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年,一块招牌没挪过位置,柜台换了三次,字号一次没改。等到要做线上旗舰店,才发现同城一家公司已经把这个字号注册成了商标,注册类别正好是自己卖的那一类,公告期还剩二十来天。
要回来,先看对方的商标处在哪个节点:还在公告期,走异议;已经注册但没实际使用,走撤销;已经注册并且在用,走无效宣告。三条路的窗口期、举证重点、时间成本都不一样,选错一条,等于把最好的时机浪费掉。
先分清被占的是什么
老字号被人拿走,形式有好几种。最常见的是字号被注册成商标,注册在和老字号实际经营相同的类别上,或者跨到相邻类别做防御。第二种是字号被登记成企业名称,同城多出一家「某某记食品有限公司」,门店开在你隔壁街。第三种是被注册成网店名、账号名、域名,线上搜出来全是别人。
三种形式对应三套救济。商标走商标法上的异议、无效、撤销;企业名称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二项,也可以要求登记机关处理名称争议;域名和账号名走域名争议解决程序或者平台投诉。先把对方的「占」落在哪一类搞清楚,再谈路怎么走。
还有一种情况要单独提醒:对方注册的不是你的字号,而是你家长辈的名字、你的老铺号、你家传的技艺名称。这类标识如果已经和你家的商品形成固定联系,同样可以作为有一定影响的标识主张,只是举证的方向要从「字号登记」转到「使用与知悉」。
撤销对方注册的三条路
异议的窗口最短。《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给的是自初步审定公告之日起三个月,能提异议的主体限于在先权利人和利害关系人,理由限于该条列明的几项。老字号作为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标识,落在第三十二条后半句。三个月过完,这条路就关了,只能等注册完成后请求无效。
无效宣告分两组事由。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管绝对事由,包括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这一组不限时间,注册满十年也能提,主体不限。第四十五条管相对事由,包括损害在先权利、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这一组要在注册之日起五年内提出,主体限于在先权利人和利害关系人。
撤销三年不使用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都可以申请撤销。这条的好处是举证责任在对方——商标权人要证明自己真的用了。很多抢注者注册完就压着不动,专门用来投诉别人,这条正好打在这个点上。
三条路怎么选,看两件事:对方有没有真实使用,对方是不是批量抢注。批量抢注多个老字号、多个地名、多个同行字号的,指向「不正当手段」的证据就厚,无效宣告这条走得通。普通商标被抢注的路径和期限,见商标被抢注了,还能不能要回来;三年不用的撤销怎么操作,见商标注册了三年没用,会不会被撤销。
老字号的证据长什么样
老字号手里最硬的东西不是商标证,是几十年的使用痕迹。这些痕迹散在很土的地方,平时没人整理,真要用的时候才发现缺一大块。
第一类是实物。老招牌、老匾额、老柜台、老包装、老票据、老账本、老照片、老广告单。这些东西的价值在于时间,一张泛黄的进货单上有字号和日期,比十页说明管用。翻出来之后别只拍一张照片,正反面、边角、印章都要拍清楚,能做成公证的最好做一份。
第二类是官方与行业记录。工商登记档案能拉出设立时间、名称变更沿革;地方志、商业志、行业年鉴里常有老字号的条目;行业协会的名录、老字号认定文件、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都是第三方形成的记录,证明力比自述强。中华老字号的认定条件里,品牌创立时间要求满五十年,传承的技艺或者服务要有独特性,这类认定文件本身就是一份现成的证据。
第三类是经营数据。门店清单按年份列,覆盖的城市和街道写清楚;纳税记录、经销商合同、供货单、展会照片,能证明生意一直在做。媒体报道要留原件,报纸剪报、期刊内页、电视节目的播出记录,都比网页截图稳。
第四类是荣誉。行业评比、展会奖项、老字号认定、非遗认定,这些是「有一定影响」最直接的旁证。
证据要连成一条时间链。中间断档几年很常见,停业、搬迁、改制、公私合营这些历史原因都能解释,但要提前准备好说法和旁证,别等到对方拿断档做文章才想起来补。
整理的方法可以很笨:找一张大纸,按年份横着排开,把每一年的招牌照片、销售凭证、广告投放、获奖记录、门店变化往上贴,哪一年空着,一眼就看得出来。空白的年份再去找补,比抱着一堆材料想从哪儿下手快得多。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整理这类材料时,先做的往往不是法律分析,而是这张时间表——时间链完整,后面每一步都好谈。
「有一定影响」的地域范围怎么划
