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登记表摊在桌上,最后一栏印着「是否有违法犯罪记录」,后面一个方框,要求打勾。笔停在那一行,半天没落下去。
表是三个月前发的,人还在缓刑考验期里。表交给人事,人事归进档案,档案在需要的时候会被调出来。广东威法接待过不少这样的咨询,问到最后其实只有一句:判了缓刑,单位到底会不会知道。
问这句话的人,心里想的是两件事。一件是别人会不会知道,一件是自己要不要说。这两件事的答案不一样。
先说不会的那一半。判决书不寄给单位,社区矫正机构也不会主动向单位通报,这是常态。判决送达的对象、社区矫正的衔接对象里,都没有用人单位这一栏。
再说会的那一半。有三条通道会让单位知道,其中一条是你自己的法定义务,另一条藏在入职材料里。把这三条理清楚,比笼统地问「会不会知道」有用。
判决之后,文书会送到谁手里
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算。判决生效,缓刑考验期就开始跑。考验期的长度按原判刑期分档,判拘役的不少于二个月,判有期徒刑的不少于一年(《刑法》第七十三条)。
文书的流转有固定路线。社区矫正决定机关应当自判决、裁定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通知执行地社区矫正机构,并在十日内送达有关法律文书,同时抄送执行地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社区矫正法》第二十条)。这条路线上的每一站都不是用人单位。
执行地看居住地,不看单位。社区矫正执行地为社区矫正对象的居住地;在多个地方居住的,可以确定经常居住地为执行地(《社区矫正法》第十七条)。住在番禺、单位在天河,执行地是番禺。
报到有时限。社区矫正对象应当自判决、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执行地社区矫正机构报到(《社区矫正法》第二十一条)。社区矫正机构接收时应当核对法律文书、核实身份、办理登记(第二十二条)。报到这一环,单位也不在场。
缓刑和实刑的分界,不在这篇展开。判决已经下来,剩下的问题是怎么把考验期走完。被控介绍卖淫,缓刑和实刑的分界在哪那篇讲的是判之前的事,判完之后回头看会更清楚。
单位能知道的三条路
头一条,你自己报告。 《刑法》第一百条规定,依法受过刑事处罚的人,在入伍、就业的时候,应当如实向有关单位报告自己曾受过刑事处罚,不得隐瞒。缓刑是有罪判决,属于「受过刑事处罚」。这一条的义务人是你,不是法院,也不是社区矫正机构。
第二条,社区矫正机构联系单位。社区矫正机构为社区矫正对象确定矫正小组,小组成员可以包括居(村)民委员会的人员、社区矫正对象的监护人、家庭成员,以及所在单位或者就读学校的人员(《社区矫正法》第二十五条)。这里的表述是「可以包括」,不是「必须包括」。实务里,在单位所在地居住、日常工作稳定的矫正对象,矫正小组里出现单位人员的情况确实存在。
第三条,入职材料里的那一栏。越来越多的岗位在招聘时要求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或者要求填一份背景调查表。缓刑是有罪判决,开出来的证明上会体现。这一条不靠谁通报,靠你自己交上去。
还有一条特殊通道,看案子本身和单位有没有关系。单位是被害人、案件属于单位犯罪、行为发生在职务履行过程中,这几种情况单位从一开始就在场,判决结果不可能瞒得住。公司涉案时,法定代表人和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都会被追究,单位本身也在被审查的范围内,公司被查了,法定代表人要不要担刑责讲的就是这个结构。
判决之前的阶段,单位看到的通常只是请假条。人被刑事拘留以后可能转为取保候审,单位那边只知道员工在请假。那个阶段家属能做什么、什么时候该找律师,写在人被带走了,家属这一个月该做什么里。
前科报告义务,要求你说什么
这一条只管两个场景:入伍、就业。不是要求你向全社会公开,也不是要求你在任何表格上主动申报。它管的是入伍和就业这两个特定环节,向「有关单位」如实报告。
「如实」两个字是硬要求。报告了,单位怎么处理是单位的事;隐瞒了,性质就变了。这里的分量差别很大,很多人是在被查出来之后才明白。
隐瞒的后果落在劳动合同上。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单位据此主张合同无效或者解除,通常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
报告了也可能被解除,这是另一个坑。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项)。缓刑属于被追究刑事责任。有些单位在知道之后仍然继续用工,过一段时间再拿这一条来解除,实务中会被质疑解除权已经丧失,能不能站住要看具体案情和单位的规章制度。
两难是真的,但不是没有出路。报告之后主动谈岗位调整、降职、调岗,比等被发现再解释,结果往往不同。我们代理过的案子里,有几起最后是通过协商解除加补偿解决的,前提是坦白得早。
公务员、事业单位、国企这一路走不通。因犯罪受过刑事处罚的,不得录用为公务员(《公务员法》第二十六条)。已经在编的,处理结果通常是开除。这条线没有变通空间。
未成年人、职业禁止、特殊行业这三处例外
