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基本信息
案由:房屋租赁合同纠纷
当事人:邓××(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
承办律师:陈凯佳律师
审理法院: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
案号:(2024)粤****民初****号
裁判日期:2024年09月30日
审理程序:一审
案情
2018年3月26日,邓××与罗××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承租位于广州市黄埔区××的商铺(建筑面积23.7475平方米)用于经营小吃奶茶店,租期5年(2018年3月27日至2023年1月31日),月租金17800元起逐年递增4%,邓××缴纳履约保证金53400元。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发,邓××经营的小吃店因疫情防控无法营业,双方就租金减免进行多次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邓××自2020年2月起未再缴纳租金,并于2020年6月27日停止营业、7月8日交还钥匙。罗××遂起诉要求邓××支付拖欠租金114033.92元、滞纳金93751.43元及占有使用费110380.89元,合计约31.7万元。陈凯佳律师、李钠冕实习律师接受邓××委托,代理本案一审诉讼。
争议焦点
1.疫情是否构成不可抗力,邓××未支付租金是否构成违约;
2.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及商铺交还时间如何认定;
3.疫情期间的租金是否应予减免及减免幅度;
4.合同约定的日3‰滞纳金是否过高,应否调整;
5.履约保证金53400元应否全部没收,可否抵扣租金。
代理策略
陈凯佳律师在代理本案时,采取了"不可抗力抗辩+保证金抵销+违约金调低"的综合诉讼策略。
第一,不可抗力抗辩——论证疫情构成不可抗力,邓××非恶意欠租。律师充分举证政府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企业延迟复工等防控措施,结合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就缓交租金达成共识,论证邓××不存在无故迟延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
第二,保证金性质论证——主张履约保证金不具有定金性质,可抵扣租金。律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8条,论证合同未约定保证金具有定金性质,结合双方已解除合同且邓××已撤场的实际,主张保证金应折抵欠付租金。
第三,违约金调低申请——主张日3‰滞纳金过高,请求调整。律师从违约金补偿性质出发,论证日3‰(年化109.5%)远超实际损失,请求按LPR或每日万分之五计算。
第四,占有使用费抗辩——主张双方已就撤场达成一致,不存在无故占有。律师证明邓××在罗××知悉并同意的情况下完成清场及钥匙交还,不存在无故占有商铺的行为。
办理结果
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1年9月3日作出一审判决:
一、邓××向罗××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7月8日期间的租金35285.34元(已扣除退还的保证金26700元)及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五计算);
二、驳回罗××的其他诉讼请求。
核心代理成果:原告起诉总金额高达317466.24元,最终法院仅判决邓××支付35285.34元及低额违约金,减损幅度约89%。具体而言:①114033.92元租金请求减至61985.34元(疫情减半收取);②53400元保证金仅被没收一半,剩余26700元抵扣租金;③93751.43元滞纳金从日3‰(年化109.5%)调低至日万分之五(年化18.25%),降幅达83%;④110380.89元占有使用费请求被全部驳回;⑤诉讼费6027元中原告自行承担5199元。
案例价值总结
本案是涉疫情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的典型案例,具有以下重要参考价值:
第一,明确了疫情作为不可抗力对租赁合同履行的影响——法院认定疫情属于不可抗力,承租人在疫情期间因经营受困而延迟支付租金的,不构成恶意违约。
第二,确立了疫情减租的裁判标准——法院酌情对2020年2月至5月租金减半收取,体现了公平原则和共担风险精神。
第三,明确了履约保证金的性质认定规则——合同未约定定金性质的保证金,不具有定金罚则效力,在合同解除后应折抵欠付租金。
第四,确立了高额违约金调低的裁判规则——日3‰的滞纳金标准过高,调整为日万分之五,体现了违约金的补偿性质而非惩罚性质。
威法评析
陈凯佳律师在本案中通过精准的诉讼策略,成功将原告约31.7万元的诉讼请求压缩至3.5万元,减损幅度达89%,充分展现了律师在民商事诉讼中的专业价值。
