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租在境外,脚本放在本地,日志里记着每天三万次请求。做的是比价生意,抓的是几家电商平台的商品价格和库存。技术负责人被叫去网安大队那天,带了三样东西:笔记本电脑、代理IP池的账号密码、一份自己打印的抓取频率说明。他反复讲的是同一件事——那些页面,打开浏览器谁都能看。
进刑事的门槛不在抓了多少条,在于你动了系统的哪一层。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管的是突破技术措施进到别人系统里拿数据,第二百八十六条管的是把系统弄坏,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管的是拿走的东西是不是个人信息。三条路的入罪门槛、量刑档次、抗辩方向全都不一样,走错一条,辩护就使不上劲。
从被叫去问话到判决,每一步卡在哪
线索从哪来。这类案子很少有个人报案,线索来自同行企业报案、网信和市场监管部门移送,以及下游的诈骗、营销骚扰案件牵出上游的数据来源。
立案与管辖。由犯罪地或者犯罪嫌疑人居住地的区公安分局网安部门管辖。够不够立案,看数量线、数额线,报案方提交的抓取日志分析和服务器负载记录往往把侦查方向定死。
传唤与强制措施。传唤、拘传不得超过十二小时,需要拘留、逮捕的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拘留后三日以内提请批捕(第九十一条),检察院七日内决定。争点常在「违法所得」和「经济损失」两个数字上,取保空间比暴力犯罪大。
电子数据检查。扣押服务器、电脑、手机,做电子数据检查,笔录要写明方法、过程、结果,存储介质通过写保护设备接入。检查笔录和原始存储介质的完整性,是后面所有数字的基础。这一步有瑕疵,后面算出来的条数、金额都站不住,写爬虫抓数据,什么时候算犯罪里对抓取行为的定性拆得比较细,可以先看那一层。
审查起诉与审判。移送后一般一个月内决定,重大复杂延长十五日(第一百七十二条),退回补充侦查以二次为限。
三条路,门槛各在哪
第一条,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违反国家规定,侵入前款规定以外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或者采用其他技术手段,获取该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这一条的门槛是「侵入」或者「其他技术手段」。《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情节严重,是四组数字:支付结算、证券交易、期货交易等网络金融服务的身份认证信息十组以上;其他身份认证信息五百组以上;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二十台以上;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或者造成经济损失一万元以上。数量或者数额达到上述标准五倍以上的,属于情节特别严重。
关键在「身份认证信息」这几个字。抓商品价格、抓公开评论,抓的不是身份认证信息,数量线用不上,只能落到违法所得五千元或者经济损失一万元这一档。这也是很多案子最后争的是钱、不是条数的原因。
第二条,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违反国家规定,对计算机信息系统功能进行删除、修改、增加、干扰,造成计算机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行,后果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对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和应用程序进行删除、修改、增加的操作,后果严重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这一条的落点是系统还能不能正常跑。同一份解释第四条规定,造成十台以上计算机信息系统的主要软件或者硬件不能正常运行;对二十台以上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进行删除、修改、增加操作;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或者造成经济损失一万元以上;造成为一百台以上计算机信息系统提供域名解析、身份认证、计费等基础服务或者为一万以上用户提供服务的计算机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行累计一小时以上——都算后果严重。高频请求把对方数据库拖垮、把带宽占满、让接口大面积超时,落到这一条。抓取本身不改数据,也可能因为干扰功能而被评价。
第三条,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这一条不看系统,看数据本身。《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把情节严重分成几档数量线:行踪轨迹信息、通信内容、征信信息、财产信息五十条以上;住宿、通信记录、健康生理、交易信息等五百条以上;上述以外的五千条以上;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也算。这些条数是怎么从一份数据库里数出来的,个人信息条数是怎么凑出来的里有逐项拆解。
