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岁的老人在骨科住院,术后第三天夜里自己下床去卫生间,在床边摔倒,髋部骨折,又要上一次手术台。家属翻护理记录,发现上面写着按一级护理每小时巡视一次,签名齐全,可同病房的病友说那晚十点以后护士站一直没人。家属想不通:签了字,人怎么还会摔。
这类纠纷的被告只有一个,医院。护士是医院的员工,她在护理岗位上出的差错,对外由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家属不需要把那名护士列为被告,也不需要证明是哪一位护士当班。真正要争的是三件事:护理行为有没有违反规范,违反规范与损害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这个因果关系占多大比重。
从住院到起诉,时间怎么排
第一时间封存护理记录。护理记录属于病历资料,按《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封存,双方在场、开列清单、签字各执一份。封存要在提出后尽快办,护理记录是按班次书写的,时间拖久了容易出现补记。
复印全套病历。患者有权查阅复制住院志、体温单、医嘱单、检验报告、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全部病历资料(第十六条)。护理记录、体温单、医嘱单这三样要单独核对:医嘱开了什么、体温单记了什么、护理记录写了什么,三者对不上就是缺口。
固定现场与实物。跌倒的床栏高度、地面是否湿滑、呼叫器是否可用、约束具是否使用,能拍照就拍照。输液外渗、给药错误的,剩余药液、输液器、安瓿按现场实物封存(第二十五条)。
申请鉴定。争的是医疗损害,鉴定事项包括护理行为有无过错、过错与损害有无因果关系、过错的责任程度。护理过错的技术判断依赖护理常规和分级护理要求,鉴定机构通常要调取护理记录原件和排班表。
起诉与时效。案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诉讼时效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
护士的过失,为什么由医院来赔
责任主体是医疗机构。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员工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员工追偿(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对外只有一个被告,追偿是医院和护士之间的事。
判断过错有三把尺子。第一把是分级护理的巡视频次。《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卫医政发〔2009〕49号,2009年7月1日施行)把护理分成特级和一级、二级、三级:一级护理要求每小时巡视患者一次,二级护理每二小时一次,三级护理每三小时一次,特级护理严密观察病情变化。第二把是《护士条例》第十七条:发现患者病情危急,应当立即通知医师;发现医嘱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或者诊疗技术规范的规定,应当及时向开具医嘱的医师提出,必要时向该医师所在科室的负责人或者医疗服务管理人员报告。第三把是护理常规与操作规范,三查七对、输液巡视、交接班、压力性损伤风险评估、跌倒风险评估,都算。广东威法接触的家属,多数是从护理记录里第一次看到这三把尺子。
常见过失有固定的几类。跌倒坠床,床栏没拉、呼叫器够不着、高风险患者没做防范;压力性损伤,翻身频次不够、减压措施没上;给药错误,错药、错量、错途径、错时间,输血输错血型;输液外渗与静脉炎,巡视不到位、发现不及时;管路滑脱,胃管、引流管、气管插管固定不牢、约束不当;烫伤,热水袋温度过高、理疗设备使用不当。这些在鉴定意见里都有成熟的判断标准。
人员资质本身就是过错点。未取得护士执业证书独立值班、超出执业范围操作、实习护士单独执行操作,属于管理层面的过错。《护士条例》第二十一条禁止医疗卫生机构允许未取得护士执业证书的人员从事诊疗技术规范规定的护理活动,第三十一条对违规的机构规定了处罚。这一条比具体操作失误更好证明,查执业注册信息就能确认。
患者自身因素会被扣。跌倒、压力性损伤这类损害,患者高龄、骨质疏松、躁动、依从性差、拒绝使用辅助器具,都会被计入原因力。实务里跌倒致骨折的案件,医院承担的比例常常落在次要到同等之间,全额赔偿少见。这是这类案件最容易被家属忽略的一层:不是医院全错,也不是医院没错。
护理记录是决定性的证据。 《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五条明确把护理记录列为应当填写并妥善保管的病历资料,患者要求查阅复制的,医疗机构应当及时提供。隐匿、拒绝提供、遗失、伪造、篡改、违法销毁病历资料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第一千二百二十二条)。护理记录被改过,过错这一环几乎不用再争,怀疑病历被改过,怎么申请封存讲了具体的操作顺序。
鉴定意见不是终点。同一份鉴定意见,广州各基层法院对责任比例的取值并不统一,有的严格取区间中值,有的结合患者年龄、护理依赖程度往上走一档。鉴定意见只是证据,法院有权综合全案证据调整,医疗损害鉴定不服,能不能重新鉴定里的路径同样适用。
护理记录怎么看
