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用着,等他们来找我再说。」这句话是一个做五金配件的老板讲的。他的包装箱上印了七八年的牌子,某天收到一份商标注册证复印件,注册人是同城另一家公司,核定使用的商品和他卖的东西撞在一起,申请日比他第一次印包装箱晚了三年多。对方没打招呼,直接在电商平台提了知识产权投诉,两个主推链接当天下午就下架,仓库里印好的两千多个箱子也不敢发。他打电话来问的第一句是:牌子明明是我先用的,怎么证在别人名下。

继续用会被告,但在这个牌子原来用的范围内接着用,不算侵权。商标法留了一条很窄的口子,位置在第五十九条第三款,学名叫在先使用抗辩。它不撤销对方的商标,只让你在原有的一小块地盘上继续用。要走通,四个条件同时成立,缺一个就落回侵权。

从投诉下架到判决,中间隔着几道程序

平台投诉,几天内见分晓。电商平台收到注册证和侵权比对说明,一般先下架链接,再通知商家申诉。这一步不需要法院,对方一张注册证就够。下架期间链接权重掉得很快,恢复之后排名也回不到原位,这块损失最容易被低估。

律师函和协商,通常在两到四周内。对方发函多半带赔偿方案,按销量或者库存报价。这个阶段能谈的是范围,不是对错:能不能划一个类目给你,能不能只限线下卖,能不能约定今后不再投诉。

行政查处,可能不打招呼就来。依第六十条,市场监管部门可以责令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没收、销毁侵权商品和主要用于制造侵权商品、伪造注册商标标识的工具,并处罚款。厂里的货和模具一旦被扣,生产就停了。

无效宣告,五个年内提出。依第四十五条,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理由通常是第三十二条,即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这条路的目的是把对方的证打掉,打掉之后侵权的基础就没了,比在侵权案里争范围彻底得多。审查期限是商标局收到申请之日起九个月,特殊情况可以延长三个月。

民事起诉,一审通常在三到六个月内出结果。对方主张的赔偿按第六十三条的顺序算:实际损失、侵权获利、许可使用费的倍数,三者都算不清才落到五百万元以下的法定赔偿。故意侵权而且情节严重的,可以按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判赔。

刑事风险不能当成遥远的事。刑法第二百一十三条的假冒注册商标罪,门槛比很多人想的低。依法释〔2025〕5 号第三条,违法所得三万元或者非法经营五万元就够「情节严重」,涉及两种以上注册商标的,数额标准还要往下压。

在先使用这道口子,边界画在哪

第一个条件,使用在对方申请日之前。不是注册日,是申请日。这个日子在商标公告上能查到,差一天都不行。厂里翻出来的证据,日期必须早于这一天。

第二个条件,先于商标注册人使用。对方如果在你之前就已经在用,哪怕只在小范围用,这条抗辩也不成立。实务里常遇到的情形是,对方曾经是你的经销商、代工厂或者前员工,把牌子拿去注册,这种「先于」的比对,就要把双方的最早使用时间都摆出来。

第三个条件,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上的相同或者近似商标。抗辩的范围和你实际使用的商品绑在一起。你在金属合页上用,抗辩就覆盖金属合页;对方的证核定在哪一类、包含哪些类似群,要对着类似商品区分表看,超出实际使用范围的,抗辩不成立。

第四个条件,有一定影响。这是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被驳倒的一条。不是「用过」,是「用得有一定影响」。销售区域、销售额、广告投入、经销商数量、行业内的认知度,都要有材料支撑。只在本地一个建材市场卖过,影响力认定就会很勉强。

原使用范围有三层含义。商品或者服务范围,指你原来实际用的那些品类;地域范围,指你原来卖到的区域;使用方式和规模,指原来的包装形态、销售渠道和大致体量。三层里任何一层明显扩张,都可能被认定超出范围。加一个类目、把包装改成和对方近似的样式、突然全国铺货、授权别人贴牌生产,这几种都是典型的越界。

对方可以要求你附加区别标识。第五十九条第三款的原文里写着,注册商标专用权人「可以要求其附加适当区别标识」。这句话不是客套,是抗辩的对价。对方提了这个要求而你没照做,继续原样使用,抗辩的说服力会打折。加什么算适当,通常是在包装上加注企业名称、产地或者一句区分说明。

抗辩只挡「禁止使用」,不当然挡赔偿。抗辩成立,法院判不侵权,赔偿请求自然落空。抗辩不成立,才回到赔偿的计算。这里还有一条很多人不知道的出口:依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注册人不能证明此前三年内实际使用过该注册商标,也不能证明因侵权受到其他损失的,被控侵权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方注册了却一直没用,这条比在先使用抗辩更好用。

撤销三年不使用是另一条路。依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注册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都可以向商标局申请撤销。撤销成功,专用权自撤销公告之日起终止,但撤销之前的侵权行为原则上还是要算。这条路怎么走,商标注册了三年没用,会不会被撤销里有完整流程。