未成年人有法定豁免。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人,免除前款规定的报告义务(《刑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免除的是报告义务,不是记录本身,记录怎么封存另说。
职业禁止会让特定行业知道。因利用职业便利实施犯罪,或者实施违背职业要求的特定义务的犯罪被判处刑罚的,法院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和预防再犯罪的需要,禁止其自刑罚执行完毕之日或者假释之日起从事相关职业,期限为三年至五年(《刑法》第三十七条之一)。判决里写了这一项,执行环节必然涉及行业主管部门和用人单位。
部分职业资格有明文限制。受过刑事处罚的,不予颁发律师执业证书,过失犯罪的除外(《律师法》第九条)。医师、教师、会计等职业的注册和准入,也各有类似条款。《未成年人保护法》还要求密切接触未成年人的单位在招聘时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查询相关违法犯罪记录。
这几处例外说明一件事:单位知不知道,取决于你做什么工作。在普通企业做普通岗位,和在学校、医院、金融机构、律所工作,答案完全不同。问「会不会知道」之前,先把自己的岗位放进去看。
考验期里,报到之外还要做什么
四项义务写在刑法里。被宣告缓刑的人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服从监督;按照考察机关的规定报告自己的活动情况;遵守考察机关关于会客的规定;离开所居住的市、县或者迁居,应当报经考察机关批准(《刑法》第七十五条)。四项都不难,难在天天做到。
社区矫正机构会核实情况。机构可以通过通信联络、信息化核查、实地查访等方式了解活动情况和居住情况,有关单位和个人应当予以配合;进行实地查访时应当注意保护社区矫正对象的身份信息和个人隐私(《社区矫正法》第二十六条)。这一条对担心单位知道的人是利好:查访有保密要求。
外出要批,别抱侥幸。离开所居住的市、县超过规定期限,或者变更居住地,都要经批准。没批就走了,性质上属于违反监督管理规定,后果比迟到报到重得多。
期满就解除。考验期内没有《刑法》第七十七条规定的情形,考验期满,原判的刑罚就不再执行,并公开予以宣告(第七十六条)。这一句「不再执行」是缓刑的全部意义所在。
广州缓刑人员的矫正在哪办
执行地落在区一级。广州各区司法局设社区矫正机构,具体日常管理由司法所承担。报到、报告、外出审批、解除宣告,都在这一层完成。
报到要带的材料不多,但缺一样就得多跑一趟。判决书、执行通知书、身份证、居住证明,通常还要一张本人的银行卡信息。异地户籍在广州居住的,居住证明和实际居住时间是能不能在广州执行的关键。
单位所在地不影响执行地。有人想「在单位附近执行方便」,这个想法落不了地。执行地看居住地,变更居住地要批准,批不批看理由是否正当。
解除之后的手续要留好。解除社区矫正的证明文件,日后办入职、办签证、办某些资格审核时可能用得上。重大刑事辩护这类事务的整体框架收在重大刑事辩护,广州全市的执行口径见广州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单位会不会收到判决书?
不会。判决书送达的对象是被告人、检察院、看守所或者执行机关,以及社区矫正机构,用人单位不在其中。单位犯罪案件、判决含职业禁止的案件另有送达要求。
我不说,单位查得到吗?
普通的民营企业没有查询犯罪记录的法定渠道,只能要求本人提供证明或者做背景调查。但入职材料里那一栏空着,本身就是一个风险点。
报到的时候需要单位开证明吗?
不需要。报到要的是判决书、执行通知书、身份证明和居住证明,与单位无关。社区矫正机构不会因为你没交单位证明而拒绝接收。
单位知道了要开除我,合法吗?
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如果单位早就知道、还继续用工,过一段时间再解除,可能被认定解除权已丧失。这类争议走劳动仲裁。
缓刑期间能不能换工作?
可以,但要注意两件事:换工作可能涉及变更居住地,需要报批;新单位如果要求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你要提前想好怎么处理。
能不能申请不在广州执行?
可以申请把执行地确定在经常居住地。户籍在外地、长期在广州工作生活的,用居住证、租房合同、社保记录证明经常居住地,通过审核后可以在广州执行。
缓刑期满以后,这条记录还在吗?
在。缓刑是有效判决,记录不会因为考验期满而消失。未成年人符合条件的有封存制度,成年人的记录长期存在,只是不再产生执行效力。
孩子考公务员、参军,政审会不会受我影响?
直系亲属的刑事记录在政审环节通常会被问到,具体怎么认定由招录单位按各自的政审标准掌握。缓刑不属于重罪,但也不是不看的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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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登记表上那一栏,先想清楚怎么填、填了之后怎么跟主管谈,再想单位会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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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