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条差评,两天之内,全是一星。开店四年,评分从四点八掉到四点三,周末的订位少了一半。翻账号发现几个共同点:都没下过单,注册时间集中在上个月,评价里一句具体菜品都没提,只写「难吃」「态度差」「别来」,其中一条末尾还带了句「隔壁那家不错」。老板把截图发给平台申诉,回复是「评价内容未违反社区规范」。
起诉的门槛不在话难听,在于是不是真的买过东西。消费者对商品和服务有批评的权利,说得尖锐、给一星、写「再也不会来」,只要基于真实消费体验,一般不构成侵权。踩线的是另一种:没消费过,编造事实,或者受同行指使成批地刷。前者是评价,后者是商业诋毁,一个受法律保护,一个要担责,界线不在情绪,在事实基础和身份。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接到的这类咨询,多数老板第一句话是「能不能让平台删掉」,方向就偏了。
真顾客骂得再难听,一般不构成侵权
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规定,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商家也有名誉权,商誉受法律保护,这一点没有疑问。但名誉权的边界在消费者评价这里让得很宽。
第一千零二十五条讲得更清楚:行为人为公共利益实施新闻报道、舆论监督等行为,影响他人名誉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但有三种情形除外——捏造、歪曲事实;对他人提供的严重失实内容未尽到合理核实义务;使用侮辱性言辞等贬损他人名誉。消费者评价被归入舆论监督的范畴,只要不是编的、不是骂街式的侮辱,就落在免责范围里。
第一千零二十六条列了认定合理核实义务的几个因素,内容来源的可信度、对明显可能引发争议的内容有没有做必要调查、内容的时限性、与公序良俗的关联、贬损名誉的可能性、核实能力和核实成本。落到一张差评上,消费者是自己吃过的,来源可信,不需要额外核实;转述听来的、明显夸张的,才谈得上核实义务。
所以「菜咸了」「等了一个小时」「服务员态度冷」这类话,哪怕带情绪、带脏字,起诉到法院,多半驳回。真正能赢的,是能证明对方压根没来消费,或者内容纯属编造。言论边界这一层怎么划,另一篇讲得更细,见被人骂了,到什么程度能起诉。
同行刷的差评有共同特征
成批刷出来的差评,留下的痕迹很规律。看六处。
账号本身:注册时间集中,历史评价为零或者全是同类商家的差评,头像和昵称是系统默认,关注列表空白。消费记录:没有订单,或者下单后立即退款、下单金额极低、下单地址是乱填的。时间分布:几条差评挤在半小时到两天内,和正常客流的时间曲线对不上。内容:句式雷同、错别字位置一样、提到店里根本没有的菜品或服务、通篇没有一个具体细节。关联:几条差评都提到同一个竞争对手,或者刷完之后同区域同类商家的评分同步上升。设备:同一台手机、同一个网络地址批量注册和评价。
这些特征单看一条都不算证据,凑在一起就是模式。法院看的就是模式,不是单条措辞。
法律上对应三条。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或者指使他人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第九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通过组织虚假交易、虚假评价等方式,帮助其他经营者进行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第十三条第三款进一步写明,经营者不得滥用平台规则,直接或者指使他人对其他经营者实施虚假交易、虚假评价或者恶意退货等行为。
三条的落点不同。自己编、自己发,落在第十二条;组织人刷好评,落在第九条第二款;指使他人刷差评、恶意退货,落在第十三条第三款。起诉时请求权基础选错,法官会要求你重新明确,时间就拖下去了。
起诉前先做固定
网页随时能删,账号随时能注销。起诉之前没固定的内容,庭上基本用不上。
固定的顺序是:先截账号主页,能看到注册时间、历史评价、粉丝和关注;再截差评全文,带发布时间和平台标识;然后截订单页面,证明这个账号在你店里没有消费记录;最后截店铺评分的变化曲线。截图要带网址栏和时间,最好用另一台设备对着屏幕拍一段视频,把操作过程录下来。
工具上有两种。时间戳或者区块链存证,一条几十元,快,适合批量固定;公证,按件收费,贵一些,但证明力最稳,适合准备起诉的核心几条。选哪种看标的,几千元的小案子用时间戳够用,索赔金额上去了就做公证。
证据清单可以按这个顺序准备:账号注册信息、评价全文与发布时间、无消费记录的后台截图、店铺流水与评分变化、同批次异常账号的对比表、因差评导致的订单减少记录(平台后台能导出)、与平台申诉的往来记录及受理编号。
还有一份材料很多人漏掉:自家店铺的完整后台数据。要证明损失,得拿出差评前后同一时段的曝光量、点击量、下单转化率、退款率,做成对比。只凭一句「生意差了很多」,赔偿数额谈不上去。
被告是一串账号,人怎么找出来
起诉要先有明确的被告。民诉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对起诉条件的要求是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和受诉法院管辖。账号昵称不是被告,实名信息才是。