本案的亮点在于:第一,律师准确把握了疫情不可抗力的法律适用,成功论证了邓××非恶意欠租,为争取租金减免和避免违约认定奠定了法律基础;第二,律师对履约保证金性质的精准论证,成功实现了保证金折抵租金的效果,且未提起反诉即达到抵销目的,体现了高效的诉讼技巧;第三,律师对高额违约金的调低申请获法院完全采纳,日3‰降至日万分之五,为当事人减负显著。
特别值得关注的是,本案中陈凯佳律师在被告未提起反诉的情况下,通过在答辩意见中主张保证金抵扣租金,法院从"减轻双方诉累"角度出发直接在判决中予以抵扣,这一程序策略对于同类案件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裁判文书全文
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粤****民初****号
原告:罗××,男,199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北京市××(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北京市××(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邓××,男,1990年8月4日出生,瑶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佳,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钠冕,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罗××诉被告邓××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5月24日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麦××、王××,被告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佳、李钠冕到庭参加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案件事实
双方有争议事项为第九项、第十项、第十一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
一、《商铺租赁合同》签订时间:2018年3月26日。
二、合同当事人:罗××(出租方、甲方)、邓××(承租方、乙方)。
三、房屋位置:位于广州市黄埔区大沙西路158号,商铺建筑面积为23.7475平方米。乙方对甲方出租的商铺情况已作充分了解,同意承租,仅用于办公、销售、服务用途。
四、权属情况:本院受理的(2020)粤****民初****号案查明,20世纪90年代时期,广州市黄埔区市政建设总公司与横沙经联社合作建房,广州市黄埔区大沙西路158、160、162、164、166、168号商铺确权在广州市黄埔区市政建设总公司名下,广州市黄埔区市政建设总公司出具《产权证明》,证明上述六个铺位的房地产权属归广州市黄埔区大沙街横沙经济联合社所有。×××《商铺租赁合同》之后将其中一间商铺转租给邓××。
五、租赁期限:租期5年,自2018年3月27日至2023年1月31日止。
六、合同履约保证金:乙方须向甲方交纳53400元合同履约保证金。在本合同签订当天内,乙方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35600元,余下合同履约保证金17800元将从2018年4月开始,分6期收取,每月5日前收取当期款项,每期应缴纳2967元。合同履约保证金不计利息,不抵作租金。租赁期届满,如乙方无违约行为,保证金全额无息退回给乙方;如乙方中途自行退租或违反本合同有关条款,视作违约处理,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保证金归甲方所有,且收回乙方租赁上述商铺的使用权。罗××确认收到邓××支付的履约保证金53400元,主张没收该履约保证金。邓××主张履约保证金在本案中抵扣。
七、租金标准:每期租金标准为17800元,不含税费,租金自第2年起开始递增,每1年递增一次,每次递增幅度为上期缴纳租金的4%。即2018年3月27日至2019年3月26日期间,月租金标准为17800元;2019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26日期间,月租金标准为18512元;2020年3月27日至2021年3月26日期间,月租金标准为19252.48元。另,合同第二条约定2018年3月27日至2018年3月31日为免租期。在租赁期内,必须按规定期限缴交租金,凡拖欠租金的,需加收滞纳金。滞纳金每天按照所欠租金3‰计算。如乙方拖欠甲方租金达到10天(含本数),则视作乙方违约,合同履约保证金归甲方所有,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关于本案租金的期间界定。双方确认罗××2018年3月份未收租金,从2018年4月起开始按整月收当月租金。
八、邓××租金支付情况:双方确认邓××租金缴纳至2020年1月31日,之后未再缴纳。
