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浴店、养生馆被查,往往是夜里一通电话。老板、店长、收银、技师一起被带走,店门贴上封条。家属第二天赶到,手里只有一句从派出所问来的话:涉嫌容留、介绍卖淫。店里到底做了什么,谁也说不全。有的说正规经营,只是个别技师私下接单;有的说只是给人牵了个线,钱没进自己口袋。人被关在看守所,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最想知道的是一句话:能不能判缓刑。这类案子广东威法见得不少,家属最先问的往往是能不能判缓。
分界不在判几年,在三个地方:罪名落在组织卖淫还是容留、介绍卖淫,法定刑差一个档;有没有踩到「情节严重」;缓刑的四道门槛能不能凑齐。刑期更长的反而缓了,刑期更短的反而要进去,这种事在涉黄案件里不少见。
从治安查处到判决,中间有几步
先治安,后刑事。涉黄场所通常由公安治安部门先查,做询问笔录、检查笔录、扣押清单,出具行政处罚决定;达到刑事标准的,移送侦查部门立案。前面那一套治安材料,后面会原样进刑事卷宗。
拘留、批捕。拘留后立即送看守所,最迟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三日以内提请批捕,特殊情况可以延长一日至四日(第九十一条)。
审查起诉阶段是分水岭。认罪认罚从宽(第十五条)在这里谈,退缴违法所得也在这里做。做完了,量刑建议里才可能出现缓刑两个字;没做,庭上再补,效果差一半。
缓刑要一份调查评估。法院宣告缓刑前,一般会委托社区矫正机构对被告人的社会危险性、对所居住社区的影响作调查评估(《社区矫正法》第十八条)。评估意见不通过,缓刑基本没戏。
一审二个月至三个月(第二百零八条),判决后十日上诉。判决生效后,缓刑人员要在规定期限内到社区矫正机构报到。
缓刑和实刑之间,隔着三道门
第一道门,罪名落在哪一档。组织卖淫(《刑法》第三百五十八条)以招募、雇佣、纠集等手段管理或者控制他人卖淫,卖淫人员在三人以上,法定刑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情节严重」十年以上。容留、介绍卖淫(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一款)是五年以下、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五年以上。两个罪名的起点差了整整一个档。
容留和介绍是两个行为,一个罪名。判决书里常写成「容留、介绍卖淫罪」,这是选择性罪名,两个行为都做了就并列写,只做一个就单写。这个细节影响两处:入罪人数的累计方式,以及量刑时的行为评价。只介绍、不容留的,比两样都沾的轻。
判断标准是有没有管理、控制:定价格、排班、分成、统一收银、统一提供房间和用品、安排接送,指向组织;只是提供一个房间,或者替人牵线介绍,指向容留、介绍。场所的层级关系怎么切,组织卖淫罪里的场所责任与人员层级拆得更细。
第二道门,有没有踩到「情节严重」。法释〔2017〕13号第八条列了入罪情形:容留、介绍二人以上卖淫;容留、介绍未成年人、孕妇、智障人员、患有严重性病的人卖淫;一年内曾因同类行为被行政处罚又实施;非法获利一万元以上。第九条是「情节严重」:引诱五人以上,或者引诱、容留、介绍十人以上卖淫;引诱三人以上的未成年人、孕妇、智障人员、患有严重性病的人卖淫,或者引诱、容留、介绍五人以上该类人员;非法获利五万元以上。
这两条线之间有很大的空间。人次怎么数、非法获利怎么算,直接决定落在一档还是二档。第十条还给了一句:次数作为酌定情节在量刑时考虑,不进「情节严重」的认定。人次和人数的区别,就是从这里来的。
第三道门,缓刑的四道门槛。 《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同时具备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第七十四条补一句:累犯和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不适用缓刑。
注意第一句里的三年。三年是门槛线,判到三年零一个月,缓刑这条路就断了。这也是为什么这类案子里,量刑辩护的每一个月都值得争。
两起案子,两个落点。广东威法代理的一起足浴场所的案子,三名被告人被定容留、介绍卖淫罪。两个人判了五年,各处罚金十万元、十八万元;第三名被告人判三年,缓刑四年,罚金三万元。同一个场所、同一个罪名,三个人三个结果,差在角色。这名当事人的位置被从参与经营决策拉回到受雇、拿固定报酬、不管人和钱,才落进三年的门槛里。
我们代理的另一起介绍卖淫案,由李博律师承办,走的是另一条路。当事人介绍一名未成年女性卖淫,非法获利三千三百元,认罪认罚、初犯、退缴违法所得,最后判六个月,罚金七千元,违法所得没收。六个月已经是法定刑五年以下的幅度里压得很低的结果,但没有缓刑。我们代理的这类案子,能不能缓,庭前就看退赔和谅解有没有落地。
