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诉通知书和起诉状副本一起送到法制科,后面附一份举证通知书: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处罚的是辖区一家餐饮店,因为后厨卫生问题罚了五万。起诉状写了七页,从执法人员的资格、现场检查的程序,一路挑到罚款数额过高。法制科把案卷调出来,发现现场检查笔录只有一名执法人员签名,另一名签在旁边的空白处;责令改正是口头说的,没有书面文书;听证告知书上写的日期,比送达回证上的日期晚了一天。案子还没开庭,问题已经在卷里。

行政诉讼的胜负,八成在开庭前就定了。法院审查的是六件事:主要证据够不够、法律适用对不对、程序合不合法、有没有超越职权、有没有滥用职权、处罚是否明显不当。六项全靠案卷证明,而案卷在作出决定那天就封死了。庭上补的材料、事后找的证人、重新制作的笔录,一律不算。被告不提供或者逾期提供证据的,视为没有相应证据。

从送达决定书到开庭,有几步不能错

送达是所有程序的起点。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在宣告后当场交付当事人;当事人不在场的,行政机关应当在七日内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行政处罚法》第六十一条)。送达回证上的签收时间,决定后面所有期限的起算点。广东威法代理的案子里,送达回证丢页的情况并不少见,补不出来就只能认程序违法。

还有一处容易漏掉。自2024年1月1日起施行的新《行政复议法》把复议前置扩大到五类情形,其中一类就是对当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不服(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这类案子直接起诉到法院,会被裁定驳回起诉。作出这类行为时,行政机关还应当告知当事人先申请复议(同条第二款)。

起诉期限是六个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算(《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要把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一并提交(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一审六个月,二审三个月。

这十五天里有一件事绝对不能做:诉讼过程中不得自行向原告、第三人和证人收集证据(第三十五条)。案卷里没有的,不能补;想补,等于自己承认当初证据不足。

第一件事:按六项标准把案卷过一遍

撤销判决对应六种情形: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超越职权、滥用职权、明显不当(《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自查就照这六项逐条过,一条一条在案卷里找对应的材料。

证据这一项看两头。一头是有没有,违法事实必须有证据支撑,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行政处罚法》第四十条)。另一头是取得方式,证据种类包括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证人证言、当事人的陈述、鉴定意见、勘验笔录、现场笔录(第四十六条),每一类都有对应的固定要求。

程序这一项最容易出问题,也最容易自查出来。现场检查笔录上只有一个执法人员签名,直接违反执法人员不得少于两人的规定(第四十二条);责令改正只有口头、没有书面文书,后面所有的逾期不改都无从证明;告知书日期晚于送达回证日期,时间线自己打架。这些不是法律理解问题,是台账问题。

第二件事:程序链条一节一节对

立案要留痕。符合立案标准的,行政机关应当及时立案(《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没有立案登记,后面的调查取证就没有起点。

调查取证阶段,执法人员应当主动出示执法证件(第五十五条),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应当回避(第四十三条)。当事人提出回避申请的,由行政机关负责人决定,决定作出之前不停止调查。

告知是硬程序。作出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拟作出的处罚内容及事实、理由、依据,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要求听证等权利(第四十四条)。当事人有权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对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进行复核,成立的应当采纳;不得因当事人陈述、申辩而给予更重的处罚(第四十五条)。这一条被违反,处罚决定不得作出(第六十二条)。

听证适用于六类情形,包括较大数额罚款,没收较大数额违法所得、没收较大价值非法财物,降低资质等级、吊销许可证件,责令停产停业、责令关闭、限制从业,以及其他较重的行政处罚(第六十三条)。程序上,当事人应当在告知后五日内提出,行政机关应当在举行听证的七日前通知时间地点,听证由非本案调查人员主持,笔录经核对无误后签字盖章(第六十四条)。

法制审核不能跳。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直接关系当事人或者第三人重大权益并经过听证程序,案件情况疑难复杂、涉及多个法律关系,以及法律法规规定应当审核的,未经法制审核或者审核未通过,不得作出决定(第五十八条)。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处罚,行政机关负责人还应当集体讨论决定(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从立案到作出决定,一般不超过九十日(第六十条)。

第三件事:裁量有没有明显不当

六项标准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明显不当。它不涉及事实和程序,只看罚得重不重。

过罚相当是基本原则,行政处罚应当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行政处罚法》第五条第二款)。裁量基准应当向社会公布(第三十四条),公布了就要照着用,同类案件罚得不一样,说不清理由就是明显不当。