公开的个人信息仍然受保护。这是最容易被技术团队忽略的一点。企业公示信息里的法定代表人姓名和手机号、招聘网站上公开的简历、点评网站上的用户昵称和评价,公开不等于可以任意批量收集。抓取手段合法,不阻却这一条的成立。
一个行为踩中两条,从一重处断。抓的是个人信息又突破了技术措施,两条都够,按重的判。抓的是经营信息、又把对方系统拖瘫,落到第二百八十六条。
robots 协议不是那条线
它不是「国家规定」。《刑法》第九十六条把「违反国家规定」限定为违反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制定的法律和决定,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规定的行政措施、发布的决定和命令。robots 协议是行业惯例,网站用户协议是民事合同,两者都不在这个范围里。所以「我们看过 robots,允许抓」和「我们违反了 robots」这两句话,在刑事上都不产生决定性作用。
真正起作用的是有没有绕过技术防护。验证码、登录校验、IP 频率限制、接口加密、签名校验、设备指纹,这些才是技术措施。用买来的账号登进去、破解签名算法、用代理IP池轮换绕过封禁、逆向App接口,都是突破。公开页面、无需登录、没有任何校验,抓取就没有跨过那道门。
但跨过了门,也不一定入罪。突破了技术措施还要够情节严重,落到违法所得五千元或者经济损失一万元这一档,很多案子在这一步掉下来。
民事和行政这两层另算。违反用户协议批量抓取,民事上可能构成不正当竞争,行政上可能被网信部门处罚。刑事是最下游的一层。
证据和数字怎么核
抓取行为的还原。脚本、请求日志、代理IP清单、账号来源、落地表。看抓了哪些接口、返回什么字段、有没有登录态。
违法所得怎么算。卖数据的收入、会员费、项目合同款,哪些算哪些不算。公司整体营收不能直接当违法所得,这是最常见的放大方式。
经济损失怎么算。对方提交的往往是服务器扩容费、安全加固费、流量费。这些是不是直接损失、有没有票据、有没有重复计算,逐项都能对。损失数额的证明方法,商业秘密类案件里已经磨得很成熟,商业秘密被侵权,损失数额怎么证明里的几种算法,换个场景照样能用。
条数怎么核。去重、剔除无效数据、剔除公开可得的字段,条数会掉一大截。批量数据的条数认定,要争取抽样核验,不能全凭一份统计表。
电子数据的合法性。扣押清单、封存状态、检查笔录、校验值,一处断裂就可能影响采信。
广州这边怎么办这类案子
广州这类案件集中在天河、番禺、黄埔的互联网和电商企业,办案机关对技术细节的熟悉程度比前些年高很多,网安部门一般会自己做抓取行为的还原分析。我们接触的当事人,多数是技术负责人或者公司实际控制人,普通程序员按指令写脚本的,被追责的少。
各区的把握不完全一致。违法所得刚过五千元、经济损失刚过一万元的案子,有的区作相对不起诉,有的区起诉后建议缓刑。抓取公开数据、没有突破技术措施、只涉及商品价格的,多数在侦查阶段就终结。这种差异没法靠说理抹平,只能把技术措施的有无、数字的构成做细。
会见和沟通按各区流程走,广州番禺办案实务里有入口,网络犯罪的整体规则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李博律师接这类案子,先要三样东西:抓取脚本、请求日志、数据落地表,三样对起来,才知道到底动了哪一层。
常见问题
抓的都是公开页面,也算犯罪吗?
多数不算。公开页面没有技术门槛,抓取不构成「侵入」或者「其他技术手段」,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就走不通。但如果抓的是个人信息,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仍然可能够,公开不等于可以批量收集。
看了 robots 协议允许抓,是不是就安全?
不是。robots 协议不是「国家规定」,刑事上不产生决定性作用。真正的界线是有没有绕过验证码、登录校验、频率限制这些技术措施。
买了账号登进去抓,算不算突破?
算。用他人账号进入需要授权的系统,属于未经授权或者超越授权获取数据。账号是买的、借的、内部人给的,都不改变这个性质。
抓数据把对方服务器拖慢了,会定什么罪?
可能落到第二百八十六条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法定刑五年以下,比非法获取数据罪重。判断标准是系统还能不能正常运行,以及后果有没有达到解释规定的数量。
公司让技术员写的脚本,技术员要不要担责?
看知情程度和参与深度。知道抓的是个人信息、知道要绕开防护还继续做的,可能被追责;只按需求写通用采集模块、不知情、也没有分成的,追责的少。单位犯罪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承担刑事责任。
违法所得怎么算,公司营收都算吗?
不算。与抓取行为直接相关的收入才算,比如卖数据的收入、靠这批数据签下的合同款。公司其他业务收入、整体营收不能直接套进去。
赔钱和解了,还会被起诉吗?
可以从宽,不保证不起诉。取得被害单位谅解、退赔违法所得,对量刑和是否起诉有实际影响;数额大、涉及个人信息多的,仍然会起诉。
---
先把脚本、日志、落地表三样凑齐,看清抓的是哪一类数据、走的是哪一道门,再谈罪名。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