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六楼走廊尽头那块地砖,颜色比旁边深一截。夜里两点多,陪护的家属趴在床边睡着了,老人自己起来去卫生间,走到那块砖上脚下一滑,人往后坐下去,髋部先着地。片子出来是股骨颈骨折,原本治的是心脏,现在要排髋关节手术。家属去找护士站,得到的答复是走廊有防滑垫、墙上贴了小心地滑,是他自己不小心。

这一跤归哪条线,看摔倒的原因落在诊疗行为上,还是落在地面和设施上。落在诊疗行为上的,走医疗损害责任,核心是医务人员的过错,多数要做鉴定;落在地面、扶手、病床、照明上的,走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核心是场所缺陷和管理缺失,一般不需要鉴定。两条线的被告都是医院,但举证的重点、鉴定的必要性、责任比例的算法完全不同,起手就走错,后面很难拐回来。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办这类案子,第一件事是把摔倒前后三十分钟的每一个动作问清楚。

归哪条线,决定后面怎么打

场所责任这一条写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医院对患者和家属开放,走廊、卫生间、病房都属于它管理的区域,这一条用得上。

要证的是三样:场所存在缺陷,缺陷与摔倒之间有因果关系,医院没有尽到提示、巡查、维护的义务。地面有水、地砖起翘、门槛过高、扶手松动、照明不足、病床刹车没锁、卫生间没有助力扶手,都属于缺陷。有缺陷又有摔伤,因果关系通常不难,难的是「未尽义务」——医院拿出巡查记录、防滑垫、警示牌,就是在争这一点。

医疗损害责任写在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千二百二十一条把标准定为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这一条管的是诊疗活动,用药、手术、护理操作、观察处置都在里面。护士操作、护理环节出的问题,性质更靠近诊疗行为,见住院时护士操作失误,医院要不要担责。

两条线经常缠在一起。用降压药之后血压偏低,起床时晕倒摔伤,摔倒的直接原因是地滑还是药量,取决于哪一头。手术之后体力没恢复、麻醉未完全代谢就下床,也在这条缝里。手术之后的感染、并发症这一类,判断标准又不一样,见手术后感染,算不算医疗事故。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条还留了一个口子:违反法律、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遗失、伪造、篡改或者违法销毁病历资料,三种情形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这条在摔倒类案件里用得不少,尤其是护理记录缺失、评估单事后补填的时候。

跌倒风险评估单是最硬的一份材料

住院病人入院时,护士要做一次护理评估,其中一项是跌倒与坠床风险,通常按年龄、既往跌倒史、用药、步态、认知、排泄几个维度打分,分数越高风险越大。这张单子叫入院护理评估单,或者跌倒坠床风险评估表,签在护理病历里。

它的价值在于:分数已经算出高风险,医院有没有对应地做防护。高风险病人应当挂警示标识、床头贴标识、降低床的高度、拉起护栏、嘱咐留陪、增加巡视次数、如厕有人陪。分数高而措施空白,这张单子就从流程文书变成了过错的证据。

配套看两份材料。一是护理记录单,看巡视的时间间隔,两小时一次还是四小时一次,夜里有没有记录。二是体温单和医嘱单,看当天的用药里有没有镇静催眠药、降压药、利尿剂、降糖药,这几类药和跌倒的关联在临床上很明确。

病历的调取有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等病历资料;《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十六条给了患者查阅、复制病历资料的权利,第二十四条规定了封存。护理病历、评估单属于可以复印的部分,当场要求复印,不要只听口头答复。

监控只留七到三十天

走廊和护士站的监控,保存周期通常在七天到三十天之间,具体看医院的存储配置。摔倒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书面向医院提出调取申请,写明时间段、位置、事由,要求保存。口头说过没用,第二天去问,录像已经被覆盖的情况很常见。

医院不给,也不用僵在那儿。起诉之后可以申请法院调取,或者申请调查令,由律师持令去调。关键是时间,越早申请,录像还在的概率越大。真被覆盖了,就要在诉讼中主张医院未履行保存义务,请求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这一点各地口径不完全一样,不能全指望。

现场的东西要当天固定。地面的水渍、防滑垫的位置、警示牌有没有、扶手在哪、灯光亮度,用手机拍,把走廊的指示牌一起拍进去,能看出位置。同病房的陪护、走廊上遇到的护士,记下姓名和工号。急诊和住院病历里的主诉写的是「摔倒致右髋部疼痛」,还是「突发头晕摔倒」,一字之差,后面两条线的走向就不同。

