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进去的时候还能说话,出来就没了。」家属坐在对面,第一句话是这个。手术记录上写的是手术顺利,麻醉记录上写的是生命体征平稳,两份文书都没有涂改痕迹,人确实没了。医院的说法是手术本身没有过错,死亡是病情自然发展的结果。

三个动作有先后,顺序错了,后面全被动。尸检管的是死因,封存管的是材料,鉴定管的是过错和因果关系。人刚走的那几天,家属通常只想问一句为什么,可这三件事的窗口都压在同一个星期里,错过一次就没有第二次。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代理这类案件,坐下先问两句话:几点宣布死亡,有没有做尸检。这两问答完,后面才谈得上路怎么走。

四十八小时这一关,过了就没法补

尸检不是可选项,是死因有争议时唯一的出口。 《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四十八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七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这句话里有两个时间,四十八小时是常规,七日是例外,而例外的条件是具备冻存条件,不是家属想等等就可以等。

拒绝或者拖延,责任落在拒绝的一方。同一条的后半句写着,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这句话两头都能用:家属拒绝,医院拿它抗辩;医院以没必要为由拖着不做,家属拿它主张。所以医院说死因很清楚、不用做的时候,请它把这句话写进病历,或者出具书面回复,不要只听口头。

尸检和医疗损害鉴定是两件事,别混。尸检回答的是人怎么死的,由病理专业人员做,出的是尸检报告;鉴定回答的是诊疗有没有过错、过错和死亡有没有因果关系,由医学会或者司法鉴定机构做。尸检报告是鉴定最重要的材料之一。没有它,鉴定往往只能就诊疗行为是否符合规范作有限评价,因果关系那一栏常常填不下去。条例写明双方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家属自己看不懂解剖,但可以看流程:取材几块、取的是哪些器官、有没有拍照留档。

遗体已经火化,还有没有别的路。有,但窄。临床上死亡原因明确的,比如晚期恶性肿瘤、明确的颅内大出血、严重的多器官功能衰竭,可以靠病历、影像、检验报告往上推。死亡原因存疑、遗体又已经火化的,鉴定机构的受理意愿会明显下降,法院也会要求家属先解释为什么没做尸检。这一关过不去,后面所有主张都要打折。

封存要赶在死亡病例讨论之前

死亡病例讨论记录是一周内补出来的。 《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要求死亡记录在患者死亡后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死亡病例讨论记录在患者死亡后一周内完成。这两份材料恰恰是医院内部对自己行为的第一次正式评价,写得越晚,越容易带上事后视角。封存的意义就在这里,把当时那一版锁住。

封存怎么做。 《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封存、启封病历资料应当在医患双方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封存件可以是原件也可以是复制件,由医疗机构保管;病历尚未完成需要封存的,可以先封已完成部分,待病历按照规定完成后再对后续部分封存。清单要写页码、页数、有无缺页,双方签字各执一份,有条件当场拍照,把封存袋和封条一起拍进去。

封存之后还能不能补。能,但要写清理由。后续完成的病程记录、会诊记录、死亡讨论记录,都可以要求补充封存,补充时把日期写明白,这本身就是一份时间证据。有的医院会说病历已经归档不能动,这句话站不住,条例写的是可以分次封存。封存件按条例留在医院保管,改不了,家属能做的是把清单做细、把照片留全,让后面每一次启封都要对得上清单。清单上少写一页,后面就多一个说不清的缺口。改过的病历怎么看出来,怀疑病历被改过,怎么申请封存那篇讲的是同一件事的另一半。

鉴定走哪条路,差别不在名字

两条路,两种委托方式。一条是医学会组织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通常由卫生健康部门在行政处理中移交,或者双方共同委托;一条是司法鉴定机构做的医疗损害鉴定,诉讼中由法院委托。前者看的是构不构成医疗事故、属于几级,后者看的是有无过错、有无因果关系、原因力多大。算赔偿用的是后者。医学会不受理单方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单方送来的材料也越来越谨慎,更稳的走法是先起诉,在诉讼中申请鉴定。

鉴定事项要写三句,不要写一句。第一句,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第二句,如有过错,与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第三句,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只写医院有没有责任,鉴定机构通常会退回要求补正,一来一回就是一两个月。

鉴定材料要经过质证。病历、影像、病理切片、双方的书面陈述,都要质证之后才移交鉴定机构。这是家属一方在鉴定前唯一能影响结论的窗口。页码不连续、同一时间出现两份记录、抢救记录超过六小时才补记又没有注明、护理记录与医嘱对不上,逐条写进质证意见,比事后吵鉴定意见有用得多。