要回来的路子和继续用的路,可以并行。一边提无效宣告或者撤销申请,一边在侵权案里主张在先使用抗辩,两条腿走路是常规打法。区别在于,无效宣告是把对方的权利根基拔掉,抗辩只是让自己在这一块地里不被赶走。两者的取舍,商标被抢注了,还能不能要回来里讲过时间成本和成功概率的差别。

近似怎么判断,不在标识本身。商标是否近似,看的是整体视觉效果、呼叫、含义,以及核定商品的相关公众会不会混淆。同一批货上换个字体、加个图形、把中文换成拼音,都可能仍然被认定近似。商标像到什么程度算侵权讲的是同一套比对方法。

证明「我先用的」,靠哪些纸

日期早于申请日,是唯一的硬门槛。材料再多,日期晚于对方申请日,等于没有。整理证据的第一步,是先把对方商标的申请日圈出来,再倒推哪些材料落在那一天之前。

购销链条上的单据最硬。增值税发票、购销合同、送货单、物流面单、对账单,这几样凑在一起,能证明某年某月在卖带这个牌子的货。发票上的货物名称要能看出牌子,只写「五金件」不行。

包装印刷合同和印版是常见的好证据。找印刷厂调当年的合同、付款记录、打样确认单,留档的印版和菲林上通常有日期。这类材料好在由第三方保管,不是自己电脑里的一份文档。

广告和展会的痕迹。投放合同、发票、投放截图、展位照片、展会名录、经销商协议,都能证明使用的时间跨度和地域跨度。行业协会的会员名录、地方志、行业年鉴里出现过的,效力更高。

电商后台的数据要早导出。订单记录、商品上架时间、评价时间,都能从后台导出,带时间戳。链接被下架之后这些数据还在,但账号一旦被封或者店铺转让,就取不出来了。

「有一定影响」要单独组织。这一块不是证明「用过」,是证明「有影响」。销售区域覆盖几个省、年销售额的量级、广告投放的金额、经销商的门店数量、行业奖项、媒体报道,按时间排成一条线。我们接触的案子里,被驳倒的多半不是使用时间,是这一块只有几张照片。

广州这边走哪条路

民事一审在基层法院。商标民事案件由各区基层人民法院管辖,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管的是专利、技术秘密、计算机软件这类技术性较强的案件。具体落到哪个区,看被告住所地或者侵权行为地,电商投诉类案件的侵权行为地认定,各地把握不完全一致。

行政程序要跑北京。无效宣告和撤销申请都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提出,不在广州办。对裁定不服的,起诉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二审都在北京。这一段的差旅和时间成本,谈方案时要算进去。

市场监管的查处在本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责本辖区的商标侵权查处,投诉材料和民事案件的材料基本重合,可以先行政后民事,也可以同时推进。

「有一定影响」的认定,各院尺度有差别。同样的销售数据,有的法院认省级范围内的知名度,有的要求覆盖多个省份。刘雪律师办这类案子,第一步是把对方商标的申请日和使用证据的时间轴对齐,第二步才谈影响力和范围。这两步定不下来,后面谈什么都是空的。

常见问题

对方注册了商标,我现在还能不能接着卖?

能,但只能在你原来卖的那些品类和区域里卖,而且要能证明你在对方申请日之前就已经在用、并且用得有一定影响。超出原来的范围,抗辩就不成立了。

平台把链接删了,申诉要交什么?

交三样:早于对方申请日的使用证据、你实际销售的商品与对方核定商品的比对说明、以及你对继续使用的范围承诺。平台审的是有没有初步理由,不是谁最终有理,材料要指向时间点,不要写成情况说明。

我一直用这个牌子,为什么还要证明「有一定影响」?

因为法条要求的就是这个。第五十九条第三款的表述是「有一定影响」,不是「已经使用」。用过只证明时间,有影响才证明这个牌子和你之间建立了对应关系,这两件事在举证上是两套材料。

对方注册后根本没用过,我能做什么?

两条路。一是依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在侵权案里主张对方未实际使用、你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是依第四十九条第二款,向商标局申请撤销连续三年不使用的注册商标。前者管赔偿,后者管权利本身。

我多加一个商品类目,还算原范围吗?

大概率不算。原使用范围按你实际使用过的商品或者服务界定,新增类目属于扩张。真要扩,先把自己的商标申请下来,或者和对方谈许可,不要靠抗辩硬撑。

五年过了还能不能提无效宣告?

依第四十五条,五年期限从商标注册之日起算,超过就丧失这条路。例外是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限制。五年过了,剩下的就是撤销三年不使用、在先使用抗辩和不侵权抗辩这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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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最早的包装箱、印刷合同和发货单按日期排一遍,挑出早于对方申请日的那几张,剩下的材料围绕这几张来组织。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治理、知识产权与合同纠纷。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