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会上转一圈,同行的展位上摆着和你几乎一样的产品,价格低三成。回公司翻出专利证书,一件实用新型,一件外观设计,都在有效期内。律师看了材料说可以告,你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能赔多少。对方业务员听说要起诉,回了一句:你这个专利不值钱。

这句话不是完全没道理。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都不经过实质审查,稳定性天生弱一些,被提无效的风险也高。赔偿数额的高低,和专利类型、销量证据、侵权情节绑在一起,不是一句「侵权了」就能定数。

赔偿按四档顺序算,前一档能算清就不往后走:权利人实际损失、侵权人获利、许可使用费倍数、法定赔偿。法定赔偿的区间是三万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下。故意侵权且情节严重的,可以按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判赔。维权合理开支单独计算,不占这四档的额度。

起诉之前先做权利基础核查。年费缴没缴、专利权是否还在有效期内、有没有正在进行的无效宣告程序,这三项任何一项出问题,后面全白做。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还有一个动作可以做: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专利权评价报告(《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六十二条),这份报告在立案、谈和解、申请行为保全时都用得上,法院也会看。

取证阶段决定后面能主张到哪一档。公证购买要做两次,一件封存留作比对,一件拆解看内部结构,发票抬头和收货地址别写律所。电商页面、直播回放、招商广告、展会现场照片、经销商的报价单,能固定下来的都固定。这些材料既是侵权证据,也是销量证据的入口。

立案之后,赔偿数额的举证才是主战场。一审在知识产权法院,普通程序走下来,光技术比对就要几个月。真正把数额拉开的,是销量和利润这两组数字能不能落到纸面上。广东威法接的专利案子里,起诉前先做一次权利稳定性评估,同时把能拿到的销量线索整理成一张表,哪一条能公证、哪一条要申请法院调取,先分清。

账簿资料拿不到的时候,可以申请法院责令对方提供。按《专利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人民法院为确定赔偿数额,在权利人已经尽力举证、而与侵权行为相关的账簿资料主要由侵权人掌握的情况下,可以责令侵权人提供;侵权人不提供或者提供虚假的账簿资料,法院可以参考权利人的主张和提供的证据判定赔偿数额。我们遇到过被告只交一份汇总表、不交明细的情况,这种交法在举证妨碍的框架下对自己没有好处。

第一档,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算法是专利产品因侵权造成销售量减少的总数,乘以每件专利产品的合理利润。难点从来不在乘法,在因果。被告会说销量下降是市场原因、是价格战、是替代品出现,法院会把这些因素剔出去,剩下的才算因侵权导致。销售减少的总数算不清的,还可以按侵权产品在市场上的销售总量乘以每件专利产品的合理利润来推算。

第二档,侵权人获利。算法是侵权产品在市场上销售的总数乘以每件侵权产品的合理利润。这一档在实务中用得最多,争的往往是「利润」按哪个口径算。营业利润和销售利润的差别可以到一倍以上,完全以侵权为业的侵权人,通常按销售利润计算,不是以侵权为业的,按营业利润计算。各地把握不完全一致,同一批案子在不同法院拿到的数会差一截。

第三档,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参照该专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合理确定。前提是权利人手上真有可比照的许可合同,而且许可的类型、地域、期限、规模要和涉案产品对得上。手里只有一份独占许可、被许可方还是关联公司,法院未必采信。许可类型不同,谁能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也不一样,见拿到独占许可,能不能自己去起诉。

第四档,法定赔偿。三万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下,由法院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发明专利通常高于实用新型,实用新型高于外观设计;侵权持续时间长、销售范围广、被警告后仍继续的,数额往上走;侵权人规模小、销量有限、主动停止的,数额往下走。这一档不需要权利人证明精确损失,但需要把情节证据摆足,情节就是这一档的量刑表。

惩罚性赔偿是加在四档之上的。按《专利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对故意侵犯专利权、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故意」的认定看几个事实:收到警告函或者律师函后仍在卖、曾经因同一专利被处理过、明知是他人的专利技术仍照抄、离职人员带走了技术方案。这一条要用上,前提是四档里已经算出了一个基数,基数算不出来就无从加罚。

合理开支单独主张。 《专利法》第七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律师费、公证费、购买侵权产品的费用、鉴定费、差旅费,都可以单列,法院按必要性和合理性审查,不会照单全收。

有一个反常识的地方,很多人不知道。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6〕1号)第二十八条,权利人、侵权人依法约定专利侵权的赔偿数额或者赔偿计算方法,并在专利侵权诉讼中主张依据该约定确定赔偿数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就是说,双方在供货合同、合作协议里写下的赔偿条款,可以直接当赔偿依据用,不必再走四档。签约时多写一句,出事时省一年。

