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基本信息

案由:强奸罪

当事人:上诉人张××(原审被告人)

承办律师:刘雪律师

审理法院: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案号:(2023)湘****刑终****号

裁判日期:2023年6月19日

审理程序:二审

案情

张××,2003年9月21日出生,大学专科在读,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宜春市,案发时居住于广东省佛山市。2020年,张××与被害人燕某某(女,2009年11月30日出生)通过网络游戏相识后添加为微信好友。2022年7月27日,二人重新添加微信,在2022年7月28日至2022年10月3日期间聊天过程中,燕某某多次告知张××其已年满16岁、在读高中,并与张××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

2022年10月2日凌晨及当晚,张××与燕某某在张家界市永定区先后两次发生性关系。2022年10月3日下午,二人再次发生性关系。案发后,张××被张家界市公安局永定分局刑事拘留。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张××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一审判决后,永定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一审量刑畸轻(奸淫幼女的量刑起点为四年至七年有期徒刑,一审判决三年六个月低于量刑起点);张××亦提出上诉,主张其对女方未满14周岁不明知,不构成强奸罪。刘雪律师、李健辉律师接受委托担任张××的辩护人,跨省赴湖南张家界出庭辩护。

争议焦点

1.张××是否明知被害人系未满14周岁的幼女——被害人多次明确告知张××其已年满16周岁、在读高中,且在烧烤店打工,张××对被害人年龄的认识错误是否合理;

2.通过身体发育状况判断年龄是否属于"一般常识"——被害人瘦小身材、稚气未脱外貌以及身体刚发育的状态,是否足以使张××判断其为幼女;

3.一审判决量刑是否恰当——检察院抗诉认为量刑畸轻(低于四年量刑起点)是否成立;

4.张××与被害人之间的恋爱关系是否影响定罪量刑——双方系自愿发生性关系,是否存在感情基础。

代理策略

刘雪律师在代理本案二审时,面对检察院抗诉要求加刑的不利局面,采取了"双重防御、精准攻防"的辩护策略。

第一,针对张××的上诉请求,律师从"不明知"角度进行无罪辩护。律师重点论证:被害人多次明确告知张××其已年满16周岁、在读高中,且在烧烤店打工,导致张××对被害人真实年龄认识错误。从被害人身体发育状况、言谈举止、衣着特征、生活作息规律等方面,张××也无法判断和认知到被害人应为14岁以下幼女。被害人主动发送个人照片、多次表达对张××的喜欢、主动邀请张××见面并自愿发生性关系等行为,使张××对被害人年满16周岁深信不疑。

第二,针对检察院的抗诉,律师从量刑适当性角度进行反击。律师指出:张××与被害人存在感情基础,系恋爱过程中双方自愿发生的性关系,张××对事实并不否认,只是对自己的行为性质进行辩解。一审法院在量刑时,对从重、从轻间具体裁量上的把握符合个案特点,量刑并无不当。

第三,律师还提交了防疫要求等证据,从侧面证明张××主观上不是以发生性关系为目的前往张家界。

办理结果

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作出终审裁定:

一、驳回永定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认定一审量刑并无不当);

二、驳回张××的上诉(认定张××对被害人系幼女应当明知);

三、维持原判(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二审法院认定:张××明知被害人系未满14周岁的幼女而与之发生性关系,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识别人的年龄,观察身体发育情况是主要的方式,被害人瘦小身材、稚气未脱外貌以及发生性关系时身体刚发育的状态,张××一目了然,存在鲜明的反差,张××却忽视不顾,主观上予以放任,依法应当认定张××明知被害人是幼女。关于量刑,原审法院在量刑时,对从重、从轻间具体裁量上的把握符合个案特点,量刑并无不当。

案例价值总结

本案是奸淫幼女案件中涉及"明知"认定和量刑抗诉的典型案例,具有以下重要参考价值:

第一,确立了"奸淫幼女明知"的认定规则。二审法院明确:识别人的年龄,观察身体发育情况是主要的方式。通过身体发育判断年龄属于一般常识,无需专门知识以及两性经验。突出的身体特征反映被害人可能是幼女,而行为人却忽视不顾,主观上予以放任,依法应当认定行为人明知被害人是幼女。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是行为人的责任,不因被害人隐瞒自己的年龄而免除。

第二,确立了"恋爱关系中的自愿性行为"的量刑规则。在双方存在感情基础、系恋爱过程中自愿发生性关系的情况下,即使构成强奸罪,量刑时也应予以充分考虑,对从重、从轻间具体裁量上的把握应符合个案特点。

第三,确立了"量刑抗诉"的审查标准。二审法院在审查检察院抗诉时,应当尊重一审法院在法定量刑幅度内的自由裁量权,只要一审判决量刑并无不当,就不应认定为"量刑畸轻"。

