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基本信息

案由:健康权纠纷

当事人:冯××(健康权纠纷案)

承办律师:陈凯佳律师

审理法院: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

案号:(2021)粤****民初****号

裁判日期:2022年7月18日

审理程序:一审

案情

冯××于2006年4月入职某装饰公司,担任制板压板生产工。因长期在粉尘环境下工作,冯××于2019年3月被诊断为职业性矽肺壹期,认定工伤,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七级。冯××通过劳动争议获得某装饰公司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合计254988.2元。因上述工伤保险待遇未能全面弥补冯××遭受的身体损害,冯××于2021年7月再次提起健康权纠纷(职业病侵权)诉讼,主张某装饰公司在职业病防治方面存在过错,应依据《职业病防治法》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请求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67982.4元。

争议焦点

1.劳动者已领取工伤保险待遇后,能否再向用人单位主张民事侵权赔偿;

2.职业病伤残无法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鉴定时,应如何认定损失;

3.用人单位在职业病防治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代理策略

陈凯佳律师在代理本案时,采取了"工伤保险+民事赔偿双重救济路径"的诉讼思路,积极开展如下工作,为其他同类案件展示了扎实稳重的办案路径,具体如下:

第一,律师援引《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现第五十九条),构建"工伤保险+民事赔偿"双重救济路径,论证该条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位阶高于司法解释。

第二,针对四家鉴定机构均不受理鉴定的困境,律师主张应参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的七级伤残标准计算损失,法院最终采纳了该意见。

第三,律师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据理力争,主张用人单位应承担职业病防治过错的举证责任。

办理结果

法院经审理,采纳了律师的代理意见,判决某装饰公司赔偿冯××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58529.8元。

案例价值总结

本案是健康权纠纷领域的典型案例,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和实践意义。

本案是职业病侵权赔偿的里程碑式案例,具有以下参考价值:

第一,劳动者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仍可依据《职业病防治法》向用人单位主张民事侵权赔偿;

第二,职业病伤残无法按常规标准鉴定时,可以参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伤残等级计算损失;

第三,用人单位在职业病防治中存在过错的,应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

威法评析

本案是一起涉及人身损害赔偿的健康权纠纷案件,涉及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认定、过错程度的划分以及各项赔偿费用的计算标准等多个法律问题。陈凯佳律师在本案中展现了出色的侵权案件代理能力,从侵权构成要件的四个维度(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过错程度)进行全面分析,到各项赔偿费用的精确计算和法律依据的充分论证,每个环节都体现了专业水准。陈凯佳律师在本案中成功构建了"工伤保险+民事赔偿"双重救济路径,为职业病劳动者争取到55万余元的侵权赔偿,展现了律师在职业病侵权领域的深厚专业功底和创新思维。

裁判文书全文

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粤****民初****号

原告:冯××,男,198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佳,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山市××装饰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系该公司行政主管。

原告冯××与被告中山市××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装饰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7月22日立案后,原适用简易程序,后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时,原告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佳、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时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佳、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暂计667982.4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06年4月入职被告关联公司即中山市××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建材公司”),在2014年6月非因本人原因从××建材公司被安排至被告处工作,仍担任制板压板生产工。因被告未能为原告提供劳动保护条件致原告患上严重职业病及存在克扣工资等事实行为,原告于2020年4月24日发函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2019年4月26日,原告被广东省中山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确定诊断为职业性矽肺壹期。2019年5月20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原告所诊断的职业性矽肺壹期为工伤。2019年7月2日,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中劳鉴确[2019]****号《劳动能力确认书》,确认医疗终结期延长至2019年12月31日。2019年9月3日,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柒级。2019年11月15日,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原告做出省级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再次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柒级。2020年2月20日,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编号:168770),载明停工留薪期为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4月19日。原告为治疗职业病,分别于2018年10月30日至2018年11月6日在广州市胸科医院就诊住院7天;2018年11月14日至2018年12月7日在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就诊住院18天;共计住院25天。2020年5月3日,原告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上述机构裁决被告给付其工伤保险待遇等项目款项。2020年6月12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20】****号仲裁裁决,终局裁决:一、被告支付原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2290元、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4月19日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1367.8元,以上合计113657.8元;二、驳回原告其余仲裁请求。原告对上述裁决不服,于2020年6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作出(2020)粤****民初****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78022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14058.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9325元、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差额23583元,以上合计254988.2元。被告对上述一审判决不服,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6月18日作出(2021)粤****民终****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告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告向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领取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8390.8元,并通过(2020)粤****民初****号案、(2021)粤****民终****号案《民事判决书》最终确定被告需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14058.2元,原告确定可获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72449元。(2020)粤****民初****号案、(2021)粤****民终****号案《民事判决书》另查明原告职业病诊断前平均工资为5573元。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原告受到职业病工伤伤害的,还可以要求民事赔偿。本案中原告已得工伤保险待遇赔付并不足以补偿原告所受伤害。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存在用工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原告特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本院依法判决,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原告向本院主张的诉求赔偿款总额667982.4元,包括了:残疾赔偿金312495元【384944元-58390.8-14058.2元=312495元(48118元×20年×0.4=384944元,再扣减原告从社保基金中领取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8390.8元及前案判决中确认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14058.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7153.4元(女儿冯雯慧74011.6元+儿子冯赵波92944.8元+父亲冯玉清51349元+母亲赖兰英68848元),营养费2000元,护理费3750元(150元/天×住院25天),误工费20584元【5573元/月×误工期9个月-5573元-24000元=20584元(前案认定被告应支付停薪期工资5573元,病假期间工资2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2000元。

