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产登记中心窗口递出来一张纸,《不动产登记不予受理告知书》,理由栏写着「申请材料不齐全」,需补充证明该房屋登记错误的材料。房子是父母留下的,房产证在手,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继承材料一样不缺,窗口却要一份谁也开不出来的东西。另一种情形方向相反:房子已经过户到别人名下,当事人等来的是登记机构的一纸撤销决定,买家拿着合同上门。两种情形问的是同一件事——登记这个动作出了错,责任落在谁身上。这类案子广东威法见得不少,当事人手里常常只有一张纸。

责任不是二选一。先看被撤销的是什么:撤销一个已经作出的登记,机关要为自己的违法登记承担赔偿责任;撤销一个不予受理、不予登记的决定,机关承担的是程序责任,结果是重新作出处理,不是赔钱。再看登记为什么错:机关审查不尽责,损失按过错分担;当事人拿假材料骗登记,登记被撤销后的利益不受保护,赔偿只能找造假的人。

从拿到那张纸到判决生效,卡在哪几个节点

先分清手里是哪一种纸。补正材料告知、听证通知这类程序性通知,单独起诉法院不受理(法释〔2009〕20号第三条),除非它事实上把程序终止了。拿到的是《不予受理告知书》《不予登记决定书》,或者登记被撤销的决定,才是可诉的行政行为。

起诉期限六个月。直接起诉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因不动产提起诉讼,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法院不予受理(同条第二款)。先复议再诉的,收到复议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起诉,复议怎么提、期限怎么算,行政复议的受理与期限里有拆解。

复议维持的,两个机关一起当被告。复议机关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作出原行为的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只告登记机构,法院会追加复议机关。

立案之后举证责任在机关。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第六十七条)。房屋登记案件里,被告对被诉登记行为的合法性负举证责任(法释〔2010〕15号第九条),证据原件在机关手里的要在法庭上出示。一审审限六个月(第八十一条),二审三个月(第八十八条)。

判决之后还有两步。撤销判决生效,机关重新作出处理;要赔钱的,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申请,也可以在复议或者诉讼时一并提出(《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机关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第十三条),逾期不赔或者对数额有异议的,三个月内起诉。

撤销之后谁掏钱,看三条线

第一条线,被撤销的是登记还是不予登记,责任方向相反。撤销一个不予登记的决定,法院给的是撤销判决,机关的义务是重新处理。我们代理的一起顺德的不动产继承登记案,登记机构要求申请人补交证明登记错误的材料,这份材料不在法定清单里。法院判了两项:撤销那份不予受理告知书,责令登记机构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处理,五十元受理费由登记机构负担。机关输在「违法加码」,但法院没有替机关把登记办了,实体上还得重做一遍。同一时期我们代理的一起天河区的违法建设处理案,方向相反:处理决定把证载面积范围内的部分一并责令拆除,没有区分合法与违法,一审撤销了处理决定和复议决定,二审维持,两级机关共同负担受理费。这一起撤销的是实体处理,机关一步退到底。程序上多要一份材料,法院只拆程序;实体上一刀切,法院把决定整个撤掉。这条差别决定了当事人能不能在一个案子里把房子要回来。

第二条线,登记错在谁手里,赔偿就跟到谁。 《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把撤销分成三档:第一款五种情形,机关滥用职权、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对不符合条件的申请人准予许可,撤销后被许可人合法权益受损的,机关依法赔偿;第二款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的,应当撤销,基于该许可取得的利益不受保护;第三款撤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不予撤销。登记不是许可,但三分法在这里同样能用,法释〔2009〕20号第一条就把变更、延续、撤回、注销、撤销全部纳入受案范围。

具体到赔多少,《民法典》第二百二十二条给的是两条:当事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造成他人损害的,自己赔;因登记错误造成他人损害的,登记机构赔,赔完可以向造成错误的人追偿。法释〔2010〕15号第十二条: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按过错程度和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第十三条是登记机构工作人员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违法登记的,登记机构与第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键词是「相应」,不是全赔也不是不赔,按过错切。

还有一层,机关赢了官司,责任落在起诉的一方。广东威法代理的一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行政案件,镇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被法院维持,起诉的集体经济组织败诉,受理费自己承担。谁担责不看坐在原告席还是被告席,看决定本身站不站得住。

