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是晚上十一点发的,配了一段自己拍的门店画面,字幕写了几句关于老板欠薪的话。播放量三万多,点赞四百多,评论区有人跟着骂。三天后视频被投诉下架,一个月后传票到了。对方的诉讼请求列得很长:删除视频、在抖音账号置顶发布道歉声明三十天、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另赔公证费、律师费、诉讼费。收到传票的人第一句话通常是:就发了一条视频,至于吗。
至于不至于,看法条不看感觉。这类案子的结果落在三个格子里:道不道歉、道歉多久、赔多少钱。道歉的天数看视频存续的时间、播放和转发的量、账号的粉丝数;赔的钱看损害后果够不够严重;公证费和律师费单列,与赔多少无关。我们代理的一起名誉权案,法院最后判的是连续三天在抖音发布道歉声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千元、偿付公证费八百四十元,其余诉请驳回。对着五万元的索赔,这个结果落在偏轻的一端。广东威法办这类案子,先看的就是这三个格子。
从视频发出到判决,中间有几步可以踩住刹车
平台投诉是最先到的一步。权利人通知平台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平台接到通知后应当及时处理(《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视频什么时候下架,直接决定后面道歉几天、赔多少钱。收到通知当天就删,和拖了半个月才删,结果差得远。
起诉之后十五日内提交答辩状。这个阶段要做的事是固定证据,不是写检讨。播放数据、评论截图、删除记录、内容来源,都要带着时间戳存下来,越早越好,等账号数据被新内容顶掉就找不回来了。
管辖上有一处特殊。在互联网上侵害他人人身权、财产权等民事权益而产生的纠纷,由互联网法院集中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8〕16号,第二条第七项)。广州辖区的这类案件到广州互联网法院,立案、送达、证据交换、开庭基本都在线上完成,节奏比普通法院快。
判决之后还有一段。拒不履行赔礼道歉义务的,法院可以采取在报刊、网络等媒体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生效裁判文书等方式执行,产生的费用由行为人负担(《民法典》第一千条第二款)。硬扛着不道歉,最后是花钱把自己的判决书公开出去。
构不构成侵权,看四件事
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构成要件还是那四样:有侮辱或者诽谤的言行、指向特定人、造成社会评价降低、行为人有过错。完整的拆解见名誉权侵权怎么认定。
舆论监督是常见的抗辩,但边界很窄。为公共利益实施新闻报道、舆论监督等行为影响他人名誉的,不承担民事责任,除非存在三种情形:捏造、歪曲事实;对他人提供的严重失实内容未尽到合理核实义务;使用侮辱性言辞等贬损他人名誉(第一千零二十五条)。这三种情形之外,还有一层判断:认定是否尽到合理核实义务,要综合内容来源的可信度、对明显可能引发争议的内容是否作了必要调查、内容的时限性、内容与公序良俗的关联性、受害人名誉受贬损的可能性、核实能力和核实成本六项因素(第一千零二十六条)。
这里有个最容易误判的地方:内容真实,不等于免责。事情基本属实,但通篇用「老赖」「骗子」「黑心」这类词,配上对方的正脸和门店,仍然构成侵权。法院分得清「陈述事实」和「贬损人格」两件事。
指向特定人也不必点名。画面、地点、称谓、时间凑在一起,能让特定范围的人认出说的是谁,就够了。发视频的人常以为打了马赛克就没事,实际认定看的是可识别性,不是有没有写名字。画面里带出对方的身份证号、住址、手机号,还会另外踩到隐私和个人信息这一条线,隐私权和个人信息的边界是单独算的。
道歉三天算轻还是重
赔礼道歉这类责任,不是越重越好,也不是越轻越好。行为人因侵害人格权承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应当与行为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相当(《民法典》第一千条第一款)。相当两个字,落到判决里就是天数、平台、范围三个参数。
视频发在抖音,就在抖音道歉;存续了三天,就判连续三天;传播范围是几万播放,就不会要求在全国性媒体上刊登。天数照着侵权的量给,这是这类判决的基本逻辑。
常见区间是三天到三十天。三十天通常对应几种情况:长期、多次发布,单条播放量几十万上百万,被投诉后拒不删除,或者账号本身有影响力。三天落在另一端,对应的是单条视频、存续时间短、已经删除、传播有限。把这两种情形放在一起看,三天算轻的。广东威法代理的案子里,双方争得最多的不是赔多少,是道歉要不要置顶、发几天。
判决主文里通常还会加一句: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查。这不是形式,写得太敷衍、夹带辩解,法院会让重写。发布方式也要看清,是置顶还是普通发布、连续几天、每天发几条,执行阶段按主文一条一条对。
