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基本信息

案由:侵权纠纷(超时加班致猝死)

当事人:原告黄×兰、黄×鑫、黄×均、黄×平(黄×冲家属)vs被告广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东××电力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汕尾红海湾分公司、广东××电力技术发展有限公司

承办律师:陈凯佳律师(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

审理法院: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一审)/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

案号:(2019)粤****民初****号(一审)/(2020)粤****民终****号(二审)

裁判日期:2020年5月26日

审理程序:一审、二审(完全胜诉)

案情

死者黄×冲,男,1979年出生,系广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被派遣至广东××电力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汕尾红海湾分公司工作,居住在单位租赁的宿舍内。2017年6月2日7时许,黄×冲的同住室友发现其手脚冰凉,已经死亡。经司法鉴定,黄×冲符合致右室心律失常性心肌病而猝死。

黄×冲的家属(妻子黄×兰、长子黄×鑫、次子黄×均、父亲黄×平)认为,黄×冲的死亡结果与公司安排的剧烈加班密切关联。2016年10月公司组织的体检已显示黄×冲患有窦性心动过缓伴心律不齐,建议进一步诊治,但公司未予重视。2017年5月,因同岗位同事请假,黄×冲工作量剧增,长期处于超时加班状态,死亡前一日仍加班至晚上8至9时。

案件历经非因工死亡待遇仲裁、首次侵权之诉被裁定驳回、申请工伤认定被驳回、提起行政诉讼被驳回等多个程序后,最终再次提起侵权之诉。陈凯佳律师、刘斌律师接受委托,代理本案全部诉讼程序。

争议焦点

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黄×冲家属此前曾以同一事实提起侵权之诉被裁定驳回,再次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2.公司长期安排超时加班是否构成侵权行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公司在明知黄×冲体检报告已显示心脏异常的情况下,仍持续安排超时加班;

3.公司超时加班的行为与黄×冲猝死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在无法进行因果关系鉴定的情况下,应如何认定;

4.各责任主体的法律地位及责任承担方式——用人单位、用工单位、总公司如何承担连带责任。

代理策略

陈凯佳律师在代理本案时,采取了"多程序协同推进、全链条突破"的系统化诉讼策略。

第一,突破"一事不再理"的程序障碍。在首次侵权之诉被裁定驳回后,律师指导家属先行申请工伤认定,获取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再提起行政诉讼。在此程序完成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关于"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规定,再次提起侵权之诉,成功使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

第二,构建"超时加班构成侵权"的法律论证。律师从违反法定加班时长限制、忽视体检异常信号、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等三个维度,全面证明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和主观过错。

第三,运用举证责任规则和日常经验法则论证因果关系。律师综合运用日常经验法则、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证人证言、体检报告等多维度证据,论证超时加班与猝死之间的法律因果关系,主张"虽无法得出必然直接因果关系的结论,但该因果关系亦同样无法排除",该裁判逻辑最终被法院采纳。

第四,明确各方责任主体的连带责任。律师厘清了用人单位××公司、用工单位××汕尾分公司、总公司××公司的法律角色和责任关系,主张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最终获得法院支持。

办理结果

本案历时三年,经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一审、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完全采纳了代理律师的代理意见。

一审判决:广东××电力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赔偿黄×冲家属424046.5元,广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判决:驳回三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向代理律师赠送锦旗致谢,锦旗题词为"维护百姓权益,彰显法律正义"。本案被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法制网、安徽卫视等国内多家主流媒体广泛报道,引起社会高度关注和热烈讨论。

案例价值总结

本案是广东省乃至全国范围内"过劳死"侵权赔偿的里程碑式案例,具有以下重大价值:

第一,法律突破价值:确立了"超时加班致猝死"侵权赔偿的裁判规则。法院明确认定:即使劳动者遭受伤害不属于工伤或工亡,但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用人单位存在侵权行为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劳动者或其近亲属有权要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