九、疫情减租沟通情况:邓××提交与罗××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双方就缴纳2020年1月租金进行沟通,罗×ד1月无影响,租金照交,2×××”“3-4月都是等答复”,邓××3月7日微信发送转账记录,并说“1月租金结清了”,罗×ד好”,之后双方就水电问题进行结算,2020年5月24日,罗××问“村委又催租了,你这边打算怎么办”,邓××回复“先交半个月?”,2020年6月9日,邓××表示“我们立场不同,很难谈出结果”,罗×ד可以”。2020年7月2日,邓×ד这个租赁合同事实上在6月27日已经解约了,至于终止合同的性质就让法院去判定了”。2020年7月7日,邓×ד6月27日我这边就清场了,你没有异议吧”,罗×ד合同的事交给法院,结清水电费先”“你钥匙同店铺尽快交给我”,邓×ד需要明确我撤场时间,我实际是6月27日撤的,钥匙这一两天我都可以交给你,水电也是”,邓×ד就当6月30号结束合约”,罗×ד你是6月28日开始无营业吧,27号对外营业最后一日。”邓×ד可以,没问题,我们确认停业清场时间是6月就行”,罗×ד你停业时间没问题的”。
十、商铺交还情况:邓××主张案涉店铺于2020年6月27日停止营业,并于次日清场完毕,邓××委托员工刘茹婷将钥匙转交给罗××,并申请刘茹婷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刘茹婷表示案涉店铺是在2020年6月27日关门的,钥匙是她本人保管的,撤场后其于2020年7月8日亲自将钥匙交还给罗××。罗××确认2020年7月份收到钥匙,但否认是在2020年7月8日。
十一、双方函件往来情况:2020年7月1,罗××向邓××邮寄《催告函》,要求邓××支付拖欠租金及滞纳金,否则解除合同并追究其法律责任。
2020年7月14日,罗××向邓××邮寄《合同解除通知书》,主张因邓××违约,现解除双方租赁合同,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邮单显示该《合同解除通知书》于2020年7月15日签收。
邓××于收到《合同解除通知书》后回函表示,因疫情原因,迫于无奈,且在你方同意配合下,我方已于2020年6月撤场。因双方对租金数额存在争议,故暂缓缴纳,且你作为转租人,亦因数额问题未向广州市黄埔区横沙股份经济联合社交付租金,且未付租金期间比我还早,证明未付租金一事并非本人故意。
十二、其他需说明事项:广州市黄埔区横沙股份经济联合社起诉罗××一案[(2020)粤****民初****号],×××158、160、162、164、166、168号商铺。该案中罗××陈述并举证其于2020年7月23日向横沙经联社寄还所有案涉商铺钥匙。在该案中,本院考虑疫情因素,酌情判令横沙经联社向罗××减半收取2020年2至5月商铺租金。
十三、邓××抗辩主要意见:1、因疫情原因双方未租金减免事宜达成一致,在微信中多次强调通过法律解决租金争议,邓××并非故意违约;2、对于滞纳金明显约定过高,应予以调整;3、履约保证金可予以抵扣未付租金。
十四、罗××诉讼请求:1.判令邓××向罗××支付拖欠的租金114033.92元(从2020年2月5日计算至2020年7月30日,租金标准为19252.48元/月)及滞纳金93751.43元(以当月拖欠租金作为本金,按所欠租金日0.3%计算,从2020年2月5日计算至起诉之日止);2.邓××向罗××支付2020年8月1日起至房屋实际交付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110380.89元(暂计算至2021年1月20日,实际计算至办理交接手续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邓××承担。
裁判理由与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纠纷案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罗××与邓××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本次疫情是各方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属于不可抗力,双方当事人在此种形势下应互谅互让、共担风险、共渡难关,本院从公平原则出发,酌情处理本案。
关于合同解除。庭审中双方确认邓××实际缴纳租金至2020年1月31日,2月份之后租金并未缴纳。邓××租赁案涉房屋经营小吃,因受疫情防控影响不能营业,其经营状况势必会受到重大影响。邓××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显示自2020年2月开始,其与罗××对接房屋租赁事宜,包括协一直协商减免租金、水电费缴纳、房屋交接等各项事宜,故2020年2月至5月期间,双方就缓交租金达成了共识,此期间邓××不存在无故迟延支付租金的情况。况且在此期间,房屋权属人也一直未对减租事宜进行过明确的答复,因此即便邓××存在延迟支付租金的行为,综合考虑疫情的影响,对此不应过于苛责。罗××以邓××拖欠租金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本院不予认可。但鉴于邓××已从案涉房屋搬离,且同意解除合同,故本院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解除。
