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点一下,两分钟就好,一次三十块。」这句话是一个陌生微信号发来的。当事人按对方说的走完了验证流程,前后帮过几十个号,收了不到两千块。中间平台弹过几次提示,说该账号涉嫌违规,他没细看,反正只是点一下。三个月后警察上门,问的第一句不是钱,是知不知道这些号为什么被封。这句话他答不上来,因为他确实没问过。到这一步,事情已经不是「帮个忙」的量级。

解封这个动作本身不违法,违法的是解封的对象和成规模的做法。被平台风控冻结的账号,多数涉诈骗、涉赌博,冻结是把作案工具掐断,解封是把它接回去。明知这层用途还成批去做、按次收费,就落进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的评价范围;顺手帮朋友走一次官方申诉,不构成犯罪。

从接到第一单,到坐在讯问室里

账号被冻结的人,第一反应不是等,是找渠道。平台上有正规入口,本人申诉,好友辅助验证,辅助的账号要满足注册满一定时间、近期没有帮别人验证过、账号状态正常这几项条件。中介把这套流程做成了生意,在群里挂单,按次付费,收上来的号集中处理。当事人接的正是这一层的活。

第一次被找,通常是以证人身份。办案人员会先问怎么认识的、做了多少次、收了多少钱,再问知不知道号为什么被封。这一段不是走过场,笔录里的每一句都会在后面被反复引用。

传唤、拘传不超过十二小时,案情重大复杂需要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的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人过了二十四小时没回来,基本就是拘留。拘留后立即送看守所羁押,至迟不超过二十四小时,除无法通知或者通知可能有碍侦查,二十四小时以内通知家属(第八十五条);二十四小时以内必须讯问(第八十六条)。

报捕的窗口是拘留后三日以内,特殊情况延长一日至四日(第九十一条),检察院收到提请批准逮捕书后七日以内决定。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二个月(第一百五十六条)。移送起诉后一般一个月以内决定,重大复杂延长十五日(第一百七十二条);退回补充侦查以两次为限,每次一个月(第一百七十五条)。一审受理后二个月以内宣判,至迟不超过三个月(第二百零八条),判决后十日内可以上诉(第二百三十条)。

解封落在哪一条上

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列举的帮助方式,把解封包进去了。这一条第一款写的是: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为其犯罪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器托管、网络存储、通讯传输等技术支持,或者提供广告推广、支付结算等帮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列举后面跟的是「等」字,不是封闭清单。账号被冻结,掐掉的是登录和通讯,解封恢复的正是这一块,落在「通讯传输」这一侧。这类帮助行为的形态还有别的样子,接码平台被查,可能涉及的罪名里拆过一组。

第三款是容易被忽略的一句。有前两款行为,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解封这条链上如果还牵着个人信息、牵着诈骗共犯,最后定的可能不是帮信。

另一条线在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解封要拿到号主的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有的环节还要人脸。这些是公民个人信息,生物识别信息在实务里按敏感信息从严把握,入罪门槛比一般信息低得多。信息只是过手、不留存、不转卖,这一条一般用不上;留了底、转给了别人,就是另一个罪名。个人信息条数怎么算出来的,个人信息条数是怎么凑出来的讲得比较细。

正常申诉和批量解封,差在三处。是不是成规模,一次两次还是几十上百次;有没有收费,帮忙还是按次结算;知不知道对象涉诈,客户说过账号为什么被封,还是刻意不提。前两条是客观的,第三条靠推定。

明知是推出来的

第十一条列的异常点,解封案里几乎全中。法释〔2019〕15 号第十一条规定,具有交易价格或者方式明显异常、提供专门用于违法犯罪的程序工具、使用虚假身份或者频繁更换账号逃避监管、为他人逃避监管提供技术支持等情形,可以认定明知,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落到解封上:客户不肯说号为什么被封;要求不问用途、只管解;按次当场结清;收款用别人的账户;解封失败不退款但要求重做。单看每一条都能解释,摞在一起就指向一个结论。

明知的内容不要求知道具体罪名。知道对方在干违法的事就够,不需要分清是诈骗还是赌博。这套用客观行为反推主观状态的方法,在供卡案里已经用得很熟,把卡借给别人,怎么证明自己不知道梳理过一遍。

反证的方向是「对象不涉刑」。被解封的号里,相当一部分只是发广告、被投诉骚扰、批量加好友,属于平台违规,不是犯罪。这部分要逐个调封禁原因,能调出几个纯违规的,第十二条第一项的「三个以上」就要往下减。