第二,程序价值:打通了"先申请工伤认定→不服工伤认定提起行政诉讼→取得不予认定工伤的生效裁判后再次提起侵权之诉"的完整程序链条,为同类案件提供了清晰的诉讼路线图。

第三,举证方法论价值:在无法进行因果关系鉴定的情况下,综合运用日常经验法则、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等,成功论证了超时加班与猝死之间无法排除因果关系的裁判逻辑。

第四,社会价值:引发全社会对劳动者超时加班、生命健康权保护等问题的广泛讨论,向用人单位传递了明确信号——保障员工生命健康安全是用人单位不可推卸的社会责任和法律义务。

威法评析

陈凯佳律师在本案中展现了极为精湛的诉讼策略设计和法庭辩论能力。面对工伤认定被驳回、首次侵权之诉被裁定驳回、被告主张重复诉讼等多重不利局面,律师通过系统化的诉讼策略设计,成功突破程序障碍,最终获得法院全面采纳代理意见,认定用人单位承担40%的侵权赔偿责任。

本案的核心亮点在于:律师在仲裁、工伤认定、行政诉讼、民事诉讼等多个程序中协同推进,运用程序组合策略成功突破"一事不再理"的程序壁垒,为"过劳死"案件的维权开辟了新的法律路径。从非因工死亡待遇仲裁,到首次侵权之诉被驳回,再到申请工伤认定、行政诉讼、再次提起侵权之诉直至二审胜诉,每一步都体现了精准的程序判断和专业的诉讼策略设计。

本案判决结果被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法制网等多家主流媒体广泛报道,引起社会高度关注,充分体现了陈凯佳律师在重大疑难案件中的专业能力和敬业精神。

裁判文书全文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粤****民终****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谭×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男,1983年4月6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北京××(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力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汕尾红海湾分公司,住所地×××。负责人: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男,199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北京××(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力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北京××(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北京××(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兰,女,198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鑫,男,2006年3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

法定代理人:黄×兰(黄×鑫母亲),系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均,男,200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

法定代理人:黄×兰(黄×均母亲),系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平,男,195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佳,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上诉人广东××电力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汕尾红海湾分公司(以下简称××汕尾分公司)、上诉人广东××电力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兰、被上诉人黄×鑫、被上诉人黄×均、被上诉人黄×平(以下简称黄×兰等4人)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民初****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兰等4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黄×兰等4人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公司及××汕尾分公司均已尽到各自对黄×冲的劳动保障义务,黄×冲的猝死是因其自身身体疾病所致,原审法院认定××汕尾分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及主观错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公司对于劳务派遣用工单位的选择有规范化的流程,其中也包含了对用工单位安全、健康等劳动保障的要求。在将黄×冲派遣至××汕尾分公司期间,××汕尾分公司已经尽到了对黄×冲的劳动保障义务,黄×冲也从未就其在××汕尾分公司的工作内容、劳动保障等事宜向××公司提出异议或要求××公司予以协调处理。××公司及××汕尾分公司均已尽到各自对于黄×冲的劳动保障义务,不存在侵犯黄×冲身体权益的行为或主观过错。本案中,黄×冲猝死的司法鉴定结果为其自身身体疾病所致,且根据黄×兰等4人就同一事实另案启动司法救济途径已经查明的事实表明黄×冲的猝死与其在××公司、××汕尾分公司工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在没有确实充分证据推翻已生效法律文书查明黄×冲猝死与××公司、××汕尾分公司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的前提下,既未向黄×兰等4人释明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基本规则且黄玉兰等4人实际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未依职权对案件争议问题进行调查取证,最终仅依据主观推测认定××汕尾分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二、本案属于基于同一事实提起的重复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及民事诉讼法律规定,依法应当驳回黄×兰等4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黄×兰等4人以黄×冲猝死与其在××汕尾分公司工作存在因果关系为由,已经分别另案提起劳动仲裁、民事诉讼、行政诉讼,且前述案件均已作出生效裁判文书认定黄×冲猝死与其在××汕尾分公司工作不存在因果关系这一法律事实。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已就本案同一事实、同一案由、同一诉讼请求、相同被告作出 (2018)粤****民初****号生效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争议不属于普通侵权之诉,原审法院仍就生效裁判文书已经认定的同一事实、同一案由作出判决,显然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及规定,依法应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公司的上诉请求。