关于商铺交还时间。庭审中,邓××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表示其2020年7月8日将钥匙亲自交还给罗××,罗××确认7月收到钥匙,但不确认具体日期,但亦未提出反证。结合(2020)粤****民初****号案中,罗××陈述并举证其于2020年7月23×××158、160、162、164、166、168号商铺商铺钥匙。因此,本院认定邓××交还案涉商铺的时间为2020年7月8日。
关于租金及滞纳金。考虑邓××租赁案涉房屋经营小吃店受到疫情影响的严重程度,本院酌情按2020年2月至5月份减半收取,其他月份均正常收取的标准予以支持。按照双方确认2019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26日租金标准为18512元/月,2020年3月27日至2021年3月26日为19252.48元/月,因此本院计算邓××支付2020年2月租金应为9256元(18512元÷2)、2020年4月份、5月份租金为9626.24元(19252.48元÷2),3月租金应分段计算,但鉴于罗××在向本院提交的租金及滞纳金计算表中主张3月份应收租金为18512元,该数额不高于分段计算数额,本院予以照准。2020年3月份减半收取后租金为9256元(18512元÷2)。因此,邓××应向罗××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7月8日期间的租金61985.34元(9256元×2+9626.24元×2+19252.48元+19252.48元÷31天×8天)。因本院已认定案涉房屋于2020年7月8日交还给罗××,故罗××主张邓××向其支付2020年8月1日起的占有使用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证金。双方确认邓××支付保证金53400元。鉴于疫情的实际影响,本院综合考虑邓××租赁案涉商铺受到疫情影响的严重程度,欠付租金的具体情况、主观恶意程度,酌情认定保证金53400元罗××没收一半,剩余26700元应予以退还。邓××虽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但其在答辩意见中已主张保证金可抵扣租金。从减轻双方诉累角度出发,本院同意抵扣。保证金26700元抵扣租金后,邓××还应向罗××支付剩余租金35285.34元(61985.34元-26700元)。
关于滞纳金。《商铺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拖欠租金的,需加收滞纳金,每天按所欠租金3‰计算。租赁合同同时约定每月5日前支付当期租金。邓××从2020年2月1日起未再缴纳过租金,应承担违约责任。但由于违约金的功能是补偿性质,而非惩罚性质,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且根据公平及补偿原则本院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五。综上,邓××应向罗××支付欠付2020年2月1日起至2020年7月8日期间租金的违约金(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均以每月9256元为基数,2020年4月1日至5月31日,以每月9626.24元为基数,2020年6月份以19252.48元为基数,2020年7月份以4968.38元为基数,均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当月6日起计至实际付清租金之日止,上述违约金均以当月租金本金为限);罗××要求超出上述部分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罗××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7月8日期间的租金35285.34元及违约金(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以每月9256元为基数,2020年4月1日至5月31日,以每月9626.24元为基数,2020年6月份以19252.48元为基数,2020年7月份以4968.38元为基数,均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当月6日起计至实际付清租金之日止,上述违约金均以当月租金本金为限);
二、驳回原告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27元,由原告罗××负担5199元,被告邓××负担828元。上述费用已由罗××预交,罗××同意由邓××在履行本判决时向其迳付,本院不作退还。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张淳淳
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张炜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