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单元门的那一下,一条半人高的黑狗从楼梯口冲了下来,没拴绳,直扑到跟前,围着小腿转,叫得凶。人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台阶边缘,坐倒下去,右手撑地,桡骨远端骨折,打了一个半月的石膏。狗主人从楼上追下来,把狗抱走,说了句「它不咬人的,就是叫两声」,之后再没露过面。家属去问赔偿,对方的答复是:狗没碰到你,你自己摔的。

动物致害不要求牙齿碰到皮肤。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五条讲的是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法条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咬」。惊吓导致摔倒、诱发疾病、仓皇躲闪撞上栏杆,都属于损害。真正要解决的不是「狗有没有咬」,而是两件事:损害是不是由狗的行为引起的,以及狗主人有没有法定的事由可以不赔或者少赔。这两件事在庭上争得最凶,也最能决定结果。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接触的这类纠纷,八成卡在第二步——狗主人一开口就是「你自己胆小」。

没有牙齿碰到皮肤,也算损害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条把归责原则定成了无过错责任:不管饲养人有没有过错,只要他的动物造成了损害,就要赔。能免责的只有一个口子,损害是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条把标准又抬高了一档: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能够证明损害是被侵权人故意造成的,可以减轻责任。这一条里没有「重大过失」四个字。也就是说,狗没拴绳、没戴嘴套、带进了禁止携犬进入的场所,这种情形下狗主人想减责,只能证明对方是故意招惹,证明对方「不小心」已经不够了。

拴绳这件事有明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第三十条规定,携带犬只出户的,应当按照规定佩戴犬牌并采取系犬绳等措施,防止犬只伤人、疫病传播。广州市对严格管理区内携犬外出另有更细的要求,束犬链、由成年人牵领、避让行人,都有具体规定。没做到,就是「未采取安全措施」。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条对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没有留任何免责口子,一律赔。第一千二百四十八条管的是动物园,动物园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第一千二百四十九条管遗弃、逃逸的动物,在遗弃、逃逸期间造成损害,由原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承担。第一千二百五十条管第三人过错致动物致害,被侵权人可以向饲养人请求赔偿,也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

咬伤和没咬到的差别,主要在证据,不在责任。咬伤有伤口、有疫苗记录、有明确的接触点;没咬到,全靠周边证据把过程还原出来。狗主人拿什么来抗辩、能抗到什么程度,另一篇讲得更细,见被狗咬了,狗主人能不能免责。

因果关系要串成一条线

这条线要从狗的动作开始。冲、扑、追、突然窜出、贴着腿狂吠,都是狗的行为;人被吓到后退、躲闪、失衡,是中间环节;摔倒、撞伤、诱发心脏不适,是损害结果。三段要连起来,中间不能断,也不能掺进别的原因。

最容易断在两处。一处是时间,狗叫完过了十几分钟人才摔倒,中间人还走了几十米、还跟人说了话,对方就会说这与狗无关。另一处是空间,狗在楼道里,人在院子里摔的,中间隔了一道门,因果链就松了。所以现场的距离、时间、路线,必须一次说清楚。

能用的证据有六样。小区门口、单元门、电梯里的监控,这一段最有价值,画面里能看到狗没拴绳、能看到人后退、能看到摔倒。目击的邻居,当场记下姓名和电话,别等开庭前再找。报警记录,事发当天就打报警电话,民警到场或者事后出具的接警单、调解记录,上面有编号,能证明时间地点和双方身份。就诊记录,急诊病历上的主诉写的是「被犬只惊吓后跌倒」,还是「走路不慎摔倒」,这一句的分量超过后面所有陈述。现场照片,包括狗、犬绳有没有、地面台阶的高度。犬只的登记与免疫信息,养犬登记证、免疫证明能确定饲养人是谁。

有一处细节容易被忽略:就诊时间。当天就去医院,主诉和事发时间对得上;隔了三天才去,对方一定会说这三天里还摔过。老年人骨折有时疼痛不明显,扛两天才去拍片,这种情况要在病历里把受伤时间讲清楚,让医生写进现病史。

说自己胆小,不是抗辩

「你自己胆小」这句话在法庭上没有对应的法条支撑。第一千二百四十五条只认故意和重大过失,怕狗、见狗后退、绕路走,都是正常人面对危险的反应,不是过失,更不是故意。

能构成重大过失的,是另一类行为:明知院里有烈性犬还翻墙进去;看见狗在吃东西还伸手去抢;主动追打、踢踹、拿石头砸;不听劝阻硬要摸、硬要抱;带着自己的狗凑上去挑衅。这些行为把风险主动揽到自己身上,才谈得上减责。

还有一种更硬的情形:狗没拴绳。这时按第一千二百四十六条,只有故意才能减轻责任,重大过失不在免责事由里。这一条在实务中经常被漏掉,很多人拿着「他自己不小心」去争,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狗主人的另一套说法是「它平时不咬人」。这句话在法律上没有意义。无过错责任不看狗的性格,也不看主人平时管得多好,看的是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真要往减责上靠,只能落到被侵权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上。