××汕尾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兰等4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黄×兰等4人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汕尾分公司不存在侵犯黄×冲身体健康权益的行为及主观过错,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汕尾分公司从未要求或强制要求黄×冲务必在法定工作时间外额外提供劳动,且黄×冲的劳动合同约定报酬并不需要其通过在法定工作时间外额外提供劳动的方式才能获取。黄×冲工作期间为了提高劳动报酬而自主决定在法定工作时间外通过额外提供劳动的行为增加劳动收入,该行为属于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自主行为,××汕尾分公司不存在侵犯黄×冲身体健康权益的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本案中,在没有客观证据证明××汕尾分公司存在要求黄×冲加班且因工作原因直接造成黄×冲身体损害事实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仅依据主观推测就认定黄×冲存在加班,甚至认定黄×冲及同事存在超时加班形成常态的情形,并据此推定××汕尾分公司对黄×冲的身体健康权益存在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黄×冲猝死的结果与其在××汕尾分公司的工作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仅依据不能排除该因果关系而错误认定××汕尾分公司应对黄×冲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40%赔偿责任,依法应予以纠正。××汕尾分公司在黄×冲工作期间按照其岗位安排工作,从未实施任何违背其个人自由意志的工作安排,且黄×冲在工作期间也从未就其工作的内容、安全生产保障条件、个人身体状况等事宜向××汕尾分公司、××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或特别说明,黄×冲也已足额领取了相应劳动报酬。黄×冲猝死的原因经司法鉴定结论为其自身身体疾病所致,其猝死的原因及结果均非××汕尾分公司能力范围内可

以预料、避免的情形,更与其在××汕尾分公司从事的工作没有因果关系,××汕尾分公司不应对黄×冲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在已经认定不能证明黄×冲猝死与其在××汕尾分公司的工作存在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却仍以未能排除黄×冲猝死与其在××汕尾分公司工作之间的因果关系为由,错误认定××汕尾分公司对黄×冲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汕尾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公司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与××汕尾分公司一致。