第三条线,善意取得能把撤销挡住。登记行为违法,但撤销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经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不撤销登记(法释〔2010〕15号第十一条第三款)。《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是同一套逻辑。第七十条则列了撤销判决的六种情形,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超越职权、滥用职权、明显不当。

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承担赔偿责任。确认违法和拿到赔偿是两件事,这一条要主动提。赔偿范围和算法,行政赔偿里的违法与损失拆得更细。

卷宗里的材料,哪些能撬动判决

登记档案是第一位。申请材料原件、受理回执、审查意见、内部审批表,这些构成机关当时看到了什么、审了什么。权利人、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查询、复制不动产登记资料(《民法典》第二百一十八条),窗口不给的,起诉时一并提交调取证据申请。

被告不举证,等于主要证据不足。十五日举证期是硬期限,机关逾期提交又无正当理由的,法院可以不采纳,落到《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判决撤销。

民行交叉这一步最容易拖死人。当事人以作为登记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起诉登记的,法院应当告知先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入起诉期限,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法释〔2010〕15号第八条)。继承份额没定、赠与效力没判,行政案子就停在那里。这类案子通常要两条线同时推,行政案先保住诉权,民事案解决基础关系。

程序违法怎么固定。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的登记事项,机关应当告知利害关系人,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有权陈述申辩,机关应当听取意见(《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法律、法规、规章规定应当听证,或者机关认为需要听证的涉及公共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公告并举行听证(第四十七条)。缺了告知,落到「违反法定程序」,判决撤销(《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但程序轻微违法、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只判决确认违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不少当事人觉得赢了官司什么都没拿到,原因就在这里。

损失怎么算。侵犯财产权的赔偿,《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是登记类案件的入口;计算方式看第三十六条,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其他损害按直接损失赔。间接损失、机会损失,条文里没有。许可被撤回后的补偿另有算法,行政许可的撤回与补偿讲得比这里细。

广州的行政案子在哪打

广州的行政案件集中管辖,一审在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二审到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登记类案件也不例外。被告一般是市或者区的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不予受理告知书由登记中心窗口出具,材料补正的口径各区不完全一样。

天河区的不动产登记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统一办理,当场能定的当场定,需要核实的几个工作日内出结论。建议当事人把窗口给的每一张纸都留下,包括叫号单和退件回执,日期是后面算起诉期限的起点。

佛山那边不走集中管辖,登记类案件仍在当地基层法院,顺德那边的继承登记类案子也是这样处理。

程序瑕疵够不够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和外围基层法院的把握不完全一致;同一份告知书,有的法官按「程序轻微违法」只确认违法,有的按「违反法定程序」直接撤销。对陈凯佳律师来说,法官翻这类卷宗先看的是送达回证上的签收日期,合法性就从这一格往回倒推。行政争议的规则收在行政争议领域页,天河区各窗口的收件口径和立案细节另见广州天河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登记被撤销了,房子还是我的吗?

不一定。撤销的是登记行为,不是物权本身。基础民事关系还在,可以凭生效判决申请重新登记;基础关系被否定了,房子可能已经不属于你。

能不能直接告登记机构赔钱?

不能跳过撤销这一步。先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拿到撤销判决或者确认违法判决,再按《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提出赔偿申请,或者在诉讼中一并提出。

收到不予受理告知书,先复议还是直接起诉?

都可以。复议不收费、周期短,但复议维持之后要打两次;直接起诉六个月期限宽裕,一步到位。争议大的走诉讼,事实清楚的可以先复议。

房子已经过户给别人了,还能撤销吗?

能起诉,结果分两种。第三人是善意取得的,法院确认违法不撤销登记,只能走赔偿;第三人与原权利人恶意串通的,撤销并追究连带责任(法释〔2010〕15号第十三条)。

登记机构要我补材料,这算不算违法?

要区分。法定清单以外的材料属于违法加码;确实需要进一步证明的,登记机构可以要求补充,必要时实地查看(《民法典》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款)。区别在要求的东西有没有依据。

撤销判决下来了,登记机构还是不给办,怎么办?

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判决,或者对重新作出的不予登记决定再起诉一次。后者更常见,也更快。

把手上的告知书、回执、退件记录按日期排一遍,标清每一份是谁给的、什么时候给的,再决定告哪一个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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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