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总监提离职,交接做了两周,走的时候还挺客气。一个月后,同行的一份投标文件上,授权代表栏写着他的名字。HR 翻出劳动合同附件第三页的竞业限制条款,问能不能启动。同一时间,财务翻了流水,发现这半年没给他打过一分补偿款。

这个组合最麻烦。条款在,人走了,钱没付。企业觉得自己占理,员工觉得公司自己都不当回事。真到仲裁庭上,两边说的其实是两件事:企业讲他违约,员工讲公司先不履行。

能不能启动,看四道关:条款有效、主体适格、去向落在约定范围内、公司按约付了补偿。四道关缺一道,启动的把握就掉一大截。启动也不是发一纸通知就完事,是每月付钱、每月留证,一直付到期限届满。

离职之前要做的核对比事后补救有用得多。先看条款在哪里,劳动合同里的附条、单独的保密与竞业限制协议、入职时签的一揽子文件,都可能写着,也可能互相矛盾。再看补偿标准写没写、怎么付、按月还是离职时一次结清。这几项在签约阶段一句话的差别,后面就是几十万的差别。

离职当日要有一个书面动作。启动的发《竞业限制启动通知书》,写明限制的业务范围、地域、期限、补偿标准和支付时间;不启动的也发一份《不启动告知书》。不发不等于不启动,但实务中不发的企业,后面要证明自己主张过权利,会多一道举证负担。广东威法通常建议企业在员工离职当天就把这个决定书面发出去,别拖到人已经在对手公司上班了才补。

离职之后按月付钱,按月留痕。转账备注写清「竞业限制补偿」,走公司账户,不走个人微信、不发现金。我们遇到过企业拿现金发补偿、事后无法证明的情况,员工一句「从来没收到过」,企业就只能靠工资表上的签字勉强撑,签字还未必是真的。

连续三个月没付,风险就来了。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三十八条,因用人单位的原因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一条是员工手里最硬的牌,也是企业最容易忽略的地方。我们接触的当事人里,多数是离职三四个月后才想起来要启动,那时候要么已经过了三个月的坎,要么补偿款一直没走账。

发现违约,先取证再谈。社保缴纳单位、个税申报记录、企业公示信息里的高管备案、招聘网站上的在职状态、对外投标文件的授权代表、名片和工牌照片、办公场所的定位和快递签收地址,这些拼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去向链。取证要在仲裁前做,仲裁阶段再申请调查取证,节奏会被动。

仲裁前置,时效一年。竞业限制争议属于劳动争议,要先走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不服再起诉。按《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这个「知道」在实践中经常成为争点,企业说自己刚发现,员工说早就该发现。

争点一,这个人是不是适格主体。 《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把竞业限制的人员限定为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三个人群,前两个好判断,第三个最容易被滥用。车间班组长、普通销售、前台行政,签了也未必有效。广东法院近年倾向于做实质审查,看这个岗位实际上接不接触商业秘密、接触的是不是核心经营信息,而不是只看合同上写了什么头衔。

争点二,范围和地域有没有写过头。 《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要求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写「不得从事任何与本行业相关的工作」「全国范围」「永久有效」,这类条款在裁判中常被限缩解释,严重的直接认定部分无效。合理的写法是落到具体产品线、具体客户群、具体区域。

争点三,期限。第二十四条第二款把竞业限制期限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不超过二年。超过二年的部分无效,这一点没有争议空间。

争点四,补偿怎么算。 《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要求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经济补偿。约定了金额就按约定;只约定竞业限制、没约定补偿的,按法释〔2020〕26号第三十六条,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可以要求按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百分之三十按月支付,低于劳动合同履行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这一条把「没写补偿就等于不用付」的想法直接堵死了。

争点五,付了违约金还得继续守。这是最反常识的一点。按法释〔2020〕26号第四十条,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后,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就是说,赔钱不等于买断,剩下那段期限还得守。

争点六,企业想提前收手。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竞业限制,但按法释〔2020〕26号第三十九条,劳动者可以请求用人单位额外支付三个月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想省钱提前放人,成本是三个月补偿,不是零。

争点七,违约金和损失赔偿能不能一起要。 《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违约金和赔偿损失能不能并用,各地把握不完全一致,主张时要按实际损失把证据做实,别只押在违约金条款上。