威法评析

刘雪律师在本案中跨越广东、湖南两省,为当事人提供专业的刑事辩护服务,展现了威法律师"全国办案"的服务能力。

本案的核心亮点在于:刘雪律师面对"双重夹击"的不利局面——检察院抗诉要求加刑、被告人要求无罪——在二审中同时进行了无罪辩护和量刑辩护。无罪辩护方面,律师从被害人谎报年龄、身体发育状况、言谈举止等多个维度论证张××对被害人年龄"不明知";量刑辩护方面,律师从双方存在感情基础、系自愿发生性关系等角度,成功说服二审法院维持了一审的量刑。

最终,二审法院驳回了检察院的抗诉和被告人的上诉,维持了原判。这一结果对于辩护律师而言,既未加重刑罚(抗诉被驳回),又未改变定罪(上诉被驳回),在"双重夹击"的不利局面下,实现了对当事人最有利的诉讼结果——维持原判,不加刑。

裁判文书全文

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事裁定书

(2023)湘****刑终****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男,2003年9月2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大学专科在读,户籍所在地×××,,现住广东省佛山市×××,。因涉嫌犯强奸罪,2022年10月15日被张家界市公安局永定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张家界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雪,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健辉,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检察院向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指控被告人张××犯强奸罪一案,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于二○二三年三月十五日作出(2022)湘****刑初****号刑事判决。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张××不服一审判决,分别提出抗诉和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院移送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进行阅卷,该院作出支持抗诉的决定。本院于2023年6月2日对本案进行不公开开庭,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蓉,上诉人张××及其辩护人刘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认定:2020年,被告人张××与被害人燕××(女,2009年11月30日出生)通过网络游戏相识后添加为微信好友,后燕××删除了张××。2022年7月27日,燕××再次添加张××,在2022年7月28日至2022年10月3日期间聊天过程中,燕××多次告知张××其已年满16岁、在读高中,并与张××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2022年9月,二人约定国庆节在张家界见面。2022年10月1日凌晨4时许,张××来到张家界市永定区并入住天崇君泰酒店8521房。2022年10月2日凌晨2时许,张××与燕××在天崇君泰酒店8521房发生了性关系。2022年10月2日23时许,张××受燕××邀请到其熙城春天3栋2单元603室家中,二人在燕××卧室发生了性关系。2022年10月3日下午,张××登记入住书香驿站钟点房8358,并与燕××在该房间发生了性关系。

上述事实有线索来源及归案情况说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出生医学证明、学生证、微信聊天记录、酒店住宿记录、转账记录,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医学诊断、鉴定意见,证人黄×立、罗×妹、罗友×的证言,被害人燕××的陈述,被告人张××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明。

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奸淫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张××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多次奸淫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张××的量刑情节有:1.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2.多次奸淫幼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奸淫幼女一人的,在四年至七年有期徒刑幅度内确定量刑起点,综合原审被告人张××多次奸淫幼女、如实供述的量刑情节,不应在四年有期徒刑量刑起点以下判决刑罚,一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张××量刑畸轻,适用刑罚明显不当。

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认为,对性侵未成年人犯罪,应当依法予以严惩。在本案具体量刑情节中,原审被告人张××多次奸淫幼女的从重幅度要大于如实供述的从轻幅度。故一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张××的量刑低于有期徒刑四年的量刑起点,未体现从重处罚,系量刑畸轻。

上诉人张××上诉提出:其对女方的年龄未满14周岁不明知,女方告知其在读高中并年满16周岁,且女方在案发前不久在烧烤店打工。16周岁以上的女性也存在身体发育不佳情形,其没有专业知识和经验去判断。其与女方之间是有感情的,相互信任,其丝毫没有觉得女方会欺骗。二人见面后,女方可以长时间和其在一起,也让其确定女方已年满16周岁。综上,其不构成强奸罪,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无罪。

上诉人张××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张××在被公安机关控制和明确告知女方真实年龄前,×××,并无强奸的主观故意和刑法过错。原审法院推定张××未尽到注意义务,不符合本案事实,违反人与人交往的坦诚与信任的基本原则。张××不知女方未满14周岁,体现在:1、女方多次明确告知张××其年龄为16岁以上。导致张××对女方真实年龄认识错误的责任完全在女方。基于女方长期的故意隐瞒和谎报,张××不可能明知女方系14岁以下幼女。2、从女方身体发育状况、言谈举止、衣着特征、生活作息规律等方面信息,张××也无法判断和认知到女方应为14岁以下幼女。根据常识,读高中的年龄在14岁以上。女方主动告知其在外独自租房居住、在外兼职、购买衣服给张××、×××、生活作息等信息均与14岁以下年龄的特征不符。3、在告知年龄、高中、兼职等信息的情况下,女方主动多次发送个人照片、多次告知个人身体情况,多次主动表达对张××的喜欢,多次邀请张××过来见面及自愿发生性关系等,使张××在见面前对女方有全面的了解。4、无论见面前还是见面后,女方都坚持称自己年满16周岁读高中,张××对女方年满16周岁深信不疑。5、女方在面对公安机关的询问,言语表达清晰,谈吐成熟,思维缜密,不符合幼女特征。从女方与张××的聊天记录来看,也完全看不出双方有任何沟通不畅和代沟,女方完全不像未满14岁的幼女情况。张××主观上没有强奸的动机、故意和目的,客观上也没有为发泄性欲而实施奸淫的行为。张××与女方的感情是真挚的,女方隐瞒真实年龄,告知张××自己的身体发育情况,是担心和害怕张××不愿意与其交往或会嫌弃,而张××理解女方对身体发育不好的自卑并表示不会嫌弃,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女方试图有意告知张××自己年龄小。张××是在校大学生,品行端正,准备参军,在学校表现良好,此前无违法违纪情况,是正常的网恋和见面交往,没有超出少男情窦初开的范畴。综上,一审判决在有充分事实能证明张××对幼女不明知的情况下,以身体发育为主要基础推论张××构成犯罪,是对张××的不当苛责,无限夸大其注意义务,建议二审宣告上诉人张××无罪。对于检察机关的抗诉,是机械的理解和适用法律,依法不应支持。

