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搭把手,谁想到会摔成这样。」这句话是在骨科病房走廊说的。说话的人住六楼,隔壁邻居装修收尾,喊他过去抬一张石膏板,人字梯在门槛上滑了一下,人从一米八的高度落下去,腰椎压缩性骨折,躺了四十多天。邻居当天垫了三千块住院押金,之后电话不接,微信只回一句「他自己要帮的」。家属拿着这句话到处问,问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一分钱工钱没拿的人受了伤,被帮的那家到底要不要掏。

要不要掏,先看这活是白帮还是有价。白帮是帮工,法律上的说法是无偿提供劳务;谈好了价钱再去干,是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把整件事交出去、只交代要什么结果,是承揽。三条线上被喊去干活的那一方能拿到什么,差别很大。帮工这一条对受伤的人最有利,因为关系的成立不看有没有报酬约定,也不要求书面,只要是为对方的事务无偿出力、对方没有明确拒绝,关系就成立;劳务关系要先证明谈过钱,承揽要先证明交的是活不是人。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接到的这类咨询,多数发生在垫付第一笔住院费之后、家属发现对方开始躲的时候。

白帮、有价、包出去,责任各归各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写得很直白: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根据帮工人和被帮工人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这一条还有第二层:帮工人因第三人的行为受伤,可以请求第三人赔偿,也可以请求被帮工人适当补偿,被帮工人补偿之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有偿的那种走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条文结构看着像,落到案子上完全不同:帮工这条不要求先证明有约定,劳务这条不证明谈过钱,对方一句「他是自己来玩的」就能把关系打散。公司场合更麻烦,见干活受了伤,公司说你不是我的员工。

包出去的那种更远一层。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或者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装修队的人在自己接的活里受伤,找业主赔,通常就卡在这一条上;工地上的人身份更绕,包工头、房主、总包之间怎么排,见工地上受伤,告包工头还是告房主。

无偿这两个字是核心,也是最容易被做文章的地方。事后塞红包、请吃饭、买两条烟,都不改变无偿的性质,判断看的是干活之前有没有对价的约定。反过来,一天给两百、管一顿饭,钱再少也是劳务关系,不会因为数额低就退回帮工。亲戚之间、同村之间、老同事之间互相搭手,红白事、搬家、盖房、收果子,都是帮工最常见的场合。

对方说早就拒绝了,这句话怎么破

「明确拒绝」是这条规则里唯一的免责口子,但门槛在「明确」两个字上。含糊的推辞不算,比如「不用不用,你忙你的」,说完人还是上了手,一般不认为构成明确拒绝;明确拒绝之后又默许对方继续参与,也可能被认定为没有拒绝。主张免责的是被帮的一方,举证责任也在他那边。

真正能用的证据就几样:微信里那句「你别过来,我叫我侄子弄」,通话录音,在场人的证言,还有受伤之后第一时间跟亲友陈述时提到的内容。反过来,如果对方确实拒绝过,受伤的人还是出于情面上手了,赔偿请求不会全部落空。第五条留了「受益范围内适当补偿」,受益人省下的那笔钱就是上限的量级:本来要付给搬家公司的六百块、本来要请一个小工的两百块一天,法院会在这个范围里酌情定一个数。

时间点也要分清。拒绝发生在受伤之前,是抗辩;受伤之后补一句「我早说了不用」,在庭上几乎不起作用,反倒说明双方对「他来过、他干了」没有争议。

能算进来的钱不止医药费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把项目列全了: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有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有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误工费是争议最多的一项。有固定收入的按实际减少的收入算,要劳动合同、工资流水、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三样对得上;没有固定收入的,按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或者同行业上一年度的平均工资算;已经退休但确实在打零工、有稳定劳务收入的,实际减少的部分也可以主张,只是证据要更实。

护理费和营养费不能凭感觉报,要有医嘱写明需要护理、需要加强营养,或者有鉴定意见。护理人数原则上按一人算,护理期限算到恢复生活自理能力为止。

构成伤残的,残疾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主张,前提是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实务上主要以是否构成伤残、伤残等级作为参照。

自己有过错的部分会被扣掉。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梯子明明在晃还硬要一个人站上去、对方说等两个人一起抬结果自己先上了,这类情节在判决里会按比例切掉一块。

