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股两成五的老股东,某天在工商信息里看到公司注册资本从一千万变成三千万,多出来的两千万由两家没听过的有限合伙认缴。他既没收到股东会通知,也没被问过要不要按比例跟投。公司说得很轻松:你的出资额没变,只是比例被稀释了。他手里那两成五,变成了八点三。

增资不一定整体无效。没通知、没给跟投机会,属于程序上有瑕疵,法院的处理方式分好几种:可能认定决议不成立,可能撤销决议,也可能只认定侵害优先认缴权的那一部分无效,剩下的照样有效。想要回股比,动作要快,慢一步就只剩赔偿。

一次合法的增资,要走完四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是通知。 《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通知要发到每一位登记在册的股东,包括不参与经营的小股东,也包括已经闹翻的那一位。只在群里发一句「下周开会」,不构成有效通知。

第二个动作是表决。第六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股东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应当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这个比例是按表决权算,不是按人数算。控股股东持股超过三分之二的,程序上可以单方通过;不足三分之二的,必须拉到其他股东。

第三个动作是给优先认缴权留出空间。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这一条是 2023 年修订后仍然保留的强制性安排,实务里最常被跳过。

第四个动作是登记。修改章程、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更新股东名册。三个环节缺一个,对外公示的信息就和实际不符。

没通知,后果分三种

第一种,决议不成立。第二十七条列了四种情形:根本没开会就作出决议、开了会但没对这个事项表决、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所持表决权数没达到法定或者章程要求、同意决议事项的人数或者所持表决权数没达到要求。增资这类事项,如果实际到会的表决权不足三分之二,决议就是不成立,不是可撤销。

第二种,决议可撤销。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可以请求撤销。没通知就开会,属于召集程序违法,落在这一档。

这里有一条对老股东有利的新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未被通知参加股东会会议的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可以请求撤销,自决议作出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的,撤销权消灭。旧法只有六十日,从决议作出之日起算,很多小股东知道的时候期限早过了。法释〔2024〕7 号第一条第一项把这个变化列为可以溯及适用的情形。

第三种,部分无效。这是增资纠纷里最常见的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登过一起案子,公司股东会以多数决通过由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认缴全部新增资本,没有给原股东行使优先认缴权的机会。法院没有把整笔增资否掉,而是认定决议中涉及原股东按比例可以认缴的那一部分无效,其余部分因为其他股东以同意或者弃权的方式放弃了权利而有效。

也就是说,能拿回来的通常只是本来可以认缴的那一份,不是整笔增资。想拿到这个结果,前提是你在起诉时明确提出愿意按同等条件认缴,并且拿得出资金能力证明。广东威法经手的增资纠纷里,老股东最常漏掉的就是这一句。

优先认缴权是形成权,拖久了就没了

同一份判决还讲清了一件事:优先认缴权是形成权,法律没有规定行使期限,但股东应当在合理期间内行使。那起案子里的原股东,知道权利被侵害之后拖了将近两年才起诉,被认定合理期间已过,权利消灭。

合理期间怎么算,法律没给数字,实务里看几个因素: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时间、有没有及时提出异议、有没有准备资金、公司和其他股东对新股东入股形成了多深的信赖。半年内动手通常没问题,一年以上就开始被动,两年基本没戏。

所以发现被稀释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律师发函,而是把时间点固定下来:什么时候知道工商变更的,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知道之后多少天提了异议。这几个日期决定了后面所有主张能不能站住。

按实缴还是按认缴,这一句差别很大

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款写的是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这意味着认缴了一千万但只实缴了两百万的股东,算比例的时候按两百万算,不是按一千万算。认缴未实缴的老股东,在这一条上会吃亏。

反过来的情形也要注意:如果公司自己都没做实缴核查,把认缴比例当实缴比例用,增资的股比结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通常建议老股东在增资前先核对一遍实缴凭证。

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款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新规定:股份有限公司为增加注册资本发行新股时,股东不享有优先认购权,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股东会决议决定股东享有优先认购权的除外。旧法对股份公司没有这条明文,实务里一直有争议。股份公司的老股东要保住跟投权,必须在章程里提前写。

