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通知发到邮箱,会议定在十五天后。

议程只有一项:增加注册资本,引入新投资人。你在会上投了反对票,两票对一票,决议通过。三个月后工商变更办完,你的持股从两成掉到六点几个点,董事席位也没了。你开始算这笔账:不同意到底能不能挡住,挡不住的话,能保住什么。

先看决议够不够票,再看你自己有没有认缴。这两步走完,才知道股份是被合法稀释,还是被违法稀释。多数人只盯着第一步,忽略了第二步才是能救回比例的那一环。

一次增资要走完的流程

第一步在董事会。依第六十七条,制订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方案属于董事会职权。方案里要写清增资数额、每一股的价格、认缴主体、出资期限、增资后的股权结构。

第二步是通知。依第六十四条,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通知里没写增资议案,或者干脆没通知你,都是程序问题。

第三步是表决。依第六十六条第三款,股东会作出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应当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这一条是硬门槛,章程可以提高,不能降低。

第四步是通知老股东认缴。依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法律没有规定具体天数,实务中给十五天到三十天,逾期不表态视为放弃。

第五步是变更登记。增资完成后的三十日内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登记完成,外部第三人就可以信赖新的股权结构。

第六步是救济。依第二十六条,认为决议有问题的,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这六十天是除斥期间,不中断、不中止、不延长,过了就没了。

第一层:三分之二这一关,绕不过也躲不开

增资属于法定特别决议事项,必须有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

表决权怎么算?依第六十五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注意这里写的是「出资比例」,不是「实缴出资比例」,也不是「持股比例」。三者在很多公司里是同一个数,一旦有股东认缴未实缴、或者章程约定了同股不同权,就会分叉。

算一下门槛。注册资本一千万,三个股东分别占五十、三十、二十。你要挡住增资,需要凑到三分之一以上的表决权反对。你自己二十个点不够,必须拉到另一个股东。这就是为什么增资纠纷里,小股东的第一件事往往是找同盟。

如果决议没到三分之二,性质不是「可撤销」,是「不成立」。依第二十七条,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决议不成立:未召开会议作出决议;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所持表决权数未达到法定或者章程规定;同意决议事项的人数或者所持表决权数未达到法定或者章程规定。

不成立和可撤销的区别很实际。可撤销有六十天的期限,不成立没有期限限制,任何时候都可以主张。

还有一句要留意。依第二十六条,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撤销。公司常拿这一句抗辩,说通知晚了两天、材料少发了一页,但完全没通知不属轻微瑕疵。

《公司法解释四》(法释〔2017〕16 号)把无效、可撤销、不成立三种情形分开写。

第二层:优先认缴权,这是能救回比例的那一环

依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款,增资时股东有权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的除外。

这一条有三个要点,每一个都能决定结果。

「同等条件」。新投资人按什么价格进来,你就按什么价格认缴。公司不能一边给投资人一块钱一股,一边要你三块钱一股。价格、支付方式、出资期限都算条件。

「实缴的出资比例」。这四个字很关键。你认缴三成但只实缴了一成,优先认缴的比例按一成算,不是按三成算。很多人在这里吃亏,以为持股比例等于认缴比例。

「全体股东约定」可以排除。章程或者股东协议里写了「增资时不按比例优先认缴」「新投资人进入时老股东放弃优先认缴」,这条就落空了。翻章程的时候要逐字看增资条款。

公司注册资本一千万,你实缴两百万,占实缴总额的一成,增资前持股两成。现在新增注册资本两千万,全部由新投资人认缴。增资后注册资本三千万,你的两百万对应 200÷3000,六点六七个百分点。

要维持两成,你需要在这次增资里认缴多少?增资后总注册资本三千万,两成是六百万,你已经有两百万,还要认缴四百万。四百万拿不出来,比例就守不住,这是钱的问题,不是法律的问题。

但如果你被通知了、给了期限、自己放弃,那是商业判断。如果公司根本没通知你,直接让新投资人把两千万全认缴了,那是侵害优先认缴权,性质完全不同。

实践中还有一种更隐蔽的做法:公司先做一次减资,把你的比例压下去,再增资;或者用很低的价格增资,让新投资人的每一块钱买到更多股份。前一种要查减资程序是否合法,后一种要查增资价格是否公允,有没有评估。

第三层:没通知你,能撤销到什么程度

公司没通知老股东认缴,直接办完增资和登记,你能做的有三件事。

请求撤销增资决议。前提是决议本身有程序或者内容瑕疵。如果决议的表决票数够、程序没毛病,只是没通知你认缴,撤销的对象不是决议,而是主张侵害优先认缴权。这两个诉请要分清,写错了会被驳。