被告辩称:一、被告已经为原告参加了社会保险,原告也享有了工伤保险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被告已经履行了用人单位应承担的责任,因此,被告不应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1、原告基于职业病请求人身损害赔偿属于一般侵权案件,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般侵权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原告基于其患职业病,根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提起诉讼,属于一般侵权案件,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原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告存在过错,导致其患职业病,因此被告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原告未根据《人身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鉴定伤残等级,不应获得民事赔偿。原告根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提起诉讼,首先应证明其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仍符合再次获得赔偿的条件。本案中,原告除了提交工伤认定书、劳动能力鉴定决定书、省级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等获得工伤保险待遇的证据外,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符合《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获得民事赔偿的条件。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应适用《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原告应提供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文书证明其职业病达到伤残等级,才能获得赔偿。三、被告已经提供了安全的生产场所,提供了防护器具,并组织员工定期进行健康检查。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已尽其最大的努力保障员工的健康,既不存在侵权行为,也不存在任何过错。1、被告自成立以来一直依法依规为企业员工缴纳社保,经营场所也是符合环境保护验收标准的,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落实职业病危害防治工作,从未发生过安全生产事件或被行政部门因职业病防治工作问题而处罚的情况。另外,被告为原告获得职业卫生保护,采取了积极的措施。首先,在原告签订劳动合同之前,被告即告知原告其工作岗位的安全生产事项以及存在职业病的危害。被告无论是在生产车间还是工厂其他地方均贴满了预防与防治职业病的公告,公司规章制度也要求员工佩戴口罩。所以原告对工作岗位存在职业病危害因素以及如何采取防护措施是知情的。其次,被告定期向原告发放新的劳动防护用品,并告知其如何佩戴和使用防护用品。最后,被告定期安排原告职业健康检查。综上,被告对原告罹患职业病不存在过错。现有防护措施条件下足以保障劳动者的安全。四、即使被告须赔付,针对原告的主张,被告意见如下:1、关于被告第一项、第二项请求中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在案涉工伤事故中获得的工伤保险赔偿包括了社保基金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8390.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6949.6元以及被告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9325元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14058.2元。其中,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是指职工因工伤致残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构成伤残等级的,按照该伤残等级,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对其一次性支付的伤残补助费用。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支付条件来看,工伤职工需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达到伤残等级,也即工伤职工需因工伤事故导致一定的劳动功能障碍,对其日后通过劳动获取经济收入的能力和机遇产生影响,方可获得该项补偿。此外,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达一级至六级伤残的,用人单位需支付伤残津贴,职工因工致残达七级以上伤残的,则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此可见,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亦属于职工致残后,根据伤残程度不同而获得的不同补偿,两属性一致。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亦属于职工因工伤导致就业能力下降,在其与用人单位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时,因考虑到其日后获取经济收入的能力和机遇将受影响,法律据此强制性规定用人单位应就此对职工进行相应的补偿。综合来看,无论是残疾赔偿金还是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从性质上来讲就是基于受害方或职工因伤致残导致劳动能力下降或就业能力丧失产生的损失,故由侵权人或责任方对受害方或职工进行的相应的赔偿或补偿,其所保护的法益属于同类性质。因此,原告在向被告主张残疾赔偿金时,应将已经获取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合计238723.6元予以扣减。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也是根据原告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计算的,从性质上来讲都是基于受害方或职工因伤致残导致劳动能力下降或就业能力丧失产生损失,其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性质一致,应当予以抵扣。另外,原告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自职业病诊断确定之日起算不正确。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的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没有明确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起算点,但被扶养人生活费产生的前提是抚养人残疾,而残疾是一种法律事实,法律事实发生才是抚养费发生的基础,伤残鉴定是伤残事实发生的法律手段。本案仍未进行人身损害伤残鉴定,因此,起算时间仍未确定,应当待有关人身损害伤残鉴定确定之日后开始计算。2、关于原告第三项请求的营养费,原告提供的病历资料并无加强营养的医嘱。因此,对于该项营养费应当不予支持。另外,营养费属于医疗费用,其性质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致,应当予以抵扣。3、关于原告主张的第四项请求护理费,护理费属于医疗费用,其性质与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致,应当予以抵扣。4、关于原告第五项请求的误工费,根据一审、二审判决的认定,被告已付清2019年3月3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7100元和病假工资23583元,合计30683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应当扣除该款。退一步说,法院认定可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认定伤残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七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因此,误工费应当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及2019年9月2日。