争点八,新单位要不要一起告。按法释〔2020〕26号第二十七条,用人单位招用尚未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原用人单位可以列新用人单位为第三人;原用人单位以新的用人单位侵权为由起诉的,可以列劳动者为第三人;新用人单位与原用人单位对同一损失均负有赔偿责任的,可以列其为共同被告。挖人的代价,不只是被挖的人要赔。如果对方的行为已经涉及带走技术资料、客户名单,性质会从违约滑向侵权,走哪条路更合适,可以对照被侵权了,走民事起诉还是直接报案。

证据这一块,两边准备的清单不一样。企业侧要准备竞业限制协议原件、补偿支付流水、启动通知、岗位职责说明和涉密文件清单,用来证明主体适格和损失存在。员工侧要准备岗位说明、实际工作内容、公司从未支付的流水记录、新岗位的业务范围说明,用来打主体不适格、范围过宽、约定已解除。同一个案子,谁的清单更细,谁的抗辩就更硬。广东威法做这类案子时,两份清单是并排对着列的。离职人员带走的技术资料怎么定性,另有一篇讲得更细,见员工离职带走的代码,归谁。

程序上几个节点值得记住。仲裁向劳动合同履行地或者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不服仲裁裁决起诉的,按法释〔2020〕26号第三条,由用人单位所在地或者劳动合同履行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财产保全可以在仲裁阶段申请,也可以在起诉时一并提出。

员工这一侧的反制有四条路。主体不适格,岗位根本不接触商业秘密;范围过宽,限制的业务与自己实际从事的完全对不上;补偿未付满三个月,主张约定已经解除;违约金过高,按《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请求适当减少。这四条路上,前两条靠岗位材料,第三条靠银行流水,第四条靠违约金的计算基础。公司把补偿款按约付清、把岗位涉密材料备齐,这四条路能走通的就不多了。

黄埔区的科技企业在这类争议里有个共同点。研发和销售岗位的涉密边界本来就模糊,一个算法工程师和一个产品经理,接触的信息重叠度很高,认定主体适格时,法院会看你有没有做过权限隔离、有没有签过涉密清单、有没有在系统里留过访问记录。黄埔区内的劳动人事争议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不服再向区人民法院起诉。竞业限制背后保护的是商业秘密,这条线怎么划,可以对照知识产权栏目里的相关篇目,保密协议签了,为什么还是不算商业秘密讲的是同一套逻辑。岗位实际接触的是什么信息,比协议上写的岗位名称更重要,陈凯佳律师看竞业限制争议,是从权限记录和涉密清单入手的。

常见问题

员工去的是对手公司的关联企业,算不算违反竞业限制?

要看实际用工。社保在哪家缴、工资由谁发、实际在哪上班、对外用什么名义,这四项指向哪家,就按哪家认定。挂在关联企业名下、实际为竞争对手干活,仍可能被认定违约。

公司一直没付补偿,还能不能要求员工遵守?

三个月是个坎。因用人单位的原因连续三个月未支付经济补偿,员工可以请求解除竞业限制约定。没到三个月的,员工履行了义务仍可要求按标准补付,企业也可以随时补付后继续主张。

竞业限制协议里没写补偿金额,协议还有效吗?

有效。按法释〔2020〕26号第三十六条,没约定补偿但员工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的,可以要求按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百分之三十按月支付,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最低工资标准。没写金额不等于不用付。

普通销售、行政人员签了竞业限制,能不能启动?

大概率不能。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法院会看岗位实际接触的信息,普通岗位即使签了协议,也可能因主体不适格被认定无效。

员工赔了违约金,是不是就不用再守了?

不是。按法释〔2020〕26号第四十条,支付违约金后,用人单位要求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法院应予支持。赔钱解决的是已经发生的违约,剩下的期限还要继续遵守。

企业想提前解除竞业限制,要付多少钱?

按法释〔2020〕26号第三十九条,用人单位请求解除竞业限制协议时,劳动者可以请求额外支付三个月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三个月的标准按原约定或法定标准计算。

真到要启动的时候,先把协议原件、补偿流水和离职文件摆在一起,看这四道关各自缺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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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办理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与刑事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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