针对××公司、××汕尾分公司、××公司的上诉请求,黄×兰等4人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具体内容如下:一、拓奇公司、××汕尾分公司在一审阶段怠于行使诉讼权利,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判决作出后又提起上诉。对此,我方请求法庭对两公司予以训诫,并判令其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公司、××汕尾分公司在一审阶段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举证和答辩的权利。现如今两公司又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意见,明显怠于行使自身权利、消极应诉行为,徒增了我方诉累,且浪费司法资源,恳请法庭对两公司予以训诫,并判令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汕尾分公司对黄×冲猝死存在明显侵权,主观过错明显,因果关系明确,一审法院认定××汕尾分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汕尾分公司及××公司长期安排黄×冲加班的事实明确,侵犯了黄×冲的合法权益,存在侵权行为。从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汕尾分公司安排黄×冲超时加班为常态,遇到紧急工作任务,如抢修、大修等,甚至会安排黄×冲中午连班及通宵作业。上述加班情态,从黄×冲入职时一直持续至今,在2017年5月份最为剧烈,当时因为黄×冲同岗位搭挡请假;××汕尾分公司几乎将全部的工作都交给了黄×冲,导致黄×冲在2019年5月份加班异常剧烈,几乎未曾休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汕尾分公司在未有特殊原因及未有提供健康保障条件的情况下,安排超时加班,己经侵犯了黄×冲的合法权益,存在侵权行为,且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2.××汕尾分公司上诉称其并未故意安排黄×冲加班,是黄×冲自己加班,由此推定其不应当对黄×冲死亡承担任何责任。我方认为,该论断完全不符合日常情理,且与事实严重不符。一个员工,如若不是单位安排加班或鼓励加班,怎么可能在正常工作时间之外的时间能够呆在单位上班,且黄×冲的岗位性质及工作内容决定了其并非单独、一人作业,而是需要在单位安排其他员工紧密配合下方可进行。因此,其陈述黄×冲系脱离单位主动、积极加班的说法,明显违背常理,系逃避责任的说辞。事实上,××汕尾分公司为了规避用工责任,甚至采取要求员工瞒报、虚报加班小时数,包括黄×冲在内的其他员工,在加班加点完成拓奇汕尾分公司交付的工作任务后,均被要求填报不超过36个小时的小时数,导致员工加班工资与加班情况严重不一致,损害员工合法休息权、知情权等合法权益。上述事实,足见××汕尾分公司为了安排企业生产而对员工生命健康权益的严重忽视,充分说明其对黄×冲加班猝死存在严重过错。3.黄×冲在死亡前已经显现病症端倪,且一直反映“想要休息”,××汕尾分公司明知该情况,却仍一直安排加班,最终致黄×冲死亡,主观过错明显。2016年10月11日,××汕尾分公司组织对黄×冲进行体检时,体检报告就已经显示黄×冲患有窦性心动过缓伴心律不齐的病症端倪,并建议其到心内科进一步诊治,但××汕尾分公司掌握此情况,却并未对黄×冲身体状况加以任何关注,反而仍持续、紧密、加剧地安排黄×冲加班,一直到黄×冲死亡前一天,仍安排其加班至晚上8点40分左右,可见××汕尾分公司对黄×冲的健康权益损害之大,对其最终猝死存在主观过错。4.一审法院以查明事实为立足点,认定××汕尾分公司、××公司及××公司对黄×冲猝死所致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合法有据。黄×冲个人平素生活规律,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死亡前一晚没有任何导致其死亡的突发状况或介入因素,根据黄×冲在职期间被安排超时加班的事实及死亡前一天加班后回到宿舍睡觉后猝死这一过程的紧密度,并结合日常经验法则,××汕尾分公司超时安排黄×冲加班的行为必然与黄×冲死亡猝死存在因果关系,一审认定据此认定××汕尾分公司对黄×冲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公平合理,事实清楚、充分。鉴于××汕尾分公司的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公司一审未出庭答辩,一审法院认定××公司承担对黄×冲死亡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而××公司作为黄×冲用人单位,未履行对黄×冲的员工安全保障义务,亦应当对黄×冲死亡造成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公司、××汕尾分公司、××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黄×兰等4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公司、拓奇汕尾分公司、××公司连带支付黄×兰等4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572623.38元。具体金额为:1.丧葬费:49306元;2.死亡赔偿金:81950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190742.75元。4.交通费:3000元;

5.住宿费8400元;6.误工费2924元;7.病鉴-死因出诊/交通费:13000元;8.毒药物筛查检测费:3000元;9.其他费用:4210元:包括催尸费、尸贷、骨灰整理,寿衣、火化棺木、骨灰盒、协助公安部门、特殊收验费、跨区服务费、含火化费200运尸180等;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1145246.75元,按过错比例50%计算,主张572623.38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黄×冲,男,1979年3月9日出生,本案黄×兰等4人均系其近亲属。

2016年10月1日,黄×冲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为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约定工作时间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即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天,××公司为黄×冲参加社会保险。后××公司将黄×冲派往××汕尾分公司工作,住在公司租赁的宿舍内。2017年6月2日7时许,黄×冲的同住室友骆某明发现黄×冲手脚冰凉,已经死亡,经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8月9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黄×冲符合致右室心律失常性心肌病而猝死。2017年7月2日,汕尾市公安局红海湾分局白沙湖派出所出具证明,载述黄×冲于2017年6月2日正常死亡,其家属对死亡原因无异议。