5、关于原告第六项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认为过高,请法院予以调整。6、关于原告第七项请求的交通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以及经批准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食宿费由工伤保险基金负责支付。被告已经为原告缴纳工伤保险的情况下,原告可以直接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交通费,而不应由被告进行支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案件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装饰公司系于2011年2月21日登记成立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建材制品、人造大理石、水泥构件、橱柜、货物及技术进出口。

冯××系××装饰公司的员工,任制板压板工,双方已签订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书面劳动合同,××装饰公司已为冯××参加社会保险。

2019年3月20日,冯××经中山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断为职业性矽肺壹期,冯××对鉴定结论不服,申请复诊。2019年4月26日,中山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维持原诊断结论。2019年5月20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冯××于2019年3月20日经诊断的职业性矽肺壹期为工伤。2019年7月2日,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冯××延长治疗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19年9月3日,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冯××为七级伤残,冯××不服该鉴定结论,向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复评。2019年11月16日,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再次鉴定冯××为七级伤残。2020年2月20日,中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冯××的停工留薪期为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4月19日。2020年3月25日,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按本人工资4491.6元/月的标准支付冯××七级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8390.8元。

另查明,中山市××建材制品公司(以下简称“原××建材公司”)于2004年2月13日登记成立,2016年6月28日注销,住所地为广东省中山市南头镇升辉南工业区,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建材制品、人造大理石、水泥构件、橱柜,法定代表人为梁××。

2020年5月3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冯××的劳动仲裁申请,冯××请求裁决××装饰公司支付其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25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58603.25元(9000元/月×13个月-58396.75元)、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4月19日期间停工留薪期工资9000元(9000元/月×1个月)、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75300元(9000元/月×8个月+9000元/月÷30天×11天)、2006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25日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30500元(9000元/月×14.5个月)、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配合冯××到中山市阜沙镇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按照9000元/月工资标准办理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一次性医疗补助金的申报领取手续。2020年6月12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20〕2647号仲裁裁决,终局裁决:一、××装饰公司支付冯××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2290元、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4月19日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1367.8元,以上合计113657.8元;二、驳回冯××其余仲裁请求。冯××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本院。××装饰公司未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上述仲裁裁决。

本院于作出(2020)粤****民初****号民事判决查明了上述情况,并认为关于冯××的工资标准,综合冯××从事该工种的工作年限及作为带班工人等因素,参照中山市2018年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中“装饰层制板工”高位数5573元/月认定冯××的月平均工资标准,并以此标准核算冯××的工伤待遇。后判决:一、××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冯××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78022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14058.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9325元、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差额23583元,以上合计254988.2元;二、驳回冯××的其他诉讼请求。