请求赔偿损失。依第二十一条,股东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稀释造成的差价就是损失,算法是:增资后你的持股比例乘以增资后公司估值,减去你原本应当持有的比例乘以同一估值。

请求确认增资无效。这条路最难。新投资人已经付了钱、办了登记,属于善意第三人,依第三十四条,未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反过来已经登记的就受保护。除非能证明投资人和控股股东恶意串通,否则法院一般不支持把增资打回原形。

所以现实的结果往往是:增资有效,比例回不来,拿一笔赔偿。这笔钱能不能覆盖损失,取决于能不能证明增资价格明显低于公允价值。评估报告在这类案子里是核心证据,没有评估,损失算不出来,法院只能酌定。

已经办完登记、投资人的钱也进了公司账户,撤销的难度会陡增。这一点在公司增资没通知老股东,增资还有效吗里有更细的展开。

证据和程序,按三个层次分开准备

决议层要拿章程、股东会通知、签到表、表决票、决议原件。章程重点看三处:增资的表决比例有没有提高、优先认缴权有没有被排除、董事会和股东会的权限怎么分。

程序层要拿通知的送达记录。公司说通知了,你要看寄给谁、寄到哪个地址、谁签收。用微信通知的,要看有没有送达、有没有已读。这一块公司举证不能,就认定没通知。

认缴层要拿增资方案、认缴通知、认缴期限、你方的答复。公司常主张「开股东会时你已经知道增资,等于放弃优先认缴」,这个抗辩不成立,参会知道和收到认缴通知是两件事。

价格层要拿评估报告、审计报告、投资协议、增资协议。看新投资人的入股价格和同期公司净资产、净利润的比值,判断是否明显偏低。

诉讼请求建议写两项:撤销决议,赔偿损失。只写第一项,赢了也只是回到原点,比例还是拿不回来;只写第二项,法院可能认为决议未撤销、损失基础不成立。

时效要分清。撤销决议是六十天除斥期间,从决议作出之日起算,不问你知道不知道。赔偿损失适用三年诉讼时效,从你知道损失之日起算。两个期限不同,别混着算。

广州这边增资纠纷的实务差异

广州的增资纠纷多发生在天河、黄埔、番禺的科技类和消费类公司,集中在 A 轮前后。估值变化快,老股东拿不出钱跟投是常态。

天河区法院对「未通知认缴」和「未通知开会」区分得比较清楚,前者按侵害优先认缴权处理,后者按决议撤销处理。起诉时把两个事实混在一起写,容易被要求分案。

黄埔区法院在增资价格公允性上审查较细,常要求提供评估报告或者审计报告。没有评估的,会参照同期融资价格推算。

番禺的家族型公司里,增资常伴随代持和口头约定,书面材料少,要先解决股东资格再谈稀释。

二审在广州中院。各院对「同等条件」的理解不完全一样,有的只看价格,有的把支付方式和期限一并考虑。

刘雪律师办这类案子,第一步是把增资前后的股权结构做成一张表,把认缴、实缴、表决权三列分开列。三列一摆,稀释是合法还是违法,通常当场就能看出来。

如果增资的目的是为了引入资金续命,老股东又跟不动,另一条路是谈退出而不是硬扛。具体路径可以看投进去的钱,通过哪条路退出来。如果当初的投资协议里有回购或者反稀释条款,条款怎么签才管用,见对赌回购条款怎么签才能执行。

常见问题

我投了反对票,决议还能通过吗?

能。增资只要达到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同意就通过,反对票不构成否决。你的反对票的价值在于两点:一是留下书面记录;二是如果最终决议票数不够,你的反对就是关键。

优先认缴权被侵害,能要求按原比例补回来吗?

可以请求,但要看增资是否已经登记、新投资人是否善意。已经登记且投资人善意的,法院通常不支持直接恢复比例,转判赔偿。还没登记的,及时申请保全,恢复的可能性大得多。

公司说我开会时在场就等于同意增资,这个说法对吗?

不对。参会和同意是两件事,表决票上写的是反对还是弃权,以记录为准。放弃优先认缴也需要明确的意思表示或者逾期不答复,不能从参会推出。

增资价格明显偏低,算不算违法?

价格本身不违法,股东会可以决定按什么价格融资。但如果价格低到明显损害其他股东利益,且控股股东从中获益,可以主张滥用股东权利,请求赔偿。核心是拿出公允价值的证据。

六十天过了才发现增资,还有救吗?

撤销决议这条路走不通了,除斥期间不因不知情而延长。但赔偿损失这条路还在,三年时效从你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损失之日起算。另外,如果决议本身属于不成立的情形,不受六十天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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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增资前后的三张表算清楚,再决定是打还是谈。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治理、合同纠纷与知识产权。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