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意见书翻到最后一页,写着一句「医方过错为次要因素,参与度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四十」。患者六十七岁,入院时已经带着二型糖尿病和慢性肾功能不全,一次抗生素剂量没有按肾功能下调,用药第四天肌酐翻了三倍,出院后转成长期透析。家属把这句话反复读,还是不明白:药用错了明摆着,为什么只赔两三成。医院答辩更干脆:病人本来肾就不好,早晚也要透析。

赔偿要拆成两段算,一句话定不了。病人自身的疾病,是在因果关系这一层扣的,说明这个损害有多少本来就会发生;病人自己不配合诊疗,才是在过失相抵这一层扣,依据是《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两段是叠加扣还是只扣一次,取决于鉴定意见怎么写。实务里这两笔账经常被混成一笔,患者这一侧往往就少拿了钱。

从拿到鉴定意见到开庭,时间怎么排

收到意见后先看期限。鉴定意见要经当庭质证才能作为定案依据。有异议的,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书面异议,写清哪一项结论、依据哪一页病历、为什么站不住。只写「不认可」不写理由的,法院通常不予准许。

申请鉴定人出庭。对因果关系和参与度有实质争议的,同时递交鉴定人出庭申请,问题逐条列出:疾病自然进展与过错加重各占多少、分档依据哪一份标准。当庭答复往往比书面意见更易露出漏洞。

补充鉴定与重新鉴定。门槛写在法释〔2017〕20号里: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对参与度高低不满意不构成理由。有效动作发生在质证阶段,把病历争议那时提出来,而不是等结论出来吵。

起诉与审限。案由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由侵权行为地或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普通程序六个月,经批准可延长;简易程序三个月。

上诉与执行。不服一审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上诉;生效后对方不履行,两年内申请强制执行。诉讼时效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

自身疾病不是过错,两条减责路径要分开算

归责的起点是过错。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医疗损害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患者一方先要证明在这家机构就诊、出现了损害后果,之后才是过错和因果关系;证据不足的可申请鉴定(法释〔2017〕20号第四条)。医疗损害鉴定不服,能不能重新鉴定把细节拆得更细。

自身疾病扣在因果关系里。判断标准是《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一条:有没有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患者带着基础病来,损害后果里有一部分是疾病本身必然要走到的结局,这部分不归医院。鉴定意见用原因力来表述,分完全、主要、同等、次要、轻微和无因果关系六档(法释〔2017〕20号第十二条)。

分档对应的百分比,两套口径并存,数字对不上。司法部行业标准《人身损害与疾病因果关系判定指南》(SF/T 0095—2021)附录A是:完全百分之九十六至一百,主要百分之五十六至九十五,同等百分之四十五至五十五,次要百分之十六至四十四,轻微百分之五至十五。广东法院系统此前的审判业务文件《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七条分的是另一套:全部因素百分之九十一至一百,主要百分之六十一至九十,同等百分之四十一至六十,次要百分之二十一至四十,轻微百分之一至二十。同一份「次要因素」,按前一套最低到百分之十六,按后一套最高到百分之四十。谈赔偿之前先确认对方引的是哪一套。广东威法看这类鉴定意见,认的是口径,不是结论。

这些比例是鉴定实践里的惯例,不是法律规定的硬杠杠。法院不受它约束,可以往上调,也可以往下压,理由写进判决。患者带着基础病、损害后果又确实存在,往上走的把握并不小,癌症误诊耽误治疗,医院赔多少里的分摊思路可以对照。

患者不配合,才叫过错。 《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把「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列为免责情形,同条第二款又留了一句:医疗机构或其医务人员也有过错的,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落到过失相抵上用的是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拒绝必要检查、签字后擅自离院、不按医嘱停药、隐瞒用药史,这些才进这一栏。

签字是另一回事,免除的是说明义务这一层,不减免诊疗义务,边界见手术同意书签了,医院还能不能免责。

体质特殊不等于过错。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确立的规则是,受害人的体质状况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这条在医疗损害里同样管用:患者年老、基础病多、器官储备差,只能作为原因力因素评价,不能当成患者过错再扣一次。同一件事被扣两遍,是这类案件最常见的算错方式。

行政处理的口径也是三层。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要求赔偿考虑三个因素:事故等级、过失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损害后果与原有疾病的关系。责任程度和原有疾病状况并列,不是一项。

尺度不完全一致,要有准备。同一份鉴定意见,广州各基层法院处理并不统一。有的严格取区间中值,有的结合患者年龄、家庭负担、护理年限往上走一档,也有的把鉴定没有评价的护理依赖加进赔偿基数。这个差异不写进鉴定书,只有翻同类判决才看得出。