不履行不是拖着就过去了。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费用由行为人负担,等于用另一种方式把这件事又传播一遍。
赔多少钱:精神损害和合理开支是两笔账
精神损害有门槛。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才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严重两个字是实打实的条件,不是受了气就算。
法院酌定数额时看的是过错程度、侵权情节、后果、影响范围、当地生活水平。一千元这个量级,说明法院认为影响有限:单条视频、播放量不算大、存续时间短、已经删除。反过来说,如果是连续几个月发、每条都上万转发、被投诉了还继续发,数额会往上走,道歉天数也会往上走。
合理开支是另一笔账,也是被告最容易忽略的一笔。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财产损失,包括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11号,第十二条第一款)。公证费八百四十元全额支持,原因就在这里:它是维权必需支出,与最后判赔多少没有关系。
这一项争不掉,但要核。公证的内容是不是本案的视频、公证书有没有超出必要范围、律师费有没有实际支付凭证,都是可以核的点。平台这一侧的责任边界,平台收到侵权通知后该做什么讲得更细。
被告这一侧要固定什么
视频的原始文件、发布时间、账号信息,先存下来。平台上的数据是会变的,播放量、点赞、评论、转发,都要截图并且带上时间。
删除的时间和平台的处理记录单独留一份。这一组材料直接对应两个问题:有没有及时止损、过错有多重。
内容的来源要能说清。依据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投诉记录、聊天记录、录音说的话,和凭空编造说的话,性质完全不同。来源可靠、作了核实,才谈得上第一千零二十五条的抗辩。
对方也有侵权言行的,可以作为减轻责任的事由。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对方先发的视频、先骂的话,都是可用的材料。
时效上不用太担心,也不会太宽松。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是三年(《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发出去两年多才被起诉,是常见的事。我们代理的案子里,能拿出删除时间截图的被告,过错程度往往被认定得轻一些。
广州的这类案子在哪打
互联网上的名誉权纠纷,广州辖区内的第一审案件由广州互联网法院集中管辖,全流程在线,立案到宣判都在诉讼平台上完成。对判决不服上诉的,二审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不属于互联网法院管辖范围的,比如侵权行为主要发生在线下、只是附带在网上传播,仍然到各区人民法院起诉。这类边界有时会争,立案前先确认清楚。播放量和删除时间摆在一起,陈凯佳律师看的是两个数之间那段差距,差距越长,过错越重。
尺度上要有预期。广州法院对网络名誉权案件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判赔额普遍不高,多数在几千元以内,判到五位数的通常是传播范围大、持续时间长、后果明显;道歉天数从三天到三十天都有,判决书里会写明平台、是否置顶、连续几天。人格权领域的其他规则收在侵权与人格权领域页,广州各院立案和线上庭审的细节另见广州侵权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视频里没点名,也会被认定侵权吗?
会。认定看可识别性,画面、地点、称谓、时间凑在一起能让特定范围的人认出是谁,就构成指向特定人。
说的都是真事,为什么还判我侵权?
事实真实不当然免责。使用侮辱性言辞贬损他人人格,仍然构成侵权;对他人提供的严重失实内容未尽合理核实义务,也在三种例外情形之内。
道歉必须发在抖音吗,能不能发朋友圈了事?
不行。道歉的方式要与侵权的方式和影响范围相当,视频发在哪个平台,道歉一般就在哪个平台,判决主文会写明平台和天数。
视频早就删了,还用赔钱吗?
可能还要。删除是止损,不消灭已经发生的侵权责任。删除的时间越早,过错越轻,判赔数额和道歉天数都会往下走。
公证费为什么要我出?
它是被侵权人调查取证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财产损失(法释〔2014〕11号第十二条第一款)。公证内容与本案有关、金额合理的,法院一般全额支持。
对方也发视频骂过我,能抵掉吗?
能减轻,不能抵销。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具体减多少由法院酌定。
发视频之前想一遍:这句话是陈述事实,还是在贬损人格;这个画面能不能让人认出是谁。想清楚这两点,多数麻烦不会发生。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