后××装饰公司不服,向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6月18日作出(2021)粤****民终****号民事判决书。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另查明,冯××2018年9月经门诊怀疑矽肺病,2018年10月17日起其因治疗疾病没有回到××装饰公司上班,××装饰公司确认冯××2018年10月17日至2019年3月19日属于病假期间。后法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冯××从事涉案工种的工作年限及作为带班工人等因素,参照中山市2018年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中“装饰层制板工”高位数5573元/月认定冯××患职业病前的月平均工资标准,并以此标准核算冯××的工伤待遇,处理正确,中院予以支持。××装饰公司已支付冯××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工资7100元(3000元/月÷30天/月×11天+3000元+3000元),扣减该款项,一审认定××装饰公司还应支付冯××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3583元,处理并无不当,中院予以维持。关于××装饰公司是否应支付冯××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如前所述,中院已经对一审认定冯××受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5573元/月予以确认,故一审认定××装饰公司应当向冯××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数额,处理正确,中院亦予以支持。综上,××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中,××装饰公司提供了双方签订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第十五条提示:“您所在的生产部门制板岗位,存在职业危害因素如:粉尘、噪音、有机废气。如防护操作不当,该职业危害因素可能对您的肺、听力等造成损害。本岗位,我公司已按照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对职业危害因素采取了防护措施,并配备了个人防护用品如口罩、耳塞……”。被告××装饰公司亦提供了2016年11月至2017年9月的劳保用品领用登记表,该表格反映原告冯××签名领用了防尘口罩、滤芯、耳塞等防护用品。

本案中,原告提供门诊病历、疾病证明书等反映,原告为治疗职业病,分别于2018年10月30日至2018年11月6日在广州市胸科医院就诊住院7天;2018年11月19日至2018年12月7日在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就诊住院18天;共计住院25天。广州市胸科医院在诊断证明书中建议原告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支持。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在出院记录中亦建议注意休息、营养。

另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法院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本院也进行了摇珠确定了两家鉴定机构。但两家鉴定机构由于缺乏相应的鉴定标准予以参考,不受理鉴定并退回相应的鉴定材料。后因原告坚持鉴定,本院允许原告重新摇珠,第二次由另外两家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经多次委托均没有鉴定机构允以受理该鉴定,本院终止鉴定程序。对于本院终止鉴定程序,原告认为其患的是职业性矽肺病,职业病伤残的具体情况与人体损伤致残的情形不尽相同,客观上难以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职业病损伤作出伤残等级鉴定的情况。在此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并非仅根据受害人伤残等级确定,还可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进行认定。因此,在无鉴定机构能够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原告职业病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的情况下,原告以广东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伤残等级7级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亦有合理性和正当性,应予以支持。被告认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是适用于2017年1月1日以后所有的交通事故案件、故意伤害案件、雇员损害等所有人身损害致伤的鉴定标准,工伤除外。又根据《广东省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能力鉴定是指劳动功能障碍程度和生活自理障碍程度的等级鉴定。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和劳动能力障碍程度是两种不同的鉴定标准。本案案由是健康权纠纷,并非劳动争议纠纷,本案应当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认定伤残等级。原告在本案中直接以劳动能力的伤残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因此,本案四份鉴定文书均无法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应当认定原告无伤残等级,不应按照劳动能力障碍等级七级来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

再查,冯××与张春华于2011年11月9日登记结婚,婚后2012年3月26日育有女儿冯雯慧,2014年9月30日育有儿子冯赵波。冯××为冯玉清、赖兰英的儿子,该夫妻另育有儿子冯祥辉,女儿冯梅香、冯赣州。×××:“冯玉清、赖兰英自2017年开始,因年事以高,体弱多病,已丧失劳动能力,也没有收入来源,平日完全需要靠子女抚养接济。”原告冯××亦提供了江西省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等拟证明其母亲赖兰英患卵巢恶性肿瘤等疾病,无生活自理能力和劳动能力。

又查,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就东莞广泽汽车饰件有限公司与涂恒友健康权纠纷一案作出生效法律文书(2020)粤****民终****号民事判决书。在该案查明中,2019年7月30日,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向涂恒友出具了一份司法鉴定不予受理通知,内容为:涂恒友,你委托本司法鉴定所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对你因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进行伤残程度鉴定,经本所对送鉴定材料审查认为,不能受理此案委托,理由如下:1.鉴定材料所体现的内容或后果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中无对应的条款依据;2.已经相关部门认定为工伤,建议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工伤鉴定相关标准进行。故决定不予受理,并退还鉴定材料。之后,法院认为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已经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确认因鉴定标准问题无法明确鉴定原告人身损害伤残等级,并建议按工伤鉴定相关标准评定,作为有司法鉴定资质的相关机构,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结论合法有效,该法院依法予以采纳,故参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的七级伤残计算原告的各项损失。