2017年12月10日,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7]****号仲裁裁决书,认定黄×冲与××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公司支付黄×兰等4人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40584元。后黄×兰等4人向一审法院提起侵权纠纷诉讼,经审理后,一审法院认为可能属于工亡赔偿纠纷,于2018年7月20日出具(2018)粤****民初****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黄×兰等4人的起诉。2018年5月29日,黄×兰等4人以××公司为用工主体向天河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7月27日,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穗天人社工伤认[201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不予认定为工伤。后黄×兰等4人不服,以天河区人社局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穗天人社工伤认[201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责令天河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处理。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于2019年1月31日出具(2018)粤****行初****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黄×兰等4人的诉讼请求。

在庭审中,黄×兰等4人与××公司对于劳动关系认定均无异议。黄×兰等4人提交黄×冲劳动合同及建设银行流水,拟证明黄×冲在死亡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公司无异议。黄×兰等4人提交黄×冲加班统计表、汕尾中心医院体检报告、2016年10月至2017年7月工资明细表,鉴定意见等证据,拟证明××公司在2016年10月份安排黄×冲体检时,身体状况已经初步表现有病症(窦性心动过缓伴心率不齐),且该体检由拓奇汕尾分公司安排并保管体检报告,××汕尾分公司未注意到黄×冲的身体安全状况,一直安排超时加班的事实,并最终于2017年6月1日加班后过劳猝死。××公司称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内容有异议,黄×兰等4人并无证据证明死者黄×冲在生前的体验报告和加班之间是有因果关系,鉴定报告也无法证明该事实,所以其讲到体验报告中已经发现了有初步病症是得不出这个结论的,是黄×兰等4人的猜测,没有因果关系,法医鉴定报告也证明了是正常的疾病死亡。

黄×兰等4人申请证人骆秋明和古继华出庭作证。

骆秋明系黄×冲室友,现在仍在××汕尾分公司处工作。庭审中提供证言部分如下:最忙的时候有安排加班,其基本上都是连续上班没有停过。黄×冲死亡前6月1日整天都在上班,大概上班到8:00-9:00。忙的时候是公司班长会安排加班,其与黄艺冲是同事,工作岗位不同。在2017年5月31日-6月1日期间,未发现黄×冲有身体不适。2017年6月1日9:00碰面后,我就睡觉了,然后黄×冲就去隔壁与朋友聊天了。5月17日-31日的周六、日,黄×冲均有上班,我知道的就只有黄×冲一个人这样死亡。

证人古继华,系黄×冲同岗位的前同事。庭审中提供证言部分如下:其与黄×冲工作为同岗位,负责气体专业的工作协调和现场的技术指导。提供现场必要的支持,也要参与检修。5月份由于我家里有事情,请假半个月时间,基本上都是由黄×冲一个人在那里。因为是同岗位,其走了后,其工作就全部委托给黄×冲了。公司两年会做一次体检,体检报告留到公司项目部存档,只有一份。如果安排加班,加班的内容监督现场作业人员的安全,相当于督导。按照其观察黄×冲身体是没有问题,属于比较好的,他作息比较规律,抽烟有,喝酒没有。每个月大概休息2、3天,有的时候忙的一个月都没有休息。黄×冲五一期间有无休假,与其一起上班。黄×冲上班时间节点与其一致,早上7:45-中午11:30,下午1:45分-5:00,这是正常的上班时间。不正常就以现场实际情况,如果抢修,什么时候干完活才能走。不正常是晚上加班,中午连班,有的时候通宵都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汕尾分公司安排黄×冲加班在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是否应认定为侵权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与黄×冲的猝死存在因果关系;二、如果认定××汕尾分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则其承担责任的比例、数额问题;三、××公司、××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承担方式问题。

