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流水拉了七页,最早一笔在谈婚论嫁那年的秋天,转账摘要写着「礼金」,后面跟着三笔给女方父母的整数。婚礼上的礼单还留着,红纸黑字列了二十八万八,另有金饰一套。三年过去,孩子上了幼儿园,两个人谈不拢了,男方家里提出彩礼全退,女方家里提出那辆车是陪嫁,谁也别想动。

彩礼在离婚时能不能拿回来,先看有没有登记、有没有一起生活,钱多钱少排在这两件事后面。《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五条把返还的情形限定在三种:未办理结婚登记、办理登记但确未共同生活、婚前给付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后两种要以离婚为条件。已经登记并且共同生活过的,原则上不支持返还;只有共同生活时间较短又数额过高的,法院才可能按比例酌定退一部分。嫁妆的归属另走一套规则,看的是给的时间在登记前还是登记后、给的对象是女方本人还是小家庭。

从开口要钱到判决,程序怎么走

先分清走哪个案由。没有办理结婚登记的,走婚约财产纠纷;已经登记、在离婚诉讼里一并提出的,就在离婚纠纷中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彩礼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写得很清楚:婚约财产纠纷中,实际给付彩礼的父母可以作为共同原告,实际接收彩礼的父母可以作为共同被告;离婚纠纷中一方提出返还彩礼请求的,当事人仍然是夫妻双方。这一条决定了能不能把对方父母拉进来。

谈不成,先找中间人。媒人、双方长辈、村委会或者居委会调解,是这类纠纷最常见的第一次接触。我们通常建议调解谈成的当场写成书面协议,签字按印,事后再翻脸也有依据;协议内容不能违反法律,也不能处分未成年子女的利益。

立案和审限。管辖在被告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基层法院。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的三个月内审结,普通程序六个月内审结。判决不服的,十五日内上诉。

判决之后还有执行。返还彩礼是给付之诉,判了不退的,可以申请强制执行,查银行存款、车辆、公积金。判决定期返还、分期给付的,逾期一期就可以就全部余额申请执行。

诉讼时效要留意。单独提起婚约财产纠纷的,适用三年普通诉讼时效,从婚约解除或者双方明确不再结婚之日起算。放在离婚诉讼里一并主张的,不存在时效障碍,但要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庭审中临时加进来会被要求另行起诉。

三种情形,各自卡在哪

先分清哪些钱算彩礼。《涉彩礼规定》第三条给了判断方法:看给付的目的,结合当地习俗、给付的时间和方式、财物价值、给付人和收受人。同一条还列了三种不属于彩礼的:节日、生日这类特殊纪念日给的价值不大的礼物礼金,为表达或者增进感情的日常消费性支出,其他价值不大的财物。照这条划,改口费、见面礼、逢年过节的红包、恋爱期间的转账,多半被排除在彩礼之外;按习俗在订婚仪式上给的大额礼金、金饰、购车购房款,才进返还的范围。

情形一:没办登记。这是最常见的一类。没登记就分手,彩礼原则上应当返还。但《涉彩礼规定》第六条给了弹性: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已共同生活的,法院要根据彩礼实际使用及嫁妆情况,综合考虑共同生活及孕育情况、双方过错等事实,结合当地习俗,确定是否返还以及返还的比例。同居两年、彩礼已经花在共同生活上的,和见面三次就分手的,处理结果不会一样。没登记这一类怎么算,彩礼给了又没结成婚,能退多少里拆得比较细。

情形二:登记了但确未共同生活。这一项的门槛比字面高。所谓确未共同生活,指没有共同居住、没有夫妻生活、没有共同的日常开支,登记之后各住各家、各花各钱。办了婚礼、偶尔同住、共同出门旅行,都不算未共同生活。举证责任在主张返还的一方,要有租房合同、居住证明、聊天记录来支撑。这一项必须以离婚为条件,不离婚不能单独主张。

情形三:婚前给付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这里的困难有法定口径,指靠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维持当地基本生活水平,不是手头紧、不是借了钱还没还完。我们处理过的案子里,这一项被驳回的比例最高,原因多半是只交了借条,没交收入和负债的完整链条。要提交的材料包括收入证明、负债清单、低保或者特困证明、重大疾病医疗票据、村委会或居委会的书面说明。借钱凑彩礼、至今仍在还债,本身不当然构成生活困难,但可以作为辅助事实。

已登记并共同生活的,原则上不退。《涉彩礼规定》第五条明确了这一点,例外只有一种组合:共同生活时间较短,并且彩礼数额过高。判断数额是否过高,参照当地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给付方家庭经济状况、当地习俗。酌定返还时,法院会一并看彩礼的实际使用和嫁妆情况、共同生活及孕育情况、双方过错。这意味着孩子已经出生、彩礼已经变成家里的家电和装修,返还的空间会被压得很小。