增资的钱是假的,还有一条路

有些增资是做出来的。钱进来验完资,几天后以借款、预付款、往来款的名义转回去,注册资本增加了,公司的净资产没变。这种情况可以按第五十三条主张抽逃出资,要求返还,也可以主张这次增资没有实际履行、股比不因此降低。

还有一种是价格明显不对。公司以远低于净资产的价格向控股股东的关联方增资,目的就是稀释小股东。这时候可以走第二十一条,主张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造成损失应当赔偿;也可以走第八十九条第三款,请求公司按照合理价格收购自己的股权。第三款是 2023 年修订新增的,针对的就是控股股东滥用权利压迫其他股东的情形,比解散之诉好用得多。

材料与程序

材料按四组准备。第一组是身份和股比:股东名册、出资凭证、历次工商档案,工商档案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可以调取,里面能看到每次增资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和实缴情况。第二组是通知:所有邮件、微信、短信、EMS 记录,用来证明有没有收到过开会通知。第三组是增资本身:增资协议、新股东的认缴和实缴凭证、审计报告、评估报告。第四组是关系:新股东与控股股东、董事、高管之间的关联关系,股权结构图、任职记录都算。

程序上分三条。决议不成立之诉,不受六十日限制,随时可以提;撤销之诉,六十日,未被告知的从知道之日起算,最长一年;确认无效之诉,针对的是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也没有期限限制。三条可以并列提出,法院会按顺序审。

增资协议里怎么约定跟投和反稀释,另见股权收购协议的核心条款;如果最终目的是退出而不是夺回股比,减资和回购的程序见对赌回购条款与减资程序。

广州这边的实务情况

公司类纠纷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这是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不看被告是谁,也不看标的额。公司登记在区一级市场监管部门的,一审在区法院;登记在市一级的,一审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在越秀区仓边路 28 号,白云区启德路 66 号也有办公点。

越秀区老国企、集体企业改制的遗留问题多,历史沿革复杂,增资扩股常常和改制、职工持股会清理混在一起,查档案要一直翻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广东威法处理过的这类案子,胜负往往在档案里,不在庭上。本地程序可以看越秀区办案实务。

这类纠纷里,投资与并购背景下的增资最常见:新一轮融资进来,老股东的跟投权被当成程序性事项跳过,等到发现时工商已经变更。整个退出路径怎么排,另见投资退出的三条路径。每次增资的决议日期和工商变更日期并排一对,稀释的起点就出来了,刘雪律师核这类争议是从这两个日期入手的。

常见问题

增资没通知我,能不能直接要求撤销整笔增资?

能提,但拿到「整笔推翻」的结果很难。撤销之诉的对象是决议,决议被撤销后增资行为并不自动无效,还要看新股东是不是善意、钱有没有实际到位、工商变更对外形成了多深的信赖。多数判决走的是部分无效加赔偿。

撤销的六十日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被通知参加的股东,从决议作出之日起算;没有被通知参加的股东,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决议作出之日起算,最长不超过决议作出之日起一年。所以保存好「什么时候知道」的证据很重要,比如第一次看到工商信息的截图时间。

我没有实缴出资,还能主张优先认缴权吗?

能主张,但比例按实缴算。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款写的是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认缴未实缴的部分不计入。如果一分钱都没实缴,比例可能算出来是零,这时候更实际的做法是主张程序违法、要求赔偿,而不是要求按原比例跟投。

增资价格明显偏低,能不能要求按原价补?

价格本身属于商业判断,法院一般不介入。但如果增资对象是控股股东的关联方,价格又明显低于同期第三方报价或者净资产,可以主张滥用股东权利,要求赔偿差价;也可以走第八十九条第三款,请求公司按合理价格收购股权。

股份公司的老股东有没有优先认购权?

原则上没有。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股份有限公司为增加注册资本发行新股时,股东不享有优先认购权,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股东会决议决定股东享有优先认购权的除外。所以股份公司要在章程里提前写清楚,事后再争很难。

公司说增资已经登记完了,还能改回来吗?

能,但要主动申请。第二十八条规定,决议被认定无效、被撤销或者确认不成立后,公司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公司不申请的,可以凭生效判决书自己去申请,也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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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资这条路上,程序比价格重要。通知有没有发、表决权够不够、跟投的机会给没给,这三件事都有明确的答案,也都能在工商档案里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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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治理、合同纠纷与知识产权。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