骨头脆不减责

老年人摔倒骨折,狗主人常拿骨质疏松、年纪大来说事,意思是这伤本来就不经摔。这个说法在侵权法上站不住。

受害人的特殊体质,不属于过错。骨头脆、血管脆、心脏有旧疾,都是损害发生时的客观条件,不是被侵权人做错了什么。行为人不能因为对方身体条件差就少赔,这个规则在人身损害案件里已经被反复确认。同样一次惊吓,年轻人可能只是心跳快一阵,老人摔成骨折,赔偿按实际发生的损害算,不按「一般人会怎样」折算。

真正的分界线在损害与惊吓之间有没有因果关联。摔倒骨折,关联很清楚;惊吓之后当场胸闷、送医诊断心律失常,需要病历和诊断把时间接上;惊吓之后第二天在家突发脑梗,中间隔了太久,又有基础病,关联就弱了。这类情形下不是按体质打折,而是争因果关系成不成立。

赔偿项目按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算,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构成伤残的还有残疾赔偿金和辅助器具费。老年人股骨、腕部骨折做了手术的,很多能评上伤残等级。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主张,前提是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实务上以伤残等级为主要参照。

找不到饲养人的情形也要想到。狗是租客养的,人搬走了;狗是被遗弃的,原主人不认;狗在小区里长期游荡,谁都喂两口。这类情况先确定管理人——实际喂养、实际看管的人也算。实在找不到具体的人,才轮到讨论场所管理人有没有责任,这条路的难处与高空抛物找不着人相似,见被楼上扔的东西砸了,找不到人告谁。

先报警还是先谈钱

刘雪律师办理动物致害的案件,第一步是把事发经过按分钟写下来:几点出门、走哪条路、门开到什么角度、狗从哪个方向来、距离多远、人退了几步、摔倒的姿势、狗当时有没有拴绳。这份经过写得越细,后面调监控、找证人、对病历才有靶子。

第二步是固定犬只信息。养犬登记、免疫证明、犬主姓名,可以自己问,也可以在起诉后申请法院向公安、农业农村部门调取。狗主人身份不明,案子连立案都过不去。

第三步是定损。伤情稳定之后做伤残鉴定,太早做等级偏低,太晚做误工和护理期限不好算,时机怎么选,见伤残鉴定什么时候做最合适。

协商时把话说在前面:不拴绳这一条已经把减责的空间压得很窄,狗主人拿「没咬到」来推,多半是想拖。协议里要写清一次性了结的范围,是只结已发生的医疗费,还是连后续治疗、残疾赔偿一并结,两种写法差很远。协商不成,向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的基层法院起诉,三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

常见问题

狗只是叫了几声,人自己吓摔的,也算狗造成的损害吗?

算不算看因果链。狗突然窜出、贴近、狂吠,人在极短时间、极近距离内躲闪失衡摔倒,这条链是连着的,属于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狗在几十米外叫了两声,人隔着马路自己绊倒,链就断了。距离、时间、狗的动作强度,这三样决定成败。

狗主人说狗证上不是他的名字,是家里人养的,告谁?

告饲养人,也可以告管理人。饲养人一般看登记和免疫记录,管理人看谁在实际喂养、遛狗、看管。两者不是同一人时,可以一起列为被告,让法院去分清;只告一个,对方很可能当庭把责任推给另一个。

小区里的流浪狗,喂了几个月,算谁的责任?

长期定点投喂、能叫得动、事实上形成了看管关系的,投喂者可能被认定为管理人,要承担责任。偶尔给一口剩饭的,一般不算。这类案子争的就是「有没有形成事实上的管理」,投喂的时间、频率、地点、有没有搭窝、有没有带去看病,都是判断依据。

没被咬到,需要打狂犬疫苗吗?

不需要。狂犬病毒通过唾液经破损皮肤或黏膜进入人体,没有接触就没有暴露风险,这种情况打疫苗没有依据。需要处理的是摔伤本身,拍片、固定、复查,把病历写清楚,主诉里写明是被犬只惊吓后跌倒。

对方愿意赔医药费,但要我签不再追究,签不签?

伤情没稳定之前不签。腕部骨折、髋部骨折都可能留下功能障碍,伤残等级要等治疗终结才能评,签了「不再追究」,后面评上伤残也要不回来。真要签,把范围限定在已发生的医疗费和交通费,写明后续治疗和伤残赔偿另行协商。

狗是租客养的,租客搬走了,房东要不要担责?

一般不由房东承担。动物的饲养人、管理人是租客,责任跟着人走,不跟着房子走。房东只有在明知租客养的是禁养犬、被投诉后仍不处理这类情形下,才可能因为未尽管理义务被牵进来,实践中这类主张很难成立。

当时没报警,只有邻居看见,还能打吗?

能打,但要把证据补厚。邻居的书面证言要写清时间、地点、看到了什么,最好签字按手印,能出庭的尽量出庭;物业的监控尽快申请调取;微信里跟狗主人的对话别删,哪怕对方只回了一句「我家狗不咬人」,也说明狗当时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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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当天做的事,比三个月后找关系有用。监控、病历、证人,三样都要当天落定。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刘雪律师,主任、合伙人,办理动物致害、人身损害与刑事交叉类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