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找不到,公司还在。
电话停机,微信不回,办公地址换成了一家奶茶店,物业说半年前就退租了。可你去公示系统查,公司还在存续,法定代表人还是他,年报照报,只是没有一份是真的。这时候最要紧的问题不是他在哪,是你的钱该向谁主张。
找不到人,不影响立案。民事诉讼的被告是公司,不是法定代表人。公司作为法人,登记在册,主体明确,法院照常受理。真正要解决的是送达和执行,不是能不能告。
失联之后先做三件事,顺序不能乱
第一件,固定失联的证据。电话拨打记录、短信未回、微信消息未读、快递退回的封套和退件原因、物业出具的退租证明、员工离职证明、注册地址现场照片。这些材料后面三个程序都要用。
第二件,发一份正式函件。用 EMS 寄到工商登记地址和实际经营地,内件品名写清「关于要求履行投资协议约定义务的函」,同时发一份到合同约定的邮箱。退件不要拆,原封保留,这是送达不能的证据。
第三件,调工商档案。看三样:股权有没有被质押或者冻结,有没有被列为经营异常,有没有开始清算备案。这三项直接决定后面选哪条路。
函件寄出后给三十天。这三十天不是法定期限,是留给你判断对方是暂时失联还是彻底消失,也是给代表诉讼的前置程序留出时间。
第一条路,起诉公司
多数投资纠纷的合同相对方是公司,不是创始人个人。增资协议、投资协议、回购条款,签章方都是公司,钱也进了公司账户。所以第一被告应当选公司。
起诉条件是明确的被告、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法院管辖。公司名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在公示系统里都有,被告明确这一项不存在障碍。法定代表人联系不上,不影响立案。
送达怎么办。依《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五条,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可以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三十日视为送达。公告送达要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所以起诉时把前面固定的失联证据一并提交,法院才会同意公告。
公告期满,被告不到庭,可以缺席判决。缺席判决的效力和对席判决一样,能申请强制执行。
执行才是难点。公司账上没钱,判决书就是一张纸。这时候要做两件事:一是查财产线索,银行账户、应收账款、知识产权、对外投资、不动产,能查的都查;二是考虑追加被执行人,股东出资不实、抽逃出资、人格混同的,可以把股东拉进来。具体口径见公司没钱还,能不能追加股东。
还有一层,如果创始人个人在投资协议里签了回购承诺或者个人担保,那是另一个被告。这种情况下一并起诉,判决后可以执行他的个人财产,包括房产、车辆、股权。签协议时把大股东一起签进去的价值,就在这里体现。
第二条路,股东代表诉讼
公司被创始人控制,钱被转走,公司自己不去追,你作为股东可以替他追。这就是股东代表诉讼。
依第一百八十九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职务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有同样情形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提起诉讼。
前置程序不能跳。监事会或者董事会收到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股东才可以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法院起诉。
还有一条例外: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可以不受前置程序限制。这一条在创始人正在转移资产的案子里有用,但要拿出紧急性的证据,比如正在办理股权转让、正在注销银行账户。
原告资格的门槛要注意。有限责任公司没有持股比例和持股时间的要求,一个股东、持股一天都可以。股份有限公司要求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百分之一以上股份。投的是有限责任公司,这一关不难。
被告是谁。实施侵害的董事、高管是被告,公司列为第三人。这一点常被写错,写成公司当被告,法院会要求变更。
胜诉利益归公司,不归你。这是代表诉讼的性质决定的,你只是替公司打官司,钱回到公司账上,你再通过分红、减资或者解散清算把它取出来。诉讼费用可以由公司承担,但要有判决支持。
代表诉讼和直接诉讼不能混。你以股东身份起诉创始人侵害你的股东权益,那是直接诉讼;公司利益受损,你替公司追,那是代表诉讼。同一个事实,两条路的请求和结果不同。
第三条路,司法解散加清算
公司还在,但已经开不下去,人找不到,账没人管,这种情况可以申请解散。
依第二百三十一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
百分之十是按表决权算,不是按人数算。几个小股东可以合计,合计到一成就能提。
「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怎么认定,《公司法解释二》(法释〔2008〕6 号)第一条列了四种情形: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决议,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
