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上又亮了一次。凌晨两点十七分,号码是本地的座机,接起来是一段录音,问要不要办理低息贷款。挂掉之后又响,换了个号,还是同一段话。白天已经接了六个,其中一个能叫出姓氏,还知道上个月去看过哪个楼盘。号码用了十一年,绑着银行卡、社保、孩子的学校通知,换号这件事想一想就放下了,于是电话一天一天地响。
能拿到的钱通常不多,真正值得做的是让电话停下来。单条个人信息泄露的索赔,标的小、举证难、周期长,公开判决里个人胜诉的赔偿数额多在几百元到几千元之间,扣掉时间和精力,多数人不划算。但这件事有两头:一头是钱,另一头是停止侵害、删除信息、书面道歉,后者才是让手机安静下来的东西。两条可以一起走,投诉不必等诉讼,诉讼也不必等投诉结果。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接触的这类咨询,来电的人往往已经忍了半年以上,能说清来电规律的反而少。
先证明谁知道你的号码
个人信息保护的门槛不在损害有多重,在于能不能说清「谁泄露的」。号码在几十个地方留过:物业、中介、健身房、装修公司、孩子培训班、快递面单、小程序授权。只拿着一个陌生来电,法院没法据此认定是哪一家漏出去的。
可用的突破口是来电方掌握的信息颗粒度。只知道姓名和号码,泄露源大概率是通讯录、表单、外卖订单这类浅层渠道;能说出小区门牌、车型、贷款金额、体检项目,说明流出去的是某个机构内部整理过的客户名单,范围一下就窄了。这个差别直接决定往哪儿查。
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四条把电话号码明确列为个人信息,第一千零三十五条要求处理个人信息遵循合法、正当、必要原则,不得过度处理;第一千零三十八条规定信息处理者不得泄露、篡改其收集、存储的个人信息,未经同意不得向他人非法提供,发生或者可能发生泄露、篡改、丢失的,应当及时采取补救措施,并按规定告知自然人、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
举证分三步走。第一步证信息确实流出去了:来电录音、通话详单、短信截图,能证明对方掌握了你没公开过的信息。第二步证泄露源:向具体机构书面申请查阅、复制其持有的个人信息,看它记录了什么、给了谁。第三步证损害后果:通话次数、时间分布、是否影响工作、有没有因为骚扰产生实际支出。三步里第二步最难,也最值钱。
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五十条给了个抓手:个人请求查阅、复制、更正、删除其个人信息的,处理者应当建立便捷的申请受理和处理机制,拒绝的,个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四十七条把应当删除的情形列了五种,处理目的已实现、保存期限届满、撤回同意、违反约定处理都在里面。书面申请被拒,或者拖着不回,本身就是可以起诉的事实。
12321、12315、12377 各管什么
这三条线经常被混着打,其实分工很清楚。
12321 是网络不良与垃圾信息举报受理中心,管骚扰电话、垃圾短信、骚扰彩信这一类。举报要填三样:对方的号码、来电或收到的时间、通话或短信的内容。一次举报只能针对一个号码,同一批号码要分开报,报完保存受理编号。这条线快,运营商侧会做拦截和处置。
12315 是市场监管的投诉举报线,管的是商家营销。装修公司、教育机构、健身房打来的推销电话,背后是经营者的营销行为,报到这里比报 12321 更对症,处理结果往往是对商家责令改正。
12377 是网信部门的举报中心,管的是网络平台上的违法和不良信息。号码在某个 App、某个网站上被公开挂出来,或者被整批打包出售,走这条线。
还有两条更直接的:一是运营商,打客服要求开通高频骚扰电话拦截,同时投诉本机被反复骚扰,运营商会做号码标记;二是公安,涉及冒充客服、冒充公检法、要求转账的,直接报警,这类已经不是骚扰而是诈骗线索。
举报量积累起来会往刑事那条线走,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入罪门槛是按条数、按获利、按用途算的,条数怎么凑、怎么算,见个人信息条数是怎么凑出来的。
赔的钱为什么通常不多
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六十九条把举证责任做了倾斜:处理个人信息侵害个人信息权益造成损害,处理者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也就是说,过错这件事不用你来证,对方要自证清白。这一条对个人是有利的。
难的是损害数额。同一条还规定,赔偿按照个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或者处理者因此获得的利益确定;两者都难以确定的,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落到单个人的案子上,损失往往就是几十通电话、几个月的心烦,很难折算成钱,于是法院按实际情况酌定,数额通常不高。
想要把数额提上去,得往两头靠。一头是实际损失:因为骚扰电话被骗走的钱、被迫换号造成的业务中断、因为号码被挂到招嫖信息里导致的名誉受损。另一头是对方的获利:名单按条卖,一条几毛到几块,卖了几万条就是几万元,这个数字可以从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里找到。信息泄露之后能主张哪些项目、数额怎么定,另有一篇专门讲,见我的信息被泄露了,能要多少赔偿。