鉴定意见不是判决。收到意见后有异议的,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书面异议,写清哪一项结论、依据哪一页材料、为什么站不住,同时申请鉴定人出庭。只写不认可、不写理由的,法院通常不予准许。原因力定在次要还是同等,赔偿数额差得很远。医疗损害鉴定不服,能不能重新鉴定讲的是意见出来之后怎么争。

死亡赔偿算的是哪几笔

赔偿项目是法定的。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列了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规定,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死亡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二十年计算;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医疗费里医保已付的部分,各地做法不一样。有的法院认为患者没有实际支出,不予支持;有的认为侵权人不能因为受害人享有医保而减轻责任,予以支持。这一点起诉时就要有准备,不要把它当成必然能拿到的钱。原因力打折之后各项怎么分,医院有过错,但病人本身也有病,赔偿怎么分里有更细的口径。

医院说没有过错,通常就这三句

这是手术并发症。并发症不是免责事由。《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四条列的免责情形只有三类: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并发症要落进这三类里才有意义,落不进去,仍然是过错问题。

病情本身就很凶险。这句话影响的是原因力,不是有无过错。病情凶险能压低赔偿比例,不能把过错一笔抹掉。判断标准写在《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一条:有没有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这里的参照是同级同类医疗机构在同一时期的一般水平,不是这家医院自己的水平。

家属签过字的,免的只是告知环节。术式临时变更、风险没有如实告知、替代方案没有提,这些照样可以单独主张。

广州这边怎么走

先谈,再调,最后诉。 《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列了四条路:双方自愿协商、申请人民调解、申请行政调解、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这四条可以并行,不是必须一级一级走。协商阶段不要签任何带一次性了结字样的文件,签了之后再谈别的会很难。

管辖和时效。案由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落到具体就是医院所在区的基层法院。诉讼时效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死亡案件里,这个起算点通常是死亡之日,不是拿到鉴定意见之日。

鉴定意见出来才是真正的开始。从封存到一审判决,一年到两年是常态,中间鉴定环节最容易拖。家属要准备的是一份按时间排好的材料:死亡证明、尸检报告、封存清单、全部病历复印件、费用票据、亲属关系证明。这几样齐了,后面每一步都快。陈凯佳律师办这类案件,习惯在鉴定前把病历争议一次提完,等意见出来再吵,成本高得多。同一份鉴定意见,各区法院对原因力区间的取值并不统一,有的取中值,有的结合患者年龄、基础病、抢救时间窗往上或往下调,这个差异只有翻同类判决才看得出来。

常见问题

医院说尸检要家属出钱,能不能不做?

尸检费用通常由申请方先垫,最终按责任分担。费用不该成为不做的理由,因为没做尸检造成的举证困难,最后落在谁头上是可以预见的。真拿不出这笔钱,先书面告知医院和卫生健康部门,把态度留成证据。

封存了病历,为什么医院还能继续写?

封的是已完成部分,未完成部分按规定完成后再封。病程记录、死亡讨论记录本来就写在后面,所以分次封存是常态。家属要做的是每次补充封存都到场、都签字、都留清单。

鉴定意见说医院负次要责任,是不是就只能拿三成?

不一定。原因力是鉴定给出的区间判断,法院在区间内有裁量空间,还会结合病历瑕疵、告知是否充分、抢救是否及时往上调。争的方向是把具体过错一条一条对应到比例上,而不是笼统说不服。

协商时医院让先签字再谈钱,签不签?

不签。签字之前先拿到病历复印件和封存清单,看清协议里有没有一次性最终解决、放弃其他请求这类表述。这类条款一旦落笔,后面再主张伤残加重或者新发现过错,会非常被动。

死亡赔偿金按农村还是城镇标准算?

现在统一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不再区分农村和城镇。这一点对家属是有利的,不要被旧说法带偏。

请律师是不是一定要等到鉴定做完?

不用。封存、复印、鉴定事项怎么写、质证意见怎么提,这些动作都在鉴定之前,做错了鉴定意见就跟着偏。越早介入,能改的地方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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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死亡证明、尸检报告、封存清单按时间顺序排成一份材料,再去谈责任。顺序排不清楚,说什么都空。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陈凯佳律师,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医疗损害、合同纠纷、侵权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