从轻减轻和不予处罚的情形要主动审。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改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不予行政处罚;初次违法且危害后果轻微并及时改正的,可以不予行政处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有证据足以证明没有主观过错的,不予行政处罚(第二款)。作出决定时没考虑这几条,庭上补一句不适用,很难说服法院。

裁量的边界怎么划、听证怎么组织,行政处罚听证和裁量基准怎么用这篇拆得更细。

第四件事:什么时候能改,什么时候不能调解

有个常识需要纠正:行政诉讼原则上不适用调解。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不适用调解;但行政赔偿、补偿以及行政机关行使法律、法规规定的自由裁量权的案件可以调解(《行政诉讼法》第六十条)。很多人以为可以谈个数额了事,法律上走不通。

能改的时机是有的。被告在一审期间改变被诉行政行为,应当书面告知人民法院;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确认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八十一条)。这一条给了行政机关一个自我纠错的窗口,但前提是书面告知法院,口头说改不算。

广东威法代理的一起行政处罚案就是这么收的。诉讼过程中行政机关重新审查案件事实,作出不予处罚的决定,案件最后以调解方式结案。决定不是被法院撤销的,是行政机关自己改的。这条路径省时间,也保住了后续执法的空间,代价是要认下当初的认定有问题。

判决形式有四种要分清: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第七十条);确认违法(第七十四条);确认无效(第七十五条);判决赔偿(第七十六条)。撤销和确认违法对后续执法的影响完全不同,庭上争的往往就是这个。赔偿怎么算,行政赔偿的范围和标准单独讲。

广州的行政机关在哪应诉

广州的行政案件集中管辖。广州铁路运输法院集中管辖广州市一审行政案件和行政赔偿案件,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管辖广州市二审行政案件以及依法应当由中级法院审理的一审行政案件。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各区人民法院不再受理这类一审行政案件。

案件类型上有地域特点。涉农的行政处理决定,比如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待遇认定,在广东是高发类型,镇政府作被告的不少。我们代理的一起这类案件,代理的是第三人一方,法院最后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受理费五十元由原告负担。这类决定能不能站住,看的是成员资格认定的事实和政策依据,不是程序技巧。

负责人出庭是硬要求。行政机关负责人包括正职、副职以及其他参与分管的负责人,可以另行委托一至二名代理人,但不得仅委托律师出庭(法释〔2018〕1号第一百二十八条)。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社会高度关注或者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的案件,以及法院书面建议负责人出庭的案件,负责人应当出庭;拒不出庭又不说明理由的,法院可以向监察机关、上一级行政机关提出司法建议(第一百二十九条)。

复议这一侧的衔接也在这里。复议维持的,作出原行为的机关和复议机关是共同被告(第一百三十四条);复议改变原行为的,复议机关是被告。走复议还是直接起诉,路径选错会浪费掉几个月,行政复议怎么申请这篇讲得更细。程序节点有没有走完,陶雄利律师按送达、告知、听证、决定四个日期排一遍,断在哪一步就先打哪一步。行政领域的其他规则收在行政与复议领域页,铁路运输法院的立案和庭审安排另见广州行政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庭上补充的证据,法院会采纳吗?

一般不会。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交证据,逾期提供视为没有相应证据。

处罚决定有瑕疵,是不是一定要撤销?

看瑕疵性质。违反法定程序、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通常撤销;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可以判决确认违法而不撤销。

能不能和当事人谈个数额结案?

只有行政赔偿、补偿以及行使自由裁量权的案件可以调解。其他案件不适用调解。

发现当初罚错了,诉讼中还能改吗?

可以,但要书面告知法院。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为违法的,法院会作出确认判决。

当事人直接起诉,没先申请复议,法院会受理吗?

看是否属于复议前置的五类情形。对当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不服就属于其中一类,未经复议直接起诉会被驳回。

负责人必须出庭吗?

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社会高度关注或者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的案件,以及法院书面建议负责人出庭的案件,负责人应当出庭。其他案件可以委托相应工作人员,但不得仅委托律师出庭。

应诉的准备从案卷开始,也从案卷结束。把六项标准当成一张自查表,一条一条对着翻,比在法庭上解释执法的难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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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雄利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劳资纠纷、经济合同、交通事故与人身损害赔偿、房产纠纷及婚姻家事。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陶雄利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