签收,或者用邮政快递寄过去留回执。交给护士站、口头告诉主管医生,都不算留痕。

延误造成的责任怎么分,有现成口径。医院有过错、患者一方也有不配合的情形,赔偿按原因力分,医院有过错,但病人本身也有病,赔偿怎么分里讲的就是这类分摊。

签了以后还能不能改主意

术前可以撤回。同意是基于当时的告知作出的,情况变了、想法变了,可以撤回。撤回要用书面形式,写明撤回哪一份同意书、什么时间撤回,交给医院并留签收。

撤回的代价要自己承担一部分。手术已经排好、麻醉已经开始,临时撤回造成的延误和损失,医院会主张由患者承担。这一点在撤回前要算清楚。

签了之后发现告知不实,可以主张撤销。医院隐瞒了关键风险、把高风险术式说成常规操作、替代方案一字未提,这些情形下同意本身有瑕疵。主张的方式是在诉讼中提出,不是去找医院理论。

家属之间意见不一致,医院通常听患者的。患者本人清醒、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明确表示要做,家属反对,医院会以患者本人的意思为准,同时把家属意见记进病历。反过来,患者本人拒绝、家属坚持要做,医院不能做。

广州这边怎么走

先要材料,再谈对错。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知情同意书、术前讨论记录、病程记录、护理记录,这几份是判断告知是否完整的核心。按病历的规则申请复印,缺的部分书面提出。

告知瑕疵可以投诉。未按规定履行告知义务、未取得明确同意即实施手术,都属于可以投诉的情形。投诉时把同意书和病历对照着看,指出哪一项告知缺失,比笼统说没告知有用。

起诉的案由和管辖。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落到具体就是医院所在区的基层法院。诉讼时效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

告知瑕疵单独主张,力度有限。单纯没签字、同意书不完整,法院通常不会仅凭这一点判医院承担全部责任,还要看这个瑕疵和损害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劳达聪律师处理这类案件,习惯把告知瑕疵和诊疗过错绑在一起主张,单打告知,赢面不大。

常见问题

家属不签,医院能不能就不管了?

不能。急危患者要先抢救,没有条件治的要及时转诊,观察和监测也不能停。以未签字为由不处理、不转诊,导致病情恶化,可以主张过错。

患者本人签了,家属不同意,医院会做吗?

通常会做。患者本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明确同意,是第一顺位。医院会把家属的反对意见记进病历,然后按患者本人的意思处理。

签字的时候医生只说了一句风险很小,算告知了吗?

不算完整告知。风险、并发症、替代方案、不做的后果,都要具体说明。只讲风险很小,属于告知不充分,可以作为质疑同意书效力的理由。

同意书上写着一律不承担任何责任,有效吗?

这类条款通常无效。造成人身损害的免责条款,法律上不认。医院的责任按诊疗有没有过错来定,不按同意书怎么写来定。

手术中途改了方案没告诉我,算不算问题?

算。术中改变术式、扩大手术范围,规范要求再次告知并取得同意。事后在同意书上补记已告知,家属不知情的,可以作为病历问题提出来。

---

签字之前把该问的问完:做什么、为什么现在做、还有什么办法、不做会怎样。问完了再签,签的才是知情同意。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劳达聪律师,合伙人,广州市工会法律服务律师团团员、广州律师辩论团团员,执业领域包括劳动争议、人事争议、工伤纠纷、侵权纠纷与民商事仲裁。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劳达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