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晚上十一点发出来的。一个四百多人的业主群里,有人连发十几条,说某栋某户的业主骗了钱不还,还欠着工人工资,配了照片、门牌号,连孩子在哪所学校都写上了。第二天群里刷了几百条,有人转发到隔壁两个群,客户开始退单,孩子放学回来问,同学为什么说他妈妈是骗子。当事人手里往往只有一堆截图,问的第一句话是:这种能不能按一般人格权告,听说名誉权很难赢。放在广东威法的办案顺序里,这一步排在最先。

这个问法本身就容易走偏。一般人格权是兜底条款,不是首选项。被人造谣贬损的是社会评价,法律上对应的具体人格权是名誉权;只有在具体人格权覆盖不到的人格利益上,才轮到一般人格权出场。请求权基础选错,法院可能不支持,也可能支持了但赔得很少。

从发现到判决,中间有几个不能错过的节点

先把证据固定下来。群消息随时可以撤回、删除、解散群。发现当天就要做保全:公证处现场公证,或者用可信时间戳对聊天页面逐屏取证,要拍到群名称、群成员数量、发布者的头像和昵称、每一条消息的完整内容、时间。截图不经保全,对方一句「可以伪造」就能把举证责任推回来。

通知平台。内容发在微信群里,平台是腾讯;发在抖音、微博、小红书的,走各自的投诉通道。通知要写清侵权内容的具体位置、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据、自己的真实身份信息(《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通知合格,平台才有删除义务;通知不合格,平台不删也不担责。

报警。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罚款(《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报警记录本身也是一份证据,能证明侵权事实发生的时间和大致范围。

起诉。诉讼时效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请求项要分开写:停止侵害、删除内容、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开支。

执行道歉。判决赔礼道歉而被告拒不履行的,法院可以采取公告、登报等方式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负担(第一千条第二款)。

一般人格权和名誉权,先看哪一条能用

判断顺序是先具体后兜底。人格权分为两类: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名称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等具体人格权;以及自然人基于人身自由、人格尊严产生的其他人格权益(《民法典》第九百九十条)。第二款就是一般人格权的条文依据,它的功能是填补具体人格权的空白,不是替代。

造谣贬损社会评价,走名誉权。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第一千零二十四条)。在群里说某人骗钱、欠债、私生活混乱,指向的正是品德和信用这两项社会评价,构成名誉权侵害,不是一般人格权纠纷。

什么情况下才用一般人格权。被侵害的利益落不进任何一个具体人格权的框子,但确实损害了人格尊严或者人身自由。我们代理的一起一般人格权纠纷就是这样:双方通过网络平台认识,线下见面后发生关系并导致怀孕,当事人以人格尊严受侵害为由起诉,案由定为一般人格权纠纷,法院最终判决赔偿四千四百余元。判决支持的数额与原告主张的差距很大,其余请求被驳回,七百余元案件受理费中七成由原告自己负担。这个结果说明两件事:兜底条款确实可以用,但赔偿要以实际发生的损失为基础,主张的数额要有票据和证据支撑,凭感受报价,法院会砍。

两条路的赔偿结构不同。名誉权纠纷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主要请求项,公证费、律师费可以列入合理开支;一般人格权纠纷里,法院更看重实际支出的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支持更谨慎。

微信群算不算「公开」,看四件事

看群成员数量。三个人以内的私聊,一般不构成公开传播;几十人以上的工作群、业主群、家长群、村社群,通常认定具有公开性。

看群的性质和准入方式。需要实名审核、成员彼此认识、有明确共同事务的群,传播范围可预期;扫码就能进、成员互不相识的群,扩散风险更高,法院对公开性的认定也更宽。

看有没有二次传播。被转发到其他群、被截图发到朋友圈、被搬到短视频平台,传播范围就超出原群。

看第三人是否知悉。名誉权保护的是社会评价,只要第三人知道了贬损内容,社会评价就可能降低。群里几十个人看到,已经足够。

赔多少,看六个因素

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五条)。

实务中的落点比很多人预期低。广东威法代理的另一起来自短视频平台的名誉权案件,被告发布带侮辱性表述的视频,法院判连续三天在账号置顶发布道歉声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千元,另赔公证费八百四十元。这类判决在广州基层法院有代表性。