先看频次对不对。医嘱写的是几级护理,护理记录上的巡视时间间隔就要对得上。一级护理每小时一次,一个夜班八小时就该有八次记录。记录上写着每小时巡视、笔迹却是同一时间连续补写,这是最常见的破绽。
再看内容对不对。巡视记录只写「巡视病房,患者安静入睡」,没有生命体征、没有翻身、没有询问需求,属于格式化填写,证明力很弱。真正能用的记录会写清意识状态、体位、皮肤情况、管路情况、患者主诉。
三份材料互相对照。医嘱单开了翻身、雾化、测血糖,护理记录上有没有对应执行记录;体温单上的体温、脉搏、血压与护理记录是否一致;交班报告与护理记录是否衔接。对不上的地方,逐条列出来。
签名与排班要对。护理记录上的签名要能在排班表上找到对应班次。签名的人当天没上班,或者一个人同时在两个病区签名,记录的真实性就要打问号。
护理不良事件报告。医院内部对跌倒、给药错误、压力性损伤有上报制度,上报记录一般不在病历里,起诉后可以申请法院调取。有上报记录,说明医院自己也认了这件事发生过。
举证怎么分。患者一方证明住院、护理行为、损害后果;医疗机构就诊疗行为符合规范、没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护理记录缺失或者不完整的不利后果由医院承担。广东威法代理的护理纠纷,争的往往不是有没有过错,而是记录本身能不能站住。因果关系有争议的,申请医疗损害鉴定。护理环节出的问题常常和手术、用药连在一起,手术后感染,算不算医疗事故里的过错判断思路可以对照。
广州这边,案子落在哪个法院
护理纠纷归医疗事故领域。海珠区辖内医疗机构层级齐全,从三甲医院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都有,护理纠纷的形态也比较全,海珠区人民法院这类案件的受理量在各区里靠前,立案要求见海珠区办案实务。
鉴定的组织方在市一级。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由具备法医临床资质的机构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首次鉴定由广州市医学会组织,再次鉴定报广东省医学会。护理过错的鉴定通常要提交护理记录原件、医嘱单、体温单、排班表,材料越全,鉴定意见越具体。
不想直接起诉的,可以走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协商、人民调解、行政调解、诉讼四条路可以并行(《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调解中需要鉴定明确责任的由双方共同委托(第三十四条)。护理纠纷标的通常不大,调解结案的比例不低。
赔偿比例的最终落点,还是回到护理记录和鉴定意见。我们通常建议家属先把护理记录按时间顺序抄一遍,标出每次巡视的时间点,再看和医嘱对不对得上。护理记录按时间顺序抄下来,缺口就藏在两次巡视之间的空档里;这个空档有多长,是陈凯佳律师判断护理有没有断档的入口。
常见问题
能不能直接起诉那名护士?
一般不能。护士在护理岗位上的行为属于执行工作任务,对外由医院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是医疗机构。医院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护士追偿,但这是医院内部的事,不影响家属向医院主张。
护理记录上写了按时巡视,还能不能推翻?
能,但要有反证。同病房患者或陪护人员的陈述、走廊监控、呼叫记录、门禁记录都能用。记录本身存在笔迹连续、时间集中补写、内容格式化、签名与排班不符的,可以申请对书写时间提出质疑,必要时申请鉴定。
跌倒这种事,医院一定要赔吗?
不一定。要看医院有没有尽到护理义务,也要看患者自身因素。高龄、骨质疏松、擅自下床、拒绝使用辅助器具,都会被计入原因力。医院承担的比例通常落在次要到同等之间,具体看鉴定意见和全案证据。
打错针、换错药,责任怎么算?
属于典型的护理过错,过错这一环通常不难认定,争的是后果。药物本身有没有造成实际损害、损害程度、有没有及时处置,决定赔偿数额。剩余药液和输液器要及时封存,这是认定用错药的关键物证。
住院期间自己摔的,和护士有关系吗?
有关系,但不是必然。医院的责任在于有没有做跌倒风险评估、有没有采取防范措施、有没有及时巡视和回应呼叫。评估做了、措施上了、记录齐全的,责任会明显减轻。
护理纠纷赔得多吗?
看损害后果,不看过错大小。护理过错本身往往不重,赔偿数额取决于造成的后果:一次跌倒骨折和一次给药错误导致的器官损伤,数额差别很大。多数护理纠纷的争议点不在有没有错,而在错占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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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护理级别、巡视间隔、记录内容三样对一遍,护理上有没有缺口,基本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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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责任与刑事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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