医院常拿这四条来挡

第一条,已经尽到提示和维护义务。防滑垫、警示牌、扶手、巡查记录,这套材料医院一般都有。要打的是它们与实际状态的差距:警示牌贴在走廊另一头、防滑垫只铺了半幅、巡查记录上写着每小时一次但同一笔迹连写三页。

第二条,患者自身因素。年龄大、骨质疏松、视力差、平衡能力下降、既往有跌倒史,这些都是客观事实,会影响责任比例。要区分的是「自身条件」和「自身过错」:骨头脆不是过错,但明知头晕还自己下床、按了铃不等护工、穿着一次性拖鞋走湿地面,就可能被认定为有过错,按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减轻医院的责任。

第三条,家属陪护缺失。医院会说自己已经告知需要留陪,家属没留人。这一条要看护理级别和告知记录:一级护理本应由护士承担主要的生活照护,家属没陪不能直接抵掉医院的责任;特级护理、二级护理的差别也在这里。告知单上有家属签字,说服力就更强。

第四条,患者擅自离床、未按呼叫铃。这一条最难反驳,也最常被用。有呼叫铃没按、有护工没叫,法院通常会切一部分责任给患者一方。

责任比例怎么切,跟患者自身的病情底子也有关。原本就带着慢性病、体质弱的,赔偿数额会被再切一刀,切法见医院有过错,但病人本身也有病,赔偿怎么分。

责任比例谈不拢的时候

劳达聪律师处理医院内摔伤的案子,先看三份材料:入院护理评估单上的风险分、护理记录单上的巡视间隔、监控里摔倒前十分钟的画面。这三份材料凑齐,走场所责任还是走医疗损害,基本能定下来。

需要鉴定的,走医疗损害鉴定,重点鉴定过错和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不需要鉴定的,靠现场证据和病历就能把过错摆清楚,比如卫生间没有助力扶手、地砖起翘半年没修,这类事实不需要专业判断。鉴定不是必经程序,也不是越做越有利,做之前先算清楚争议点在哪。

赔偿项目按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算,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构成伤残的还有残疾赔偿金和辅助器具费。老年人股骨颈骨折做了关节置换的,通常能评上伤残等级,这一项往往是大头。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主张,以伤残等级为主要参照。

起诉前先看两件事:原告写谁、时效还剩多少。患者本人是原告,患者去世或者失去行为能力的,由近亲属或者法定代理人出面。诉讼时效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损害与医院的行为有关之日起算,很多人是在伤残鉴定意见出来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点法院一般认可。

协商阶段要盯住两件事:一是别急着签一次性了结的协议,伤残鉴定没出来之前签,后面等级更高的部分就要不回来了;二是把后续治疗费写进去,关节置换有使用年限,二次翻修的费用能不能一并主张,取决于协议怎么写。

常见问题

在病房里摔的,走廊有监控但卫生间没有,怎么办?

靠间接证据。卫生间的格局、地面材质、有没有扶手、门口有没有防滑垫,当天拍照固定;同病房的人能证明进去多久、听到什么声音;护理记录上的发现时间和呼救时间能对上。卫生间没监控不影响立案,影响的是举证难度,这种情况更要把现场照片和证人证言做扎实。

医院说有防滑垫也贴了警示牌,是不是就没责任了?

不是。有措施不等于措施有效。要看防滑垫铺的位置对不对、有没有移位卷边、警示牌是否在视线范围内、地面是不是刚拖过还湿着、巡查记录是否真实。措施与实际风险不匹配,仍然属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要不要做医疗损害鉴定,不做能不能赢?

看争议点落在哪。争的是地滑、扶手缺失、病床没锁,这类事实清楚,不做鉴定也能打;争的是用药是否过量、护理级别是否恰当、该不该用约束措施,涉及专业判断,通常要做。鉴定费先由申请方垫付,最终由败诉方或者按责任比例分担。

老人本身骨质疏松,会不会被认为自己也有责任?

骨质条件属于个人体质,不是过错,一般不因此减轻医院的责任。真正会减责的是行为上的过失,比如明知头晕仍独自下床、不按呼叫铃、穿不跟脚的拖鞋走湿滑地面。这两件事在庭上要分得很清楚,混在一起谈,等于替对方减责。

护理记录上没有写巡视,能不能说明医院没管?

可以作为不利认定的依据,但要看整体。护理记录缺项、事后补记、笔迹时间对不上,都是常见的争点。单凭缺一项就认定过错,法院一般不会;缺项加上评估单显示高风险、加上现场没有防护措施,三样凑在一起,说服力就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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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倒那天的现场,比三个月后的陈述值钱。当天能拍的、能调的,别拖到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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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达聪律师,合伙人,办理医疗损害与场所责任类人身损害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劳达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