两起案子放在一起看,反常识的地方就出来了:判三年的缓了,判六个月的进去了。原因在第七十二条第一项。涉未成年人卖淫属于从严情形,「犯罪情节较轻」这一关过不去,刑期再短也换不来缓刑;而受雇、拿固定报酬、作用较小的角色,情节较轻成立,三年正好卡在门槛线上。
主观明知这一层别漏。介绍卖淫要求知道对方在卖淫。推定明知的方法和反证路径,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里的主观明知讲得比较完整,思路可以借过来。
卷宗里哪些证据决定走向
治安阶段的笔录是起点。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检查笔录、扣押清单、行政处罚决定书,构成整个案子的底座。法释〔2017〕13号第八条第四项把一年内曾因同类行为被行政处罚又实施列为入罪情形,治安处罚记录本身就成了定罪证据。
电子数据决定角色。微信聊天、转账记录、场所监控、收银系统后台、房卡记录。转账记录能证明分成比例,也能证明是介绍还是容留;聊天记录里的排班、定价、招人话术,直接指向组织还是介绍。
场所证据切责任。租赁合同、营业执照、排班表、工资发放记录。用来证明当事人是经营者还是受雇者,是拿分成还是拿固定工资。这一组证据的分量,往往比口供大。
卖淫人员的陈述和辨认笔录。人数认定主要靠这一块,同一人多次不能重复计人,第十条只说次数是酌定量刑情节。辨认笔录的程序要挑:混杂辨认、见证人在场、辨认前的提示,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以申请排除。
未成年人的身份怎么定。涉未成年人卖淫的案子,年龄是硬事实,不靠自述。户籍证明、学籍档案、出生医学证明是常规证据;对年龄有争议的可以做骨龄鉴定,但骨龄只能给出区间,替代不了户籍。被害人自称成年的聊天记录推翻不了户籍登记,被告人说「看着像成年人」也挡不住法释〔2017〕13号第八条第三项。
程序上可争的几处。管辖、抓获经过、询问时间与抓获时间的间隔、同步录音录像是否完整、性病检测的程序。治安处罚阶段的听证和裁量,另有一套规则,行政处罚里的听证与裁量基准可以对照。
缓刑材料要提前备。社区矫正调查评估、固定住所证明、家庭情况、村居委会的协助监管意见、退缴凭证。这些东西开庭前两周才想起来准备,基本来不及。
广州这类案子怎么办
广州的涉黄案件由公安治安部门查,涉刑的移送侦查,场所经营者与一般受雇人员常常分案处理:老板、股东一边,店长、收银、技师一边。分案对受雇人员有利,角色容易讲清楚;对经营者不利,因为同案口供会互相印证。
各基层法院对「情节严重」的把握不完全一致。非法获利刚过五万元的,有的按第二档处理,有的往下走第一档;人次计算上有把同一人多次算作多人的,也有严格按人头算的。这种差异要在审查起诉阶段就和公诉人谈,谈到起诉书里,比庭上争有用。
禁止从事相关行业这几年的适用越来越普遍。缓刑期间的这类禁止令,依据是《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刑满之后适用的职业禁止,依据是第三十七条之一,两者期限的起算点不一样。
李博律师谈缓刑,先摆的是这个人在案子里站哪个位置,法官盯的就是这一处,比争数额管用。刑事辩护的规则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广州各区治安查处转刑事的衔接细节另见广州刑事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只是帮忙介绍了一个人,也构成犯罪吗?
构成。容留、介绍二人以上卖淫是入罪标准之一,但介绍未成年人、孕妇、智障人员、患有严重性病的人卖淫的,一名就够(法释〔2017〕13号第八条第三项),不以人数和获利为限。
店里正规经营,技师私下接单,老板要负责吗?
看老板知不知情、有没有从中获利。明知而提供场所、放任不管的,可能构成容留卖淫;完全不知情、也没有分成的,责任轻得多。证据在排班表、收银记录和分成比例里。
认罪认罚了为什么还是实刑?
认罪认罚换的是从宽,不是必然的缓刑。缓刑还要过《刑法》第七十二条的四道门槛,涉未成年人卖淫这类从严情形,犯罪情节较轻这一关过不去,认罪认罚只能体现在刑期上。
判三年和判三年零一个月,差别真有那么大吗?
有。三年是缓刑的门槛线,超过三年就不能宣告缓刑。这类案子里,一个月往往就是缓刑和实刑的分界。
退缴违法所得有什么用?
两个作用:一是量刑上的悔罪表现,二是避免违法所得被继续追缴。金额不大也要退,退缴凭证是缓刑材料里最实的一份。
缓刑期间要注意什么?
按时报到、不离开居住地、遵守禁止令。缓刑考验期内再犯新罪、发现漏罪,或者严重违反监管规定,都会被撤销缓刑、收监执行。
先看起诉书写的罪名和数额,再看自己在里面是什么位置。罪名和位置定了,缓刑的门才谈得上开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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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