公证费和律师费能要回来。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财产损失,包括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法院根据当事人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11号,第十二条)。公证费凭票据基本全额支持,律师费要提交委托合同和发票,法院酌定。

平台的责任分两种。接到合格通知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第二款);没有通知,但平台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内容存在的,也要承担责任(第一千一百九十七条)。平台不删怎么办,另见网上被造谣,平台不删怎么办。

起诉前要准备的四组材料

第一组是侵权内容本身。公证书或者时间戳证书、原始载体(手机要留着,不要刷机)、发布者的账号信息。我们代理的案子里,群主和管理员的身份能查到的,一并列上。

第二组是传播范围。群成员数量截图、转发记录、其他平台的搬运链接、阅读量和点赞数。这些数据决定情节轻重。

第三组是损害后果。客户退单的聊天记录和合同、单位出具的证明、就诊记录、孩子的心理辅导记录。损害后果越具体,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支持越有底。

第四组是合理开支。公证费发票、律师委托合同和发票、差旅票据。没有票据的部分,法院不会支持。信息被泄露导致的损失怎么算,与人格权赔偿的思路相通,见我的信息被泄露了,能要多少赔偿。

刑事自诉这条路要走得通不容易。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构成诽谤罪(《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一款)。情节严重包括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3〕21号,第二条第一项)。群里的消息很难达到这个量级,多数案子还是走民事。

管辖可以选在自己这边。信息网络侵权行为实施地包括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计算机等信息设备所在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包括被侵权人住所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被侵权人住所地在广州的,可以在广州起诉,不必跑到被告所在地。被人骂到什么程度才值得起诉,另见被人骂了,到什么程度能起诉。

广州的这类案子在哪里打

涉网络的造谣、侮辱案件,多数落到广州互联网法院,集中管辖市域内的网络侵权纠纷,立案、开庭、送达基本在线完成,从立案到判决通常三到六个月。不涉及网络的,比如小区公告栏张贴、线下散布,走被告住所地或者侵权行为地的基层法院。

赔偿尺度上,广州各基层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把握偏保守,单独一项超过一万元的判决不多,能拿到较高数额的,通常伴随明确的收入损失证据或者恶劣的传播情节。收入损失的凭证抽不抽得出来,徐耀杰律师算这一项时先翻的是这叠纸,它比侵权情节写得多恶劣更影响数额。

执行环节值得提前想。判决赔礼道歉的,被告拖着不发,可以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可以公告判决书,费用由被告承担。名誉权案件的整体维权路径,收在侵权赔偿领域页;广州各区法院的立案与在线庭审细节,另见广州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群里被造谣,为什么不能直接按一般人格权起诉?

一般人格权是兜底条款,只在具体人格权覆盖不到时适用。造谣贬损的是品德、声望、信用这些社会评价,对应的具体人格权是名誉权,请求权基础应当写名誉权。

群只有几十个人,还算公开吗?

要看群的性质和成员构成。几十人的工作群、业主群、家长群,成员彼此认识,传播效果明显,通常认定具有公开性。三五人的私密小群,认定会谨慎一些。

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般能判多少?

广州基层法院多在数百元到数千元之间。影响数额的是传播范围、内容恶劣程度、持续时间、有没有造成实际损失,以及被告的态度。

公证费和律师费能全部要回来吗?

公证费凭票据基本可以全额支持。律师费要提交委托合同和发票,法院按合理性和必要性酌定,不一定全额。

群主不管,要不要一起告?

群主对群内明显违法的内容负有管理义务,接到通知后仍不处理的,可能承担相应责任。实践中把群主列为共同被告,更多是为了查清发布者身份。

道歉声明要发多久、发在哪里?

原则上与侵权范围相当。发在四百人群里的,要在同一个群道歉;发在短视频平台的,要在同一账号置顶。持续时间由法院确定,常见是连续三天到七天。

请求权基础选对,案子才走得动。被侵害的到底是哪一项人格权,这一层判错,案由和请求项跟着一起错。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徐耀杰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民商事纠纷与人格权侵权。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徐耀杰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