还有几笔容易漏:鉴定费、后续治疗费(比如内固定取出的第二次手术)、残疾辅助器具费、往返医院的交通费票据。这些单笔不大,加起来往往抵得上一笔误工费。

入院记录里那句主诉

急诊病历和入院记录里的主诉、现病史,是这类案子的第一份证据。写的是「帮邻居抬石膏板时从梯上坠落」,还是「在家不慎摔伤」,后面整条因果链能不能接上,全看这一句。发现写错了当场要求医生更正,出院之后再去改,医院基本不会配合。

现场的东西要趁早留。梯子、脚手架、地面的照片,最好带拍摄时间;微信里喊人帮忙的那几句,连头像一起截图;在场的人当场记下姓名和电话,别等到开庭前再找,人早就不记得当时站在哪。

医疗费票据要原件,手机截图在法庭上证明力有限。护工费要有收据和护理证明,现金支付的,让护工在收据上按手印、写清起止日期。

对方垫付的钱要单独拎出来说。垫付不等于赔完,押金条、转账备注、微信红包,只能证明对方出过一部分钱,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了结。有人拿了三千块押金就签了一张「此事已了」的条子,这一签,后面残疾赔偿金很难再要。

第三人的责任也别漏。梯子是别人借的、架子是租来的、工具本身有毛病,按第五条第二款,可以请求第三人赔偿,也可以请求被帮工人适当补偿,两条路可以同时摆着谈。

案子落到庭上之前,先把时间线写顺

这类案子真正的分歧不在法条,在两条事实上:这活到底白不白帮,对方到底拒没拒绝。劳达聪律师处理帮工受伤的案件,习惯先让当事人把时间线写出来,几点被喊、几点到场、干了什么、几点出事、谁在场、谁送的医院,一条一条按顺序写。时间线写顺了,帮工关系基本就站住了;写不顺,说明中间有环节当事人自己也没想清楚。

接下来是定损。伤情稳定之后做伤残鉴定,太早做,伤还没定型,等级偏低;太晚做,误工和护理的期限又不好算。鉴定意见出来,赔偿清单才有得谈,时机怎么选,见伤残鉴定什么时候做最合适。

协商能成的,写协议时把「一次性了结」的范围写清楚,是只了结已经发生的医疗费,还是连后续治疗和残疾赔偿一并了结,两种写法差很多。协商不成的,向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的基层法院起诉,三年诉讼时效从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中间有过协商、对方承诺过赔偿的,时效会中断重新计算。

常见问题

我妈是去帮亲戚收果子摔的,亲戚说没请人,算帮工吗?

算不算看两点:是不是为对方的事务出力,对方有没有明确拒绝。没请不等于拒绝,只要人在场干活时对方没有明确阻止,帮工关系一般能成立。要证的是「在场干活」这件事,同村人的证言、当天拍的照片、事后送医的记录都能用。

帮忙的时候把别人家的东西弄坏了,我要赔吗?

原则上由被帮的人对外承担,帮工人只在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时才会被追偿,这条写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被帮的人明确拒绝过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这时责任才回到动手的人身上。

对方给了钱,但只够付住院费,剩下的怎么谈?

先固定损失清单,再谈。已经发生的医疗费、误工、护理、营养、交通算一遍,伤残鉴定出来之后把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加进去,总数出来了才有谈判的基础。只拿着住院费去谈,谈的永远是住院费这一档。

伤好得差不多了,还能不能做鉴定?

能做,而且必须做。鉴定看的是治疗终结之后遗留的功能障碍,不是当时的伤有多重。腰椎压缩性骨折、关节活动受限这类伤,治疗结束后做鉴定,等级往往比想象中高。鉴定可以由双方共同委托,也可以在起诉后向法院申请。

过了两年多才想起来要赔,还来得及吗?

诉讼时效是三年,从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中间有过协商、对方书面或者口头承诺过赔偿、甚至垫付过一部分费用,都可能构成时效中断,重新起算。手上如果有当年的微信记录、转账记录,先把时间点捋清楚再判断。

对方家里确实没钱,起诉还有意义吗?

有意义,但要先算清楚。判决确定的权利可以申请强制执行,也能在对方日后有财产时恢复执行;伤残赔偿金这类款项,很多家庭是分期在付。起诉前先摸一遍对方的房产、车辆、经营情况,没有可执行财产的,把力气放在协商和分期方案上更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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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时间线写下来,再谈钱。顺序错了,谈的都是别人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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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达聪律师,合伙人,办理帮工、工地、校园伤害等人身损害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劳达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