病历和鉴定材料从哪里来

封存和复制是两件事。封存是把材料锁住,由医疗机构保管,双方在场,开列清单签字各执一份(《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复制是拿到手,患者有权查阅复制门诊病历、住院志、体温单、医嘱单、检验报告、医学影像资料、手术及麻醉记录、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第十六条)。医院只给一部分、说剩下的不能复印,可据此提异议。

鉴定材料要经过质证。病历、影像、病理切片、双方书面陈述,都要质证之后才移交鉴定机构。这是患者一方唯一能在鉴定前影响结论的窗口。页码不连续、同一时间出现两份记录、抢救记录超过六小时才补记又没有注明、护理记录与用药对不上,逐条写进质证意见。我们接触的当事人多数拿到鉴定意见才开始翻病历,顺序反了。

病历拿不出来,后果在医方。医疗机构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其保管的病历资料的,推定其有过错,不可抗力等客观原因除外(法释〔2017〕20号第六条)。这条绕过鉴定,直接落到过错。

参与度的异议要抓技术点。有效的质疑通常落在三处:因果关系类型的文字描述与后面的百分比自相矛盾;把疾病自然进展和过错加重混在一段里评价,没有分开算;两家以上机构诊疗的没有分别评价过错和原因力(第十九条)。广东威法在医疗损害案子里会附一张对照表,左边是意见原话,右边是病历页码。

鉴定的两条路。医学会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对首次结论不服的自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申请再次鉴定(《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司法鉴定机构做的医疗损害鉴定可以由双方共同委托(《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意见要载明有无损害及程度、有无过错、有无因果关系、过错在损害中的责任程度(第三十六条)。定赔偿时后者更贴合原因力分档的口径。

广州这边,案子落在哪个法院

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归医疗事故领域。广州的大型三甲医院集中在越秀、天河、海珠几个区,医疗损害案件的收案也随之集中。越秀区辖内医疗机构密度最高,越秀区人民法院这类案件的收案量在各区里靠前,质证和鉴定人出庭的节奏也相对成熟,立案要求见越秀区办案实务。

鉴定的组织方在市一级。首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由广州市医学会组织,再次鉴定报广东省医学会;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由具备法医临床资质的机构做。医学会这条路一方单独申请不予受理,只有司法机关委托的除外。

不想直接起诉的可以走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协商、人民调解、行政调解、诉讼四条路并行(《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调解中需要鉴定明确责任的由双方共同委托(第三十四条)。调解快,代价是让出对抗空间。

赔偿比例的最终落点,还是回到那份鉴定意见和全案证据。我们代理的这类案件,做法是把原因力分档、患者自身疾病、患者配合情况拆成三栏,逐栏找证据对应,再决定是争参与度还是争赔偿项目。分档标准引错了,参与度算出来的数字就站不住,陈凯佳律师核对鉴定意见时先翻到这一句看它引的是哪一套。

常见问题

鉴定写次要因素,是不是只能拿到三成?

不是。次要因素对应的区间本身有跨度,司法部行业标准是百分之十六至四十四,广东法院系统此前的分档是百分之二十一至四十。取哪个数看全案证据,也看伤残等级、护理年限。

病人自己有基础病,医院能不能全部免责?

不能。基础病只影响原因力,不构成免责事由。免责情形限于《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四条列的三项:患者或其近亲属不配合符合规范的诊疗、抢救垂危患者时已尽合理诊疗义务、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

家属签了放弃抢救的同意书,还能不能告?

能告,但要分清争什么。签字影响的是「不配合诊疗」这一项能否成立,不影响对签字之前诊疗环节过错的追究。签字前后还有观察不到位、告知不充分的,仍可主张相应责任。

医院把病程记录改了,还要不要做鉴定?

不一定需要。隐匿、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或者遗失、伪造、篡改、违法销毁病历资料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二条)。推定之后争的是因果关系和比例。

参与度能不能往上调?

能,但要有抓手。有效的是补充鉴定、申请鉴定人出庭、用同类判决说明区间取值的惯例,而不是反复强调医院态度不好。鉴定意见只是证据。

病人自己不按时吃药,影响有多大?

落在过失相抵这一栏。要证明两件事:患者确实没有按医嘱服药,这个不配合与损害扩大之间有因果关系。医院拿不出用药指导和随访记录,这一项通常减不下来。我们见过的情形里,医院主张患者不遵医嘱被采纳的不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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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鉴定意见里的原因力、自身疾病、患者配合三块分开列成三栏,各配一页病历,再去和医院谈。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责任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