专利类型直接影响结果。外观设计只看图片和照片,比对快,赔偿基数通常低;实用新型有技术方案,但没经过实质审查,被无效的可能性存在;发明专利经过实质审查,稳定性高,法定赔偿的起点也高。这三类专利在同一个被告身上打,法院给的数会明显分层。技术特征比对的规则,可以对照专利和别人的差一点,算不算侵权。

被告手里的牌也不少。提无效宣告、主张现有技术或者现有设计抗辩、主张被诉产品不落入保护范围、主张合法来源,这四招任何一招成立,赔偿就归零。销售者能证明产品合法来源且不知道是侵权产品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原告在起诉前先摸一遍对方的进货渠道,比庭上临时应对更省事。无效宣告这条路怎么走,被诉专利侵权,能不能反过来把专利无效掉讲得更细。

销量证据要按渠道分头找。电商平台的销量数字和评论数可以对得上,店铺页面的历史价格可以证明销售区间;物流单据、发货地址、快递单量能反映真实出货;招投标文件里的中标金额、政府采购公告里的合同金额,是最硬的数字;行业报告和协会统计可以用来做交叉验证。这些材料自己拿不到的,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法院调取,写清平台、店铺、时间区间。

利润证据比销量证据更难。对方不公开财务报表,就用三类替代材料:同类上市公司的年报毛利率、行业协会发布的平均利润率、权利人自己的成本核算表。这三样组合起来,法院通常会采一个中间值。广东威法处理过的专利赔偿案件,真正拉开差距的是销量证据的颗粒度,不是法律论证的漂亮程度。

被告侧的赔偿抗辩要打在数字上。侵权产品的销量和被告的总销量不是一回事,把非侵权型号、境外销售、赠品、样品从总数里剔出去,数额会掉一大块;利润口径要争营业利润;侵权期间要按公证购买和停止销售的时间点掐头去尾;合理开支要逐项质疑必要性。这些抗辩不需要否定侵权,只需要否定数字。

广州的专利民事案件一审都在知识产权法院。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北京、上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法释〔2014〕12号),广东省内除深圳市以外的专利民事一审案件由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管辖,基层法院不受理。二审按专利类型分流,技术类的进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其余进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前核一次更稳妥。白云区一带的化妆品、皮具、五金企业,外观设计和实用新型纠纷密度很高,产品迭代快、仿制周期短,取证的黄金时间往往只有一两个月。这类企业扎堆在白云区,工厂、档口、物流仓挨在一起,公证购买一次能顺手固定好几个渠道的证据。专利侵权的整体判断框架,可以对照知识产权栏目。损失算不清的时候,李博律师不硬凑数字,先看有没有可比的许可费,没有就走法定赔偿。

常见问题

外观设计专利被仿,能赔多少?

看销量和情节。外观设计比对快、认定相对容易,但赔偿基数通常低于发明和实用新型,多数落在法定赔偿区间内,几万到几十万都有。把对方的销量、销售区域、销售时长固定住,数额才上得去。

对方说只卖了很少几件,怎么办?

用销量线索反驳。电商页面显示的历史销量、评论数、物流单量、招投标中标金额,都能反推真实出货。自己拿不到的数据,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法院向平台、税务、招标单位调取。

没有许可合同,还能按许可费倍数算吗?

基本不能。第三档要求有真实可比照的许可使用费,而且许可类型、地域、期限、规模要和涉案产品对得上。拿不出这样的合同,直接走法定赔偿更实际。

侵权人一直不提供账簿,法院会怎么处理?

按《专利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权利人已经尽力举证、账簿资料主要由侵权人掌握,法院可以责令提供;拒不提供或者提供虚假的,可以参考权利人的主张和证据判定赔偿数额。所以权利人这一侧的举证不能停,主张要有证据支撑。

赔偿数额能和对方在合同里事先约定吗?

可以。按法释〔2016〕1号第二十八条,双方依法约定赔偿数额或者计算方法,并在诉讼中主张按约定确定的,法院应予支持。供货合同、合作协议里写清违约金和赔偿计算方式,比事后算账省力。

打赢了,律师费能全要回来吗?

不一定。律师费属于维权合理开支,可以单独主张,法院按必要性和合理性审查,通常按实际判赔额的比例酌定,不会照单全收。公证费、鉴定费、购买侵权产品的费用一般支持得比较充分。

要谈赔偿,先把对方的销量线索和己方专利的权利基础摊在一张桌上,看清楚四档里哪一档能站住。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办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公司治理与刑事案件,代理过涉处理器指令集的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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