除了民事赔偿,还有行政处罚这条路。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违法处理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由省级以上履行个人信息保护职责的部门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五千万元以下或者上一年度营业额百分之五以下罚款。罚款不进个人口袋,但对机构是实打实的压力,很多和解是在这一步之后谈成的。
涉及人数众多的,还可以走公益诉讼。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七十条规定,个人信息处理者违反规定处理个人信息,侵害众多个人权益的,人民检察院、法律规定的消费者组织和由国家网信部门确定的组织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通话详单要往前拉六个月
证据的第一份是通话详单。运营商能提供近六个月的通话记录,部分省份可以申请更长,营业厅打印、App 导出都行,要带公章的版本。详单上看的是规律:同一个号码一天打几次、集中在哪个时段、持续了多少天。规律比单次通话有说服力。
录音要讲究。接通之后先问一句「你们是哪家公司」,对方报了名字再往下谈,这一段就是主体信息。很多人从头到尾只听不录,或者录了但对方始终不说公司名,录音的价值就掉了一半。安卓和苹果都有通话录音功能,第三方录音 App 要注意合法性,自己参与的通话录音,一般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书面申请要留痕。寄挂号信或者用 EMS,信封上写清「个人信息查阅复制申请」,内件清单拍照留存,寄出后查签收记录。内容写三句话就够:本人是谁、要求查阅复制哪些信息、要求在什么期限内答复。对方在合理期限内不回,这条就成立了一半。
号码被挂到招嫖、贷款广告群里,性质就不只是骚扰,还可能牵出名誉和人格尊严的问题,这条路的走法见被人在群里造谣,能主张一般人格权吗。
还有一种情况要提前想清楚:号码是自己填在某份表单上、勾了「同意第三方共享」的。这种情形下对方有形式上的授权,能不能打,要看授权是不是捆绑的、范围是不是过宽、有没有真的告知共享对象。概括同意不等于无限授权。
投诉走完还没停,就该换个打法
陈凯佳律师处理个人信息类案件,第一步不急着立案,先让当事人把近三个月的来电做成一张表:时间、号码、对方自称的公司、说了什么、有没有录音。这张表做出来,泄露源的范围往往能缩到两三家。
第二步是发书面申请,同时把投诉铺开。12321 报号码,12315 报商家,运营商那边开拦截。三条线同时走,一两个月内电话量通常会明显下降,这本身就是「停止侵害」的效果,也是后面谈赔偿的筹码。
第三步才是起诉。管辖上,个人信息侵权案件可以向被告住所地法院起诉,也可以向侵权行为地法院起诉,被侵权人住所地往往能算作侵权结果发生地,具体要看当地立案口径。诉讼请求建议分开写:停止处理并删除、书面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三项分开写,法院支持其中一项的概率比打包写要高。
需要提醒的是时间成本。这类案子从立案到判决,半年到一年是常态,标的几千元的案子走完全程,很多人中途就放弃了。所以先想清楚要的是钱还是安静,两件事的路径不一样。
常见问题
电话是机器人打的,连人都找不到,还能告谁?
机器人外呼背后有委托方。录音里通常会报一个公司名或者产品名,顺着这个名字查工商登记,能找到运营主体。查不到主体的,先向 12321 举报号码,运营商会处置;号码是虚拟号段的,可以要求运营商提供号码归属信息,诉讼中也可以申请法院调取。
我只被泄露了一个手机号,能索赔多少?
单个号码、单纯骚扰、没有实际财产损失的,法院酌定的数额通常不高,几百元到几千元是常见区间。想把数额做上去,要有实际损失或者对方获利的证据,比如名单交易记录、行政处罚决定书里认定的条数。金额小不等于没用,判决书本身就是要求对方删除、停止处理的依据。
换号是不是最省事的办法?
短期最省事,长期最贵。号码绑着银行卡、社保、快递、孩子的学校通知,换一次要跑十几处,还要通知所有联系人。而且新号码照样会被泄露,一年之后可能重来一遍。真要换,先把旧号保留三个月做呼叫转移,把重要绑定逐个迁完再停。
怎么证明是这家公司泄露的,不是别家?
靠信息颗粒度和时间两个维度。对方能说出你没公开过的细节,说明流出去的是深度信息,能持有这种信息的主体不多;泄露往往发生在你与该机构发生业务之后的短时间内,时间越贴近,指向越明确。同一批业主、同一批学员都接到了同样的电话,这类横向证据比单个人的陈述有力得多。
App 读取通讯录把我的号码也带走了,我能主张吗?
能。通讯录里其他人的号码,属于他人的个人信息,App 未经同意读取并上传,你和被读取的人都可以主张。这类案件的难点在证明上传行为,通常要靠在诉讼中申请法院调取后台数据,或者依据监管部门已经作出的处罚认定。
对方说要跟我签保密和解,签不签?
先看两条:删除义务写没写进去,违约金有没有约定。只写赔偿金额、不写删除和停止处理的,钱到手电话照旧,等于白谈。违约金要写成按日计算的具体数额,不然对方拖着你也没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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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钱是次要的,先把电话拦下来。拦不住的时候,再谈赔偿。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陈凯佳律师,常务副主任,办理个人信息、人格权与网络侵权类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