同一款还有一句要记住: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受损,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或者被吊销营业执照未清算为由,提起解散诉讼的,法院不予受理。亏损不是解散理由,这一点很多人误解。
解散判决生效后,进入清算。依第二百三十二条,董事为清算义务人,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由董事组成,章程另有规定或者股东会决议另选他人的除外。
董事不组,怎么办。依第二百三十三条,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或者成立清算组后不清算,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股东属于利害关系人。
清算组再不作为,还有责任条款。依第二百三十八条,清算组成员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怠于履行清算职责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解散和清算的区别要分清。解散之诉解决的是「公司该不该死」,清算解决的是「死了以后账怎么算」。判决解散不等于拿到钱,后面还有清算、分配、注销一整套。优先清算权能不能实现,取决于清算顺序和剩余财产,这一点在公司清算时,优先清算权真的优先吗里讲得更细。
如果只是两个股东之间闹翻,公司还有业务、还有资产,解散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可以看两个股东闹翻了,公司能不能申请解散里对替代方案的比较。
三条路怎么选,看三个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合同相对方。协议签的是公司,第一选择就是起诉公司;签的是创始人个人,或者他签了个人担保,就一并起诉他。
第二个变量是公司还有没有资产。有资产、有应收账款,起诉加执行能拿回钱;资产已经被转空,起诉只是拿一张判决,重点要转向追加股东和代表诉讼。
第三个变量是时间。公告送达三十天,加上举证、开庭、判决、上诉,一年上下是常态。解散清算更慢,清算组组建、债权申报、财产变价、分配,两年不算长。时间成本要提前算进去。
广州这边立案和执行的实务细节
这类案子在天河、黄埔、越秀都有,多是科技类、贸易类的小公司。天河区法院对公告送达的审查比较严,起诉时要把退件封套、物业证明、通话记录一并提交,材料不全的会要求补充。
黄埔区法院在执行阶段查控较细,会主动查银行、不动产、车辆、股权、网络资金,发现财产直接冻结。申请执行时把已知线索写全,能省一到两个月。
越秀区法院对股东代表诉讼的前置程序审查严格,书面请求的送达证据要齐,只发微信不算。
二审在广州中院。解散之诉一审通常在中院还是基层,取决于标的额和影响,广州的做法是标的额不大的放在基层,涉及重大影响的提到中院。
林文侃律师处理失联类投资纠纷,习惯先做一张表:公司资产、对外负债、股东出资情况、有没有个人担保、有没有财产保全的可能。五项填完,走哪条路基本就定了。
如果创始人是境外身份,送达会更慢,走司法协助途径的按公约期限,公告期也更长,这类案子要提前预留时间。
常见问题
法定代表人找不到,法院会不受理吗?
不会。被告是公司,公司主体存在、名称和住所地明确,就符合受理条件。法定代表人只是诉讼代表人,联系不上走公告送达,不影响立案和判决。
公告送达要多久,费用高不高?
公告期三十日,从发出公告之日起算。费用按法院公告的收费标准,通常几百元,由原告先垫付,判决时一并主张。涉外的公告期更长。
股东代表诉讼赢了,钱归谁?
归公司。你只是以自己的名义替公司主张,胜诉利益归公司所有。你要拿到钱,还得通过分红、减资、清算分配这些途径,或者另行主张创始人赔偿你的股东权益损失。
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了,还能起诉吗?
能。吊销不等于注销,公司主体还在,可以作为被告。但被吊销未清算不能作为申请解散的理由,这一点《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写得很清楚。这时候应当推动清算。
解散判决下来了,钱就能拿回来吗?
不一定。解散只解决公司该不该终止,拿钱要靠清算。清算组查到的财产先付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保、税款,再还债,剩下的才按比例分。资不抵债的,转入破产程序。
几个小股东能不能一起申请解散?
能。百分之十是按表决权合计计算,不要求单一股东达到。合计持股超过一成的几个股东可以作为共同原告,也可以分别起诉后合并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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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失联证据固定住,再决定告公司、告股东,还是推动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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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侃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知识产权、公司股权与治理、融资与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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