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样东西摆在桌上:一张购房合同,签在结婚登记之前,首付是男方父母转的,贷款三十年,房本只有男方一个名字;一张银行流水,女方婚前存下的钱,婚后陆续买了理财;一份工商登记,男方在公司持股百分之十五,持股时间在婚前,婚后每年有分红。
两个人问的是同一个问题:这些现在到底算谁的。没做过婚前财产公证,也没签过任何协议,一切都按法定财产制走。
分界点不在结婚登记那一天。婚前财产本身不因婚姻延续变成共同财产,但它婚后生出来的东西,除孳息和自然增值外,属于共同财产。把「财产」和「财产生出来的东西」分开看,大部分问题就清楚了。
房子:房本写谁,决定的是归属还是补偿
婚前全款买的,房子就是个人的。《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第一项规定,一方的婚前财产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法释〔2020〕22 号)第三十一条进一步明确,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不因婚姻关系的延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结婚十年、二十年,房子还是那一方的。
婚前首付、婚后共同还贷,处理方式不一样。解释(一)第七十八条规定: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由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
补偿算的是钱,不是份额。房子归登记一方,另一方拿到的是「共同还贷部分 + 对应的增值」的一半,不是房子的一半产权。算法上通常先算共同还贷额占购房总成本的比例,再乘房屋现值,除以二。购房总成本算不算税费、装修、已付利息,各家法院口径不完全一样,同一套房不同算法能差出几十万。房本写谁、钱是谁出的这类基础判断,房本写一个人名字,钱是我家出的,离婚怎么分里拆得更细。
加了名字,性质就变了。婚前房婚后加名,多数被认定为对另一方的赠与,房子转为共同财产或者按份共有,具体份额看登记方式和有没有约定。加了名再想按「婚前个人财产」主张,基本主张不回来。
钱:本金是本金,收益是收益
婚前存款的本金,一直是个人财产。这一点没有争议,难的是怎么证明账户里剩下的钱还是当初那笔。
收益要看性质。《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投资的收益,为夫妻共同财产。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把这条落到个人财产上:夫妻一方个人财产在婚后产生的收益,除孳息和自然增值外,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存款利息是孳息,归个人;理财、基金、股票的收益属于投资收益,归共同。
账户混同是实务里最要命的一环。婚前的三十万存在工资卡里,婚后工资、奖金、报销都进这张卡,几年下来取了多少、花了多少、剩多少,谁也说不清。主张「这里面有三十万是我婚前的」,需要拿出开户时间、婚前余额、此后的每一笔进出。做不到,法院只能按现有余额和双方贡献酌定。
形态变了,性质不变。婚前的存款婚后买了房,婚前的房子卖了换成存款,只要能一笔一笔对上,性质跟着走,不因为换了个形态就变成共同财产。法律上没问题,难的是对上:卖房款进了哪个账户、又从哪个账户付出,中间有没有和共同财产混在一起。
能分开就分开。婚前存款单独放一个账户,婚后不再往里存钱,理财用这个账户买、赎回也回这个账户。这个动作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但它让举证变成一件简单的事。
股权:股权本身和分红,两回事
婚前持有的股权,本身是个人财产。股权取得时间在结婚登记之前,出资来自婚前财产,登记在个人名下,股权不因婚姻延续转为共同财产。
婚后的分红,是投资收益。按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二十六条,分红属于共同财产。公司不分红、只把钱留在账上,另一方主张分割的是「股东权益的增加」,不是现金,处理起来复杂得多。
股权增值的归属,实务里有分歧。一种看法是,公司净资产增加带来的股权价值上涨属于自然增值,归个人;另一种看法是,一方婚后参与公司经营,增值里有其劳动贡献,属于主动经营带来的收益,应认定为共同。多数判决会看这一方婚后在公司担不担任职务、有没有实际参与经营。承认这一点的不确定,比给一个确定答案更接近实际。股权怎么估值、其他股东不同意怎么办,离婚要分公司股权,其他股东不同意怎么办里另说。
父母出资这一块,容易被忽略
婚前父母出资,推定是给自己孩子的。解释(一)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个人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