上诉人张××当庭还提出对于其供述中有关对女方身体部分的细节描述是受到了侦查人员的诱导而作出,一审判决书对聊天内容摘录关于报案后的聊天内容有时间顺序错误。

上诉人张××的辩护人当庭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遗漏了部分经过,证据摘录不完整并有错误。还当庭提交一份2022年9月29日张家界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布的防疫要求,拟证明国庆节期间张××因不符合核酸检测要求而不能去景区,从侧面证明张××主观上不是以发生性关系为目的。

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人员对上诉人张××的辩护人当庭提交的2022年9月29日张家界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布的防疫要求打印材料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份公告不能达到辩护人的证明目的。

湖南省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上诉人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从二人聊天时被害人提及的应引起足够重视及谨慎注意的身体发育情况,和二人见面时被害人明显刚刚发育的身体状态,不能以被害人谎报年龄而否认主观明知,且被害人对犯罪行为并不具有诱发、促成、激化等不当的故意或过失行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畸轻,建议二审对张××的量刑予以改判。

对辩护人当庭提交的2022年9月29日张家界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布的防疫要求因与本案的处理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张××及其辩护人所提出的证据、事实异议,经查,上诉人张××对被害人身体发育情况的供述客观、合乎情理、陈述自然,该异议不能成立。对于事实书写和证据摘录,在不影响定性和量刑下,即不属于定性和量刑的事实缺失,则裁判文书采用的书写方式不是认定事实错误范畴。但原判决证据摘录内容确有错误,即一审判决第8页最后一段后一句和第9页第一段至第七段的前一句内容不属于9月11日聊天内容,系时间顺序颠倒,在后文说理时又作了错误引用,二审在此一并予以纠正。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张××实施犯罪的事实有在一审举证并经当庭质证的证据证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一、奸淫幼女明知的认定

上诉人张××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故意虚报年龄已满16周岁,谎称就读高中,在张××与被害人交往的过程中,被害人在言谈举止、衣着、生活作息规律等方面表现的成熟程度不符合未满14周岁的幼女特征,被害人的身体发育情况在张××看来是发育迟缓,故张××不能认识到被害人系未满14周岁的幼女。以上对被害人系幼女不明知的事实意见在本案中不能成立。识别人的年龄,观察身体发育情况是主要的方式。在本案中,被害人在网聊中提及的自身多项身体特征与自称的年龄阶段的一般生理特征不符,二人见面后,张××对被害人瘦小身材、稚气未脱外貌以及发生性关系时被害人身体刚发育的状态一目了然,存在鲜明的反差。未成年人的身体特征在不同年龄阶段的差异明显,通过身体发育判断年龄属于一般常识,无需专门知识以及两性经验,张××虽是在校大学生,但并不缺乏判断能力。被害人的言谈举止、衣着特征、生活作息规律等亦未导致张××客观上不能判断,被害人的表现并不超出其所处年龄的行为能力范围。突出的身体特征反映被害人可能是幼女,而张××却忽视不顾,主观上予以放任,依法应当认定张××明知被害人是幼女。

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是张××的责任,不因被害人隐瞒自己的年龄而免除,本院在定性上的观点与原审法院和检察机关是一致的。

二、原判决量刑是否恰当

上诉人张××明知被害人系未满14周岁的幼女而与之发生性关系,与被害人故意隐瞒年龄之间没有逻辑矛盾。张××提议并主导了性行为,触犯了我国刑法规定。本案中,被害人对张××的犯罪行为并无过错。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原审法院判处上诉人张××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量刑畸轻。依照我国刑法规定,量刑时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综合考虑。从具体案情来看,上诉人张××与被害人存在感情基础,系恋爱过程中双方自愿发生的性关系。上诉人张××对事实并不否认,只是对自己的行为性质进行辩解。据此,原审法院在量刑时,对从重、从轻间具体裁量上的把握符合个案特点,量刑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奸淫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依法从重处罚。上诉人张××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对检察机关提出原判决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以及上诉人张××和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强奸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赵明审判员:钟强张晓

二○二三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覃山松

书记员: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