老字号的知名度往往限于一城一省,这不影响主张。有一定影响不要求全国知名,按实际经营的地域范围认定,卖到几个市就证几个市,卖到几个省就证几个省。反倒是把范围吹得太大,被对方用「当地根本没人知道」反驳,得不偿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把举证责任分了工:在先使用的商标已经有一定影响,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该商标,就可以推定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除非申请人能证明自己没有利用在先商标商誉的恶意。
明知怎么证,是老字号案子里最见功力的一环。同城同业是最基础的一条;曾经有过业务往来、谈过加盟、谈过收购、对方来店里拍过照,都是加分项;对方在同一时期批量申请多个本地老字号、多个同行的字号,指向就很明显。刘雪律师办这类案子时,会先把对方名下的商标清单拉一遍,看申请的时间分布和类别分布,抢注的痕迹往往比单件证据更能说明问题。
跨类别被注册的,还要考虑驰名这条路。老字号在餐饮上知名,对方注册到服装、化妆品上,靠「有一定影响」跨不过去,得主张驰名商标,证据的门槛高得多,准备方向见想认定驰名商标,得先准备哪些证据。
对方反过来投诉你,怎么接
现实里更急的场景往往不是你去打对方,而是对方拿着注册商标去平台投诉,把你的链接、门店、账号一个个下架。这时候先别慌着换招牌。
平台层面的动作是反通知。《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六条给的是这条路:收到转送的通知后,可以向平台提交不存在侵权行为的声明,附上身份信息、初步证据,以及愿意为错误声明承担责任的承诺。平台转送后,权利人在合理期限内没有起诉或者投诉的,应当终止所采取的措施。
法律层面的动作是在先使用抗辩。《商标法》第五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在商标注册人申请注册之前,他人已经在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上先于注册人使用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并有一定影响的,注册人无权禁止该使用人在原使用范围内继续使用,但可以要求附加适当区别标识。这条能让你在纠纷没解决之前继续做生意,边界在哪里是另一个问题。
还有一条反击的路:错误通知的责任。《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因错误通知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方明知是老字号还批量投诉,造成的营业损失可以主张。恶意抢注再加恶意投诉,这套组合在实务里并不罕见,证据留好,反诉的时候用得上。
经营上的建议只有一句:老包装、老招牌、老宣传语别急着改。改了就断了使用的连续性,将来举证会很难受。
常见问题
字号用了上百年,对方才注册了两年,是不是稳赢?
不是稳赢,但位置很好。要证的是你在对方申请日之前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时间越长、经营记录越连续,越容易证到。稳赢的说法不成立,能打和一定赢是两件事。
对方注册的类别和我做的不一样,还能不能要回来?
看类别远近。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的抢注,走第三十二条后半句;跨到不类似商品上,这条走不通,要主张驰名商标才有机会,证据门槛高很多。先看对方的类别,再决定打不打。
老账本、老照片这些,法院认吗?
认,但要成组。单张老照片证明不了什么,配上同时期的进货单、税务记录、地方志条目、老员工的说明,时间链才立得住。能公证的做公证,原件别外借。
对方注册后一直没用,我能做什么?
提撤销三年不使用。连续三年没有正当理由不使用,任何单位或者个人都可以申请撤销,举证责任在商标权人身上。这条往往比无效宣告快,也更省力。
对方拿商标去平台投诉我,链接已经被删了怎么办?
先提交反通知,把老字号的使用证据、认定文件、在先使用的材料一起传上去。同时评估对方的商标能不能被撤销或者宣告无效,商标一旦被打掉,投诉的基础就没了,还可以追究错误通知的责任。
老字号的认定证书丢了,还能补吗?
认定文件和工商登记档案都可以去出具机关调取,地方志、行业年鉴里的记载也可以作为替代。证书只是证据之一,不是唯一。真正要补的是使用痕迹,那部分只能靠平时的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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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老账本、老招牌、老票据翻出来做一份时间表,再决定打哪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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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律师,主任、合伙人律师,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股权、合同纠纷与婚姻继承。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