庭审中,原告称:原告签的劳动合同为空白版本,且劳动合同的相关约定不能证实被告已经实际提供劳动保障条件为原告进行充分的保护。被告提供的防护设备也不能证实达到防止职业病的标准,被告对原告因长期工作患上职业病具有过错。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案为健康权纠纷,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的各项损失应如何计算。对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但是,从法的适用来讲,《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属于法律,其位阶和效力均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因此,应适用位阶和效力高的法律,故原告可以同时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赔偿。但另一方面,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用,旨在分散工伤损害的赔偿风险。如果在用人单位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后仍旧要求用人单位继续按照人身损害标准赔偿劳动者,本身对用人单位也不公平,故劳动者受到职业病伤害时,可以同时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赔偿,但应扣除工伤保险赔偿已覆盖的项目。

关于被告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建立、健全职业病防治责任制,加强对职业病防治的管理,提高职业病防治水平,对本单位产生的职业病危害承担责任。原告已被确诊为职业病,被告所提供的证据,虽可显示其确有为防范职业病作出一些措施,但不足以证明其采取的措施足以有效的防止职业病,即被告不能充分证明其在原告患职业病的问题上不存在过错。因此,被告应对原告在扣除工伤保险待遇差额部分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2,关于伤残等级认定的问题,原告基于职业病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经原告申请,本院摇珠确定的四家鉴定机构均已经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确认因鉴定标准问题无法明确鉴定原告人身损害伤残等级。从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民终****号民事判决书中,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建议“已经相关部门认定为工伤,建议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工伤鉴定相关标准进行”,故依据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原告的职业性矽肺壹期认定为工伤,故参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的七级伤残计算原告的各项损失。原告的各项损失本院依法计算如下:

1.残疾赔偿金312495元: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扣减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结合原告主张按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为:48118元/年×20年×40%(伤残系数)=384944元。扣减原告因工伤从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领取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8390.80元及前述生效法律文书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14058.20元,原告在本案中可以诉请的损失为312495元;

2.被扶养人生活费222034.80元:结合原告主张按2020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生活消费支出34424元/年计算,本院予以采纳。一、女儿冯雯慧,2012年3月26日出生,截止到原告职业病诊断确定之日,需要扶养10年9个月,由两人抚养;二、儿子冯赵波2014年9月30日出生,截止到原告职业病诊断确定之日,需要扶养约13年5个月,由两人抚养;三、父亲冯玉清1954年3月9日出生,截止到原告职业病诊断确定之日,需要扶养约14年10个月,由四人扶养;四、母亲赖兰英1959年6月29日出生,截止到原告职业病诊断确定之日,需要扶养20年,由四人扶养。因为在不考虑伤残的情况下,被抚养人有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应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度,因此,结合本案,在前14年10个月,原告的四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已超出2020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生活消费支出34424元/年,故应按34424元/年计算,之后按实际金额计算,即为:【34424元/年×(14年10个月)+34424元/年÷4×(5年2个月)】×40%=222034.80元;

3.营养费:本院为酌定2000元;

4.护理费不支持,因在本案原告未提供相应的医嘱或医院证明反映其住院期间有人护理,且前述生效法律文书中均没有反映原告医疗期间的护理情况,原告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在其未证明其住院期间有人护理的情况下,主张护理费没有依据;

5.误工费不予支持:因误工费是指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但在前述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2021)粤****民终****号民事判决书中,被告已支付了相应的停工留薪

期及病假期间的工资,原告并没有因误工减少收入,故本院对其该项诉求不予支持;

6.交通费2000元:结合原告的伤情及住院情况,本院酌定为2000元;

以上合计538529.80元,综合原告的伤情和被告的赔偿能力,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故被告需赔偿558529.80元给原告。

综上,依照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山市××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冯××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58529.80元;

二、驳回原告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480元(已由原告冯××预交),由原告冯××负担2480元,由被告中山市××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支付给原告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理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高嘉敏

二O二二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何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