嫁妆的定性,看两个坐标。一是时间:登记前给的,属于女方婚前财产(《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第一项);登记后给的,属于受赠财产,没有明确只归女方的,进共同财产(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第四项)。二是对象:明确表示只赠与女方本人的,比如父母书面说明、转账备注写明「给女儿个人」,属于个人财产(第一千零六十三条第三项)。实物嫁妆还要看登记名义和付款人,车登记在谁名下、发票开给谁,都会被拿来对照。婚前婚后这条线怎么划,婚前财产公证没做,婚后财产的分界点里有逐项拆解。

借婚姻索取财物是另一回事。《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条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以结婚为条件强行索要、数额明显超出当地习俗、不给钱就不登记,这类情形法院在返还比例上会向给付方倾斜。但要注意,给付方自愿按习俗给的,不因为数额高就变成索取。

证据怎么准备

给付凭证是根。银行转账、微信和支付宝记录最硬,摘要里带「彩礼」「礼金」「订婚」的更好。现金给付的,要有取现记录加上媒人证言、礼单、婚礼录像互相印证。我们见过的案子里,只有一张手写礼单、没有取现记录的,对方一否认就悬。

当地习俗要能证明。同村同乡同类婚约的给付水平,可以用村委会证明、媒人证言、同期其他婚事的礼单来说明。习俗不是法律,但它决定数额是否过高这个判断的基准线。

彩礼花在哪,要一笔一笔对上。买家电家具的发票、装修合同和付款记录、婚礼酒席的结算单、蜜月出行记录,这些能证明彩礼已经转化为共同生活支出,直接压缩返还基数。

共同生活怎么证。租房合同、水电燃气缴费、同住小区的出入记录、子女出生医学证明、双方共同的社保缴纳地。这一段事实决定落在第五条还是第六条,差别很大。

嫁妆要有来源证明。购车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家电发票、父母转账记录、父母出具的书面说明。嫁妆是房子或者购房出资的,还要看房本登记和贷款谁在还,处理思路见房本写一个人名字,钱是我家出的,离婚怎么分。

别做的事。让对方补写一张借条,把彩礼改成借款,这种操作在庭上一问给付时间、一问款项来源就露;伪造礼单、找亲戚冒充媒人,风险更大。证据不成立是小事,影响整份陈述的可信度是大事。

广州这边怎么打

先定案由再立案。已登记的,在离婚诉讼里一并提出最省事,一次开庭把婚姻、子女、财产、彩礼全过一遍;没登记的,单独走婚约财产纠纷,注意把实际收受彩礼的父母列为共同被告,否则判决难以执行到父母名下的钱。

数额是否过高,本地有参照。广东地区的彩礼水平整体低于北方,广州城区和增城、从化农村的差距也不小。法院判断数额过高,通常结合当地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给付方家庭年收入、有没有举债。二十八万八在城区属于偏高,在部分乡镇属于常见,同一笔钱放在不同辖区,结论可能不同。

尺度不完全统一。共同生活多久算较短,各地把握差别明显,有的法院认一年以内,有的认两年以内;彩礼用于共同生活的扣减比例,也没有统一公式。这种差异没法靠说理抹平,只能把用途凭证做细。陶雄利律师办这类案子,习惯先把彩礼的去向做成一张表:收了多少、用在哪、还剩多少,表拉出来,返还比例谈起来才有落点。

常见问题

结婚三年,彩礼二十八万八,离婚能退多少?

原则上不退。已经登记并共同生活三年、孩子已经出生,不符合三个法定情形中的任何一个。除非能证明彩礼至今分文未动、仍由女方家庭持有,并且数额明显超出当地水平,才可能就剩余部分酌定返还一小部分。

彩礼是女方父母收的,能不能把父母一起告?

分两种。走婚约财产纠纷的,实际收受彩礼的父母可以作为共同被告;走离婚诉讼的,当事人只能是夫妻双方,父母不进这个案子。想直接追到父母名下,得另案起诉。

嫁妆的车登记在女方名下,离婚归谁?

看给的时间和登记情况。登记前买的车,属于女方婚前个人财产,不参与分割;登记后买、登记在女方名下、父母没有明确只赠与女方一人的,一般认定为共同财产,由取得车辆一方给另一方折价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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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彩礼的每一笔去向列成表,收了多少、花在哪、还剩多少,再对着三个法定情形看落在哪一档,答案基本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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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雄利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劳资纠纷、经济合同、房产纠纷、婚姻家事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陶雄利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