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由于生产经营需

要,经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一般每日不得超过一个小时;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三个小时。本案中,黄×冲猝死前一日即2017年6月1日,加班至晚上8—9时,已超出法律规定的1小时。××汕尾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当日安排黄×冲加班存在特殊原因,亦未举证证明其对黄×冲提供了健康保障措施。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证人证言,可以看出黄×冲及同事超时加班为常态。以上说明××汕尾分公司严重忽视对黄艺冲身体健康的保护,侵犯其合法权益,应认定××汕尾分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且主观上存在过错。

关于××汕尾分公司侵权行为与黄×冲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中,经鉴定黄×冲符合致右室心律失常性心肌病而猝死。世界卫生组织(WHO)的猝死定义为“平素身体健康或貌似健康的患者,在出乎意料的短时间内,因自然疾病而突然死亡”,说明猝死是系与患者身体器官的病变或突然病变有关。2016年10月11日汕尾中山医院体检报告显示黄×冲为窦性心动过缓伴心率不齐,并建议到心内科进一步诊治。之后××汕尾分公司未注意到黄×冲的身体安全状况,一直存在安排超时加班的事实。根据证人证言,黄×冲2017年6月1日8时—9时左右下班后,同往常一样回宿舍洗漱、聊天、休息,中途未至其他场所参加可能有损于健康的其他活动。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虽无法得出××汕尾分公司安排黄×冲超时加班与其死亡猝死存在必然直接因果关系,但根据黄×冲上班及下班回到宿舍睡觉后猝死这一过程的紧密度,并结合日常经验法则,该因果关系亦同样无法排除。

针对争议焦点二,虽××汕尾分公司安排黄×冲超时加班的侵权行为与其猝死之间因果关系不能排除,但引发猝死的原因亦与黄×冲个人身体素质、个人身心调整等多重因素有关,具有多因一果性和一定的偶然性,在本案因果关系参与度无法查明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证明责任分配规则及公平合理原则,酌定由××汕尾分公司对黄×冲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件

一审法院核算黄×冲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数额如下:1.丧葬费:黄×兰等4人主张按照2017年度标准计算,经核实,2017年度广州市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为93569元,故核算丧葬费为46784.5元;2.死亡赔偿金:黄×兰等4人主张按照2017年度公布广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计算,为819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被抚养人生活费:235292.75元。黄×鑫系黄×冲之子,2006年3月2日出生,由黄×冲与其配偶黄×兰抚养,黄×冲死亡之日年满11岁零3个月,数额为101918.25元(30198元/年÷12个月×6年9个月÷2人)。黄×均系黄×冲之次子,2008年3月19日出生,由黄×冲与其配偶黄×兰抚养,黄×冲死亡之日年满9岁零2个月,计算数额为133374.5元(30198元/年÷12个月×8年10个月÷2人);合计为235292.75元;4.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5.住宿费:根据发票,一审法院支持1990元;6.误工费:黄×兰等4人主张2924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病鉴-死因出诊/交通费:13000元,由相应的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毒药物筛查检测费:非必要诉讼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9.其他费用:黄×兰等4人主张4210元,包括催尸费、尸贷、骨灰整理,寿衣、火化棺木、骨灰盒、协助公安部门、特殊收验费、跨区服务费、含火化费等;此类费用已经包含在丧葬费中,黄×兰等4人不应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黄×兰等4人主张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损失数额共计1171491.25元。

综上所述,××汕尾分公司应对黄×冲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侵权赔偿责任,经核算为468596.5元,扣除××公司已支付44550元,还应支付424046.5元。