婚后父母出资,默认是给夫妻双方的。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依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原则处理,也就是视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属于共同财产。
想改变这个默认,一张纸就够。婚后父母出钱买房,写一份赠与协议,写明只赠与自己子女一方,或者转账时备注清楚,性质就变成第一千零六十三条第三项的「遗嘱或者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一方的财产」,属于个人财产。这张纸不需要公证,签字即可,但要在转账之前或者同时形成,事后补的容易被质疑。夫妻之间做类似安排,走的是第一千零六十五条的书面财产约定,婚前约定债务各还各的,能不能挡住债主里讲过这种约定的边界。
举证:三类财产,三套材料
房子看四样。购房合同和网签时间、首付款的转账凭证(从谁的账户出、什么时候出)、贷款合同和主贷人、婚后的还款流水(哪张卡在还、钱从哪来)。还款卡是共同账户还是个人账户,直接决定「共同还贷」能不能成立。
存款看时间线。开户时间、婚前最后一个月的余额、婚后的进出明细、理财的申购赎回记录。整理成一张按时间排列的表,比几十页流水更有用。
股权看三份文件。工商登记信息和章程、出资凭证或者验资报告、历次分红决议。持股时间在婚前,要有登记时间作证;婚后有没有增资、有没有受让其他股东的份额,也要查清,那部分可能已经变成共同财产。
说不清的部分,法律上会往共同财产靠。主张某项财产是个人财产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举不出来,就按共同财产处理。这是这类案件的基本分配,也是「没做公证」真正的代价所在。
广州这边的实际操作
离婚案件由被告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区法院管辖,房产在哪个区不影响立案,离婚分房不适用不动产专属管辖。二审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房屋现值双方谈不拢的,申请评估,评估机构一般由法院组织摇号确定,从委托到出报告通常两三个月。评估费按标的额比例收,先由申请方垫付,最后在分割时一并处理。
各区法院对婚前房产增值补偿的计算口径不完全一致,有的按共同还贷比例乘现值,有的先扣除首付对应的增值再算,同一套房算出来能差一截。林文侃律师办这类案子,会先把三种算法各算一遍,让当事人知道结果的区间,再决定是谈还是打。
常见问题
婚前买的房,婚后两个人一起还贷,房本只有一个人名字,怎么分?
房子判归登记一方,未还的贷款由其个人承担,另一方拿共同还贷部分及对应增值的补偿。补偿是钱,不是产权份额。想主张房屋共有,得有加名、书面约定或者出资构成共有的证据。
婚前存款婚后买了理财,收益归谁?
本金归个人,收益归共同。理财、基金、股票的收益属于投资收益,不是孳息;银行存款利息才是孳息,归个人。同一笔钱分开买存款和理财,两部分的结论不一样。
婚前持有的股权,婚后分红算共同财产吗?
算。分红是婚后取得的投资收益,按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属于共同财产。股权本身仍是个人财产,分割时不动股权,只分已分配的红利。
婚前的房子婚后出租,租金归谁?
有分歧。租金性质上接近孳息,但如果是双方共同打理、共同维护、共同招租,法院多认定为经营性收益,属于共同财产;完全委托中介、一方不参与经营的,认定为个人财产的可能性更大。收租的账户和管理的痕迹,会影响结论。
当时没做公证,现在补签财产约定还有效吗?
有效。《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五条要求的是书面形式,没有要求公证。补签的约定对双方有约束力,但对外不能对抗不知情的债权人;涉及房产份额变更的,还要办登记才对外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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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三类财产按「本身」和「生出来的东西」各列一行,再把每一行的证据对上。哪些是个人财产、哪些要分、分多少,这张表比任何口头结论都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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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侃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婚姻家事与家族财富管理、遗产继承与意定监护、家族信托与保险规划。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林文侃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