三条路。第一条,平台投诉通道,按「未实际消费的虚假评价」这个类目提,不要按「差评影响生意」提,前者平台会核查订单,后者一律驳回。第二条,起诉后申请法院调取,把平台列为第三人或者协助调查对象,由法院出具协助调查函,调取账号的注册手机号、实名认证信息、登录地址。第三条,律师持调查令去平台调取,各地法院对调查令的签发口径不一样,先问立案庭。
平台那一关不好过,因为电子商务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平台经营者应当建立健全信用评价制度,为消费者提供评价途径,并且不得删除消费者对其平台内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的服务的评价。这一条把「删差评」这条路堵死了,也解释了为什么申诉总是被驳回。能走的只有「这条评价不是消费者发的」这一条缝,走平台不删怎么办那条路,见网上被造谣,平台不删怎么办。
拿到实名信息之后,还要判断告谁。账号背后是个人,告个人;背后是同行公司组织的,把公司和个人一起列上,让法院去分。有证据显示是同行指使的,直接按不正当竞争起诉,比按名誉权起诉更对症。
先做表,再决定告谁
陈凯佳律师处理这类案件,先做一张表:把可疑差评逐条列出来,账号、注册时间、有无订单、评价内容、发布时间、提到的竞品,一列一列填。表填完,模式自己会浮出来,也能看出哪几条值得做公证。
第二步是双线并进。一条线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经营者违反第十二条损害其他经营者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的,由监督检查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消除影响,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一百万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下罚款。行政处罚的门槛比民事起诉低,查实之后拿到的处罚决定书,反过来能当民事案件的证据。另一条线准备民事起诉,两条不冲突。
第三步是算账。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赔偿数额按照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利确定,还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实际损失算不清是常态,法院会酌定,这时候合理开支就成了能实打实拿回来的一块: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数据取证费,票据留全。
诉讼请求建议分开写:停止侵权、删除相关内容、在平台显著位置连续若干日刊登声明消除影响、赔偿损失及合理开支。道歉的形式和范围要写具体,写「赔礼道歉」四个字,执行阶段没法落地,道歉登在哪、登几天、字数多少,都得在诉状里说清楚。道歉轻重这一档怎么定,见在抖音发视频被起诉,道歉三天算轻还是重。
常见问题
差评写的是事实,但语气很难听,能起诉吗?
基本不能。事实真实、措辞虽然尖锐但没有到侮辱人格的程度,属于消费者批评,落在免责范围里。能起诉的是编造事实、无中生有,或者使用侮辱性言辞贬损人格。判断标准是内容有没有事实基础,不是读起来舒不舒服。
平台说评价合规,不肯删,还能怎么办?
平台受电子商务法第三十九条约束,不得删除消费者评价,所以按「影响生意」去申诉一定被驳回。要换角度,按「该账号无实际消费记录、评价系虚假」提,附上后台订单查询结果。平台仍不处理的,起诉后由法院向平台调取账号信息,判决生效后再要求平台协助执行删除。
起诉要花多少钱,赔得回来吗?
诉讼费按标的额分段收取,标的十万元以下的部分按比例递减,金额不大。真正花钱的是公证和律师费。能不能赔回来,看两点:能不能锁定是同行组织的,以及能不能证明损失。锁定了组织者,法院支持赔偿和合理开支的可能性明显更高;只是几个匿名账号,通常只能拿到停止侵权和删除。
同行是用小号刷的,查不到公司,还有办法吗?
有三条。一是把同批次账号做成对比表,证明模式异常,请求法院向平台调取注册信息;二是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行政机关的调查手段比个人多;三是看有没有间接证据指向某个竞争对手,比如差评内容提到对方店名、刷完之后对方评分同步上升、双方近期有过纠纷或价格战。
只有两三条差评,值得打吗?
看性质不看数量。两条明确是同行编造的,能锁定主体,值得打;二十条是真实顾客的抱怨,打了也赢不了。判断的关键是有没有证据证明「没有消费」和「受人指使」,数量只是佐证。
差评已经删了,还能起诉吗?
能。删除不影响已经发生的侵权,只要在删除前做过固定,截图、时间戳、公证都能用。删除这个动作本身还能作为对方认识到内容不实的间接证据。诉讼时效是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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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做表,再做公证,最后才谈起诉。顺序颠倒,证据就没了。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陈凯佳律师,常务副主任,办理商业诋毁、名誉权与网络不正当竞争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