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是包工头派的,机器是厂里的,工钱按天结,谁也没签过合同。人从架子上摔下来,腰椎压缩性骨折,住了二十多天院,家属拿着住院单去厂里,办公室的人把单子推回来,说这个人不是厂里的员工,活是包工头自己接的,工资也是包工头自己发的,厂里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家属又去找包工头,他说厂里还欠着工程款,让家属先垫医药费,手上没钱。两头都推,医院的催款单一天一张。要拿工伤待遇,先解决一件事:谁是用人单位。这类纠纷广东威法经手得多,家属最先问的是该找哪一家要钱。
不签合同、工资由别人转、干活的地方不是注册地,这些都否定不了劳动关系。判断标准只有一条,看用工事实:谁派活、谁管人、谁定工价、干的活是不是这家单位业务的一部分。用人单位主张劳动关系不存在的,举证责任在它那一侧,不在受伤的人身上。
从受伤到拿到钱,每一步卡在哪个节点
工伤认定有两条时限。用人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单位不提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可以在一年内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超过三十日才由单位提交的,这段时间内发生的符合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费用由单位负担(第十七条第四款)。这一年是硬期限,过了就只剩人身损害赔偿一条路,标准和工伤差得远。
单位不认劳动关系,认定会卡住。人社局通常要求先确认劳动关系,这时转去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请求里把起止时间写到月、写到日,不要只写一句「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收到申请五日内决定受不受理(《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受理后四十五日内结案,案情复杂经批准可以延长十五日(第四十三条)。
裁决之后十五日。不服裁决,自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可以起诉(第五十条)。一审六个月,二审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裁决生效后拿着裁决书回到人社局继续走认定,认定一般六十日内作出,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的十五日内作出(《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
认定之后再鉴定。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一般六十日内出结论,必要时延长三十日(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等级出来,待遇才有数。对结论不服的,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省级委员会申请再次鉴定,省级结论为最终结论(第二十六条)。
最后才是钱。待遇争议仍要先经仲裁,时效一年(《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整条链路走完,快的一年出头,慢的两年。
谁是他的用人单位
合同上盖谁的章,不是决定性的。 《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把起点写在「用工之日」,不是签约之日。《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把标准拆成三项: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三项同时具备,劳动关系成立。我们代理的一起确认劳动关系案里,陈凯佳律师站在劳动者一侧,起诉的一方是公司,请求法院确认它与一名绿化工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是工资由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转出,属于代发。法院没有采纳:微信昵称里带着公司字号,干活的地点在公司的绿化项目上,转账按月发生,代发的主张又拿不出一份代发协议,三项标准全部满足,判决确认劳动关系存在,驳回公司的全部诉请。厂里说是临时工、按天算钱,这类抗辩怎么拆,公司说我是临时工,还能不能认定劳动关系这篇讲得更细。
代发工资为什么站不住。代发只是支付路径,不是用工关系。真正要问的是谁在派活、谁在考勤、谁定工价、谁承担做坏了的损失。公司主张是别的单位在用工,就要把那个单位的合同、考勤、工资表拿出来,拿不出来,不利后果归它。
几家公司轮着签合同,责任可能连着。大型项目上常见这样的安排:劳动者与甲公司签合同,实际在乙公司的场地干活,工资由丙公司发,社保挂在丁公司。真出了事,每家都能说「我不是他的用人单位」。这类情形按混同用工处理,关联公司在人员、业务、财务上交叉管理,对劳动者的给付义务可以判连带。广东威法代理的一起案子里,被告列了八家,最后判三家对未休年休假工资承担连带责任,集团公司另付前一个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和违法解除的赔偿金。案子里还有一份空白劳动合同,签的时候只让签字,内容由公司事后填写。空白合同对劳动者的约束力要从严审查,尤其是解除原因和工资标准这两栏。违法解除的赔偿金怎么算,违法解除的 2N 怎么算有逐项对照。
超龄和个人雇主都不是挡箭牌。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人员,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受伤,仍然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写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再就业,按劳务关系处理(法释〔2020〕26号第三十二条),两者分界在于有没有开始领养老金。用工方是没有独立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责任落到经营者身上,个体工商户的债务由经营者以个人财产承担(《民法典》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我们代理的一起案子里,受伤的人超过退休年龄,在个人经营的场子里干活,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用工方提起行政诉讼,二审维持;随后仲裁把请求全部驳回,一审重新核算,判经营者个人赔偿四十四万余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按十三个月本人工资计发,对应七级伤残(《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工资标准双方都举不出来,法院参照当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确定。
哪些材料能把用工事实钉住
对方自己说过的话最先固定。仲裁庭审笔录、裁决书里记载的陈述最难反悔。庭上说过「工资是我们发的」「活是我们派的」,后面再改口要解释。
转账记录要带原始载体。截图不算,要拿手机当庭演示,聊天对象的昵称、头像能不能指向这家公司,比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有用。付款方是个人账户的,去银行打流水,看摘要栏和转账频次,按月、金额随出勤浮动的规律本身就是证据。
考勤和工资表在谁手里,谁举证。 《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不提供的承担不利后果。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把工资支付凭证、招用记录、考勤记录三项的举证责任明确压给用人单位。
送医记录可以调。急救中心出车单、急诊登记的联系人栏、住院病历首页,分别在急救中心和医院手里。个人去要常被挡回来,起诉时提交调查取证申请,写明证据名称、保管单位和要证明的事实,由法院调取(《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广州的法院也认律师调查令。
还有一个不花钱的入口。向用工所在地的区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投诉未签合同、未缴社保,监察立案后会进厂查用工台账。《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二十条规定,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查处。监察的询问笔录和检查记录,后面可以申请调取。
两个容易踩的坑。确认劳动关系的请求要写具体期间,只写「存在劳动关系」不写时间,后面算二倍工资都要重来。工伤认定不必等确认劳动关系的裁决生效,两条线并行推进,等裁决下来再申请,一年期限常常已经走掉大半。工伤认定被否之后举证责任怎么分,工伤认定被否了,谁该举证拆得更细。
广州各区的走法不一样
管辖按履行地和注册地走。用人单位在哪个区,就向哪个区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注册地和实际用工不在同一个区,选对劳动者方便的那个,一般是用工所在地。一审在对应的区人民法院,二审到广州中院。
黄埔、番禺、白云、花都这几个区制造业和物流集中,确认劳动关系的案子多。黄埔的用工主体里,项目公司、劳务公司、外包公司层层套着的情形比老城区多,列被告时要把合同相对方和实际用工方都写进去,漏一个后面追加很麻烦。越秀、荔湾的老城区里个体经营、家庭作坊多,用工方常常是个体工商户甚至自然人,起诉前先查营业执照状态,字号注销了就把经营者列为被告。
广州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判白皮书载明,广州两级法院三年间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六万余件,涉确认劳动关系的案件占一审收案总数的三成以上。这类争议在仲裁阶段解决的比例不低,材料备齐了不必急着上法院。
尺度上有差别。确认劳动关系是否受一年仲裁时效限制,各仲裁委和基层法院的把握不完全一致,有的按确认之诉处理不主动审查时效,有的要求从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黄埔和越秀的做法就有出入。确认劳动关系受不受一年时效约束,各区口径不一,陈凯佳律师一律按最紧的那个起算点备材料,不赌对方不提。劳动领域的其他规则收在劳动工伤领域页,各区的立案节奏和材料要求另见广州劳动争议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厂里让我签的是劳务协议,是不是就没戏了?
不是。协议名称不决定关系性质,看实际怎么用工,《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以用工为准。
工资一直发现金,没有流水怎么办?
找领款单、签收本、微信转账,或者申请法院向厂里调取工资表。工资支付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工友都还在职,没人愿意作证,我一个人能赢吗?
可以。证言只是凭证之一,考勤记录、招用记录、工资凭证的举证责任在用人单位,不在你身上。
公司已经把我辞了,还能确认劳动关系吗?
能。确认的是过去那段时间的用工事实,与现在是否在职无关,请求里把起止日期写清楚就行。
确认下来之后,能直接要工伤赔偿吗?
不能。要接着申请工伤认定,认定之后做劳动能力鉴定,待遇按伤残等级算。补缴社保一般不作为劳动争议处理,向社保征收机构投诉更直接。
过了退休年龄还在打工,受了伤还算工伤吗?
算。超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伤亡,仍然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已经开始领养老金的,按劳务关系处理,走人身损害赔偿。
手上的领款单、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先按时间顺序整理成一份清单,标清日期、金额和对方是谁,再去仲裁委立案。材料齐了,话才说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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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责任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