「三个以上对象」这条线最容易踩

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门槛低得超出直觉。为三个以上对象提供帮助,就属于情节严重。解封几十个号,对应几十个对象,这一项几乎自动成立,不需要看流水,也不需要看获利。同一款还有违法所得一万元以上、被帮助对象实施的犯罪造成严重后果、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要争的是「对象」这两个字。三个以上对象,指的是三个以上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的人。有的号主根本没被立案,有的只是行政违规,有的号被封的时候还没有任何犯罪事实。把每个号对应到人、对应到案,是这一项唯一能减数的办法。

数字口径要三样对得上。接单记录、收款流水、平台后台的登录日志。三样对不上的地方,就是数量算多了的地方。同一单被重复统计、失败重做的单也计入,都是常见的算法问题。

卷宗里翻什么

手机里的东西是主证据。接单群、报价、收款记录、和客户的对话。我们通常建议在第一次会见之前就把它按日期整理好,进看守所的时候能说清哪一天接了哪一单。电子数据提取要求封存原始存储介质、制作提取笔录、记录完整性校验值,扣押清单上的型号串号和提取笔录对不上的,可以就真实性提异议。

平台侧的材料要主动去要。被封账号的封禁原因、时间、处置记录,都在平台手里。辩护人可以申请调取,也可以在庭前会议提出。这一块既决定对象是否涉刑,也决定数量。

讯问笔录里问明知的那几句要逐字看。问的是「你知不知道这些号是诈骗用的」,还是「你知不知道账号不能随便帮人解封」,两句话指向的内容不一样。前者问事实认知,后者问规范认知,答错后一句不等于承认前一句。

程序问题分两层处理。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取得的供述应当排除(《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没有同步录音录像、笔录没有逐页核对,属于程序不规范,通常不导致排除,可以主张证明力不足。

违法所得要退。追缴违法所得(《刑法》第六十四条),退缴之后量刑上有体现。这类案子的违法所得通常就是那几千块,退起来不难,凭证要留在卷里。

广州这边怎么走

这类案子由各区公安分局的网安或者反诈部门侦办,起诉到对应的区法院。法定刑三年以下,一审都在基层,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第一审才归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

案子多的地方集中在出租屋和城中村,白云、番禺、海珠一带的接单群最活跃,一个群被端往往牵出几十个号、散在几个区。白云的立案和会见细节见广州白云办案实务。

各区的把握不完全一致。有的区对帮过几个号、获利几百元的,倾向于不起诉或者建议缓刑;有的区只要凑够三个对象就直接起诉。这种差异靠说理抹不平,只能把每个号的情况逐条做出来。我们接触的当事人,多数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以为只是点一下,直到看见那叠打印纸才明白事情的量级。我们代理的同类案件里,把号主身份和封禁原因列成表的,后面的空间明显不同。辩护的整体路径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劳达聪律师接这类咨询,一般先要三样东西:接单记录、收款流水、平台的封禁记录,缺哪一样,明知那一环就说不清。

常见问题

帮朋友解封一次,收了两百块,算不算犯罪?

一次、一个对象、两百块,凑不出第十二条的「情节严重」。还要看这个号是不是涉诈、解封时知不知道用途。单次帮忙在这个罪名里通常不构罪。

我不知道那些号是诈骗用的,只是点了一下,能脱身吗?

能争。明知靠推定,推定允许反证。把每个号被封的原因调出来,能证明其中多数只是平台违规,明知的对象就不成立。

解封的时候对方让我登记了身份证号,这算什么?

看信息去了哪里。只是验证时看一眼、不留存,一般不单独构罪;留下来、存成表、转给别人,可能落进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条数按信息类型分档计算。

只做了七八个号,也要追刑责吗?

三个以上对象就够第十二条第一项。七八个号如果都对应涉刑的号主,这一项成立;如果多数是纯违规账号,实际对象可能不足三个。

平台上的正规申诉和我做的有什么区别?

渠道、身份、规模。用本人账号走平台申诉入口,为的是自己的号,不收费,不构成犯罪;批量替别人解封、按次收费、不问用途,性质就变了。

现在已经被取保了,后面还会不会收监?

取保不等于结案。要看量刑建议和法院的判处,法定刑三年以下的案子判实刑的比例不高,但有没有退赃、有没有前科、有没有牵出别的罪名,都会影响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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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每个号被封的原因、封禁时间、号主是谁列成一张表,再对着第十二条第一项数一遍,能数出几个真涉刑的,心里就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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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达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广州律师辩论团团员、广州市工会法律服务律师团团员,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劳动争议与民商事仲裁。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劳达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