针对争议焦点三,因××汕尾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且××汕尾分公司和××公司均未应诉未答辩,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公司亦是黄×冲用人单位,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公司、××汕尾分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东××电力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黄×兰、黄×鑫、黄×均、黄×平424046.5元;二、广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黄×兰、黄×鑫、黄×均、黄×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526元,由黄×兰、黄×鑫、黄×均、黄×平负担1865元;广东××电力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661元,广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后,黄×兰等4人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三份证据:1.《劳动合同》;2.××公司员工月薪调整推荐表;3.2016年1月至2016年9月期间个人工资单、个人奖金及扣款明细单。拟证明:1.黄×冲自2017年8月1日入职时就被派驻××公司从事机械-机辅工作,××公司和××汕尾分公司一直是黄×冲的用工单位,至死亡时工作岗位未发生变化;2.黄×冲的工作年限;3.黄×冲在职期间经常被安排加班,有工资单中载明的加班费、项目奖、维护奖等各项构成予以证实。××公司、××汕尾分公司、不同意到庭质证,但其后又通过本院诉讼平台发表如下质证意见:黄×兰等4人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上述证据,法庭不能将超出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我方不同意对该证据质证。

二审期间,××公司、××汕尾分公司、××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公司、××汕尾分公司、××公司的上诉及黄×兰等4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黄×兰等4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公司、××汕尾分公司、××公司对黄×冲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黄×兰等4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虽然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已就本案同一事实、同一案由、同一诉讼请求、相同被告作出(2018)粤****民初****号民事裁定书,但该裁定书亦明确指出本案争议不属于普通侵权之诉,有可能属于劳动争议范畴的工亡赔偿纠纷,是否属于工亡需经相关行政部门的认定。黄×兰等4人未经仲裁前置程序,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程序不合法,故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该裁定作出后,黄×兰等4人于2018年5月29日以××公司为用工主体向天河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7月27日,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穗天人社工伤认[201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不予认定为工伤。后黄玉兰等4人不服,以天河区人社局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穗天人社工伤认[201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责令天河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处理。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于2019年1月31日出具(2018)粤****行初****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黄×兰等4人的诉讼请求。根据上述事实可知,(2018)粤****民初****号民事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了新的事实,即天河区人社局对黄×冲的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黄×兰等4人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受理该案件符合法律规定,××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公司、××汕尾分公司、××公司对黄×冲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在过错原则制度下,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必须同时满足下列条件:1.行为人实施了某一行为;2.行为人行为时有过错;3.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4.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黄×兰等4人需提供证据证明黄×冲的死亡是与××汕尾分公司长期安排黄×冲超时高强度加班所致且××汕尾分公司对此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由于生产经营需要,经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一般每日不得超过一个小时;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三个小时。本案中,黄×冲猝死前一日即2017年6月1日,加班至晚上8—9时,已超出法律规定的1小时。拓奇汕尾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当日安排黄×冲加班存在特殊原因,亦未举证证明其对黄×冲提供了健康保障措施。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证人骆秋明、古继华的证言,黄×兰等4人主张××汕尾分公司长期安排黄×冲超时高强度加班致黄×冲身体健康状况出现问题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如一审法院所分析,汕尾中山医院于2016年10月11日出具的体检报告显示黄×冲为窦性心动过缓伴心率不齐,并建议到心内科进一步诊治。之后××汕尾分公司未注意到黄×冲的身体安全状况,一直存在安排黄×冲超时加班的事实,××汕尾分公司严重忽视对黄×冲身体健康的保护,侵犯了黄×冲的休息权和健康权,一审法院据此应认定××汕尾分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且主观上存在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汕尾分公司上述侵权行为与黄×冲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工作压力大以及不健康的作息时间均有损身体健康,这是一般人均知晓的生活和医学常识,一审法院根据证明责任分配规则及公平合理原则,酌定由××汕尾分公司对黄×冲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公司、××汕尾分公司、××公司上诉主张对黄×冲的死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本院审理期间,××公司、××汕尾分公司、××公司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其二审期间亦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公司、××汕尾分公司、××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对于黄×兰等4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由于上述证据在二审庭后才提交,且××公司、××汕尾分公司、××公司均不同意进复印件行质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公司、××汕尾分公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1元,由上诉人广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广东××电力技术发展有限公司汕尾红海湾分公司、广东拓奇电力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杨玉芬

审判员:苏韵怡

审判员